寂寞红苹果
作者:奚凝
(上)
寂寞不寂寞
爱情象个红苹果
寂寞时候啃一口
并非寂寞再一口
一口又一口
人们走啊走
寂不寂寞又如何
——-题记
(寂寞)
“拜托小姐你不要如此衣冠不整在我跟前晃悠,我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受不
了这。”阿轩的目光在电视屏幕和米兰之间来回滴溜,故意摆出付忍无可忍的表
情,连膝盖都不支棱八翘起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小蓝格衬衣掖在牛仔裤里,
比写字楼里的他小上个两岁的样子,至少米兰在打开门时这般惊呼,换来阿轩一
个弹脑门。
“哎呀,出水芙蓉之美可不是人人有机会看到哦,你就偷着乐去吧。还有,
再提醒一次,我的心中只有那个他,千万别对我起坏心,我会喊的,不骗你哦!”
镜头转向米兰,我倒……她的睡衣上下明显不属一套,红的红,蓝的蓝,兔子小
熊群居一处,比动物园还热闹;厚的厚,薄的薄,不似一个季节的衣服,估计匆
忙间随手抓来就套上了。中长发乱得比杂草还有性格,绝对多于四面八方几个朝
向,还滴答滴答淌着水呢。她手抓个大毛巾在上面胡乱划拉,粉红的脸蛋直冒热
气。阿轩心想原来在大学澡堂之外也能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幸亏我那个他远在千里之外,不然这一看还不寻思你把我那个了呢。”
“啊?谁把谁那个还不一定呢。”
“当然是你把我那个,怎么可能我把你那个呢!”说到这米兰的脸已经热得
呈现赤红色,声音越来越小。
“别硬撑了!我正式申明啊,要不是受我那个她托付,才懒得理会你这个丫
头。”阿轩悠然自得点上支三五,“另外,你从头就误解我了。受不了的是眼睛。
你知道我的视力不算好,所以对一般有碍观瞻的物品大都可以忍受。只有对特别
有碍观瞻的才会有所反应,明白否?”
“好!”米兰尖着嗓子叫出这个字,就怒冲冲走进里屋,大声地插上插销。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足球赛,阿轩把音量开得吵闹,以至于听不见里屋传来
的摔打声。要知道体育频道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地位,早被屏蔽掉了,不料还是
被他挨个找出来,他如何能够不得意?
米兰在屋子里折腾,半个衣柜的衣服都躺在床上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
居然没催半句,是不是已经摔门走掉。米兰有点不安。最后照了照镜子,她预习
地展示她最自信的“百分之六十”式笑容,这才拉开插销。她蹦出门,一歪头再
次露出“百分之六十”式笑容,大叫“这下够漂亮吧!”
电视里播放的球赛正值中场休息,两个大男人坐在那里罗罗嗦嗦。阿轩则斜
靠在沙发上轻声地打呼噜,嘴巴张着流下一行口水。米兰气得一声大叫,上去就
弹个脑门。阿轩抹抹嘴角,睁开惺忪双眼,“美女,让我多睡会儿,等米兰收拾
妥当再说。”
米兰终于咧开嘴笑了,这次超过百分之八十,忙调整嘴型,回到六十的程度。
“米兰就是美女,美女就是我米兰。”
“哦。”他站起身弹去裤子上的烟灰,“那就走吧。”
“啊……”米兰张了张嘴,意料之中潮水般涌来的赞美之辞居然在空中打了
个结,到此结束。
阿轩以酷酷的表情转过头下楼梯,“嘿嘿”两声奸笑。
屋外的阳光热烈中带着柔和劲,大大体现出初夏的好处。阿轩半眯起眼睛微
昂起头,两手还插在裤兜中,口哨吹得不怎么地离跑调只有一步之遥,整个一付
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本来就比较瘦,跟米兰站一起更加高得象个竹杆子。“竹杆,”
米兰小声说,“你好好地,这小区可有不少人认识我呢。”
“面团,我怎么不好好的啦?再说认识又怎么样?”
正说着,物业老赵微笑迎了过来,估计等了很久,“小米啊六月的房租该交
了。”
“啊,知道知道。今儿忙着要出去,赶明儿再亲自送过去好吧?”米兰讨好
地应到,心里还打着小算盘。
“这能耽误你们小两口多少时间。”老赵再老,也还十个好奇心不减的老赵。
很明显他眼光不善,一大早从一个小区走去的两个小青年必定关系暧昧,他还能
有什么新创意?!
米兰赶忙抽出六张大团结塞到他手上,连跑带颠地拉这阿轩就跑了,听见老
赵在身后继续罗嗦:“发票!还没开发票呢,开张发票能浪费你们多少时间,要
不我开好后放你们信箱里,你说开张发票有几分钟……”
“什么时候成' 你们' 了!”米兰恨恨地放开阿轩的胳膊,“完了完了,你
可把我脸丢大了。这回大家都知道我如此没品,找你这么一号竹杆。”她歪着头
打量他,嘴里“啧啧”两声,见阿轩想要反驳,赶忙接到:“我就带了这么点钱
买电脑,又被老赵收刮掉一成,没有办法,今天一整日的中餐、车费、零食都由
你掏钱;别反对啊,你的那个她临出国前已经嘱咐过你的,不会在这么短短时间
把她的话忘到脑后吧。就知道你乃如此薄情寡意之人。当然也给你个机会证明自
己并非不可救药,别得到机会不翻身啊。另外,也作为你弥补我精神损失的一种
方式,本来从道理上来讲,精神上的损失是任何办法都无法弥补的,但是……”
“我怎么这么冤呢!”阿轩憋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
“我是说你的那个他未必比我强,萝卜配青菜,你们俩的确合适,不象我跟
我的那个她,可谓黄金陪玉石,怎么能跟你一萝卜摆一块儿?”见米兰作势要去
挠他,他马上双手架住,“我说错了,就算是萝卜,也是一又白又水灵的萝卜。”
电脑市场里人头蹿动,他们两个刚站定就有人拥过来要给算个配置。米兰心
里暗道:阿轩真不是个好东西,看见三围不错的女生才肯搭话,腆着张脸坐过去
装模作样的。她真担心他一被迷了心窍,就搬回台没法用的电脑。出钱的可是她,
那可是割肉般的疼呢。于是她站在他身后用里捅了捅他的背。“忙着呢,别急。”
他头也不回就冷冷应道。
“让你漂亮的女朋友坐下来吧,好好聊聊。”三围不错的女子妖妖迢迢地腻
道。
“她?”阿轩不屑地哼了一声,比否认还让米兰难受。可是关键时刻还得罪
不起,米兰决定忍辱负重,买完电脑再说。
“你行不行啊?”在电脑市场转过三圈,询过五家价之后,他俩终于选定一
家,装上台电脑。可是生意太兴隆,以至于他们呆了十分钟还是抢不多一辆拖车。
阿轩一冲动,撩起袖子就要去搬,米兰跟在旁边不放心地问:“行不行啊?”其
实她心想,这小身板,可别把我电脑摔坏了。正惦记着呢,他一脚踢到突起的汽
车缓冲栏,顿时一个趔趄。“你没事吧?”米兰大叫一声,紧紧拉住他的胳膊。
“没事。你还挺关心我呢。”他一吸鼻子露出灿烂的微笑。
米兰没否认。
“你在干什么呢?”米兰斜在书桌上电脑前,一支手无力地撑着头,另一支
手举着电话。
“废话。”阿轩打了长长一个哈欠,“当然在睡觉。拜托你不要把自己的痛
苦建立在他人的快乐之上好不好。我在梦里跟我的那个她还坐船周游世界呢,都
被你搅和了。”
“你说我的那个他怎么不写mail给我呢?最近ICQ 上也很少见他,聊两句他
就下了。你说他忙什么呢?”
“忙着找女朋友了,男人最现实,最受不了寂寞,出国这么久怎么离得开身
体上的爱呢?”
“我的那个他跟你这号男生可不一样。记得今年过生日的晚上正好碰上加班,
怎么都推不掉。加上没有收到他的电话,我难过死了,面对个半死不活的电脑,
我有气无力地敲那张该死的报表。等到我摇摇摆摆地踱到楼下,发现他正靠在大
楼值班保安的椅子上发呆。原来他一直在等我,桌子边有一个玫瑰花束,正准备
给我个惊喜呢。”
“老套!亏他有那么多时间可浪费。
“得了吧,你那大脑里怎么就没有一点浪漫分子呢!”
“我?想当初也是风流倜傥一情场杀手呢,根本不需花心思,只要我眼神飘
过,上钩的鱼那叫主动热情,把网都撑破了。我也就是一没狠下心、一没咬住牙
就被我的那个她套牢了去。你知道杀手一动心,他就死了,所有我也就是把逢场
作戏的范围缩小到一个人那么大而已。”
“别死撑着了,你俩誰抓牢谁还不一定呢。但是……还是想知道我的那个他
在想什么。”
“那就直接问,大不了嘎嘣一掰,分手!我这个心理医生要收半夜加班费的,
很贵呢,怕你付不起,就聊到这吧。”
“不行,我睡不着你也不能睡,因为你心里跟我一样不安,一样寂寞,虽然
你不承认。”她及时地挂断电话,不容他反驳。阿轩“喂”了几声,果然手持话
筒忘记放下。
“秀斗!”阿轩自言自语,把电话扔过去,刚着地它又疯响起来,“你有完
没完了?告诉你,我跟我那个她根本就是下油锅的两片年糕,水深火热地黏着,
想踹都踹不开。你大小姐就别呆着儿白操心了,有那力气,不如正经写几篇肉麻
情书,发过去或许管点用。慢点,你不会寂寞得想找我陪吧?话说在前头啊,我
阿轩眼光极高,不是一般都能接受的。就你那身材,再往长里拉拉,还得丰丰胸、
束束腰、减减肚子才看得过去,你努力吧,说不定我哪天心情一灿烂就将就了。
哈哈……别再call了,我会扯掉电话线……”
“哎……等等。”
阿轩愣在那里,刚才得意洋洋的表情象变脸一般瞬间消失,“是你啊,我,
我开玩笑的……不是跟你讲的,真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要说请原谅的是我。今天心情没有理由地差,于是一个在街头闲
逛,突然想给你拨个电话,才想起你的世界是夜晚。耳边传来一次又一次的忙音,
我很高兴你没有睡觉,本以为你在上网。就这么拨下去,原来你在打一个电话。
是米兰吗?她还好吧?看得出你们进展得很快,你还是那付死不承认的赖样子。”
“别误会,我跟她之间可叫一穷二白,真空状态。”
“你骗不了我,越是喜欢的女孩子你越会把她贬得一钱不值,我当初也不知
道受过你多少气,为你真哭假哭地流过多少泪,这才了解你的真心意,成为你的
女朋友呢……”
“过去的就不要提了,你现在还好吗?异地求学一定非常辛苦,你那个远房
表哥还帮忙吧,吃住在人家,别被人占了便宜去。要知道男人没个不好色,何况
是你这样的美女乎。不过,你本来也就奔他去的,就得另当别论了。”阿轩努力
在灰暗的灯光下调整出兴奋的语调,无奈声音越来越小,KAO ,他对自己的表现
极其不满,无奈目及之处都是空洞阴冷的黑色,他伸出手在凌乱的床头柜上摸索,
终于找到打火机和抽剩的半支烟。他发觉自己的手冷得冒着虚汗,打火机也是拨
了三下才点燃。她也在电话那头固执地沉默,有外国人的谈笑声飘进来,象背景
音乐似的渲染出一股浓浓的异国情调。美国的天空必定是湛蓝湛蓝的吧,也有寂
寞的云彩飘过?
“他对我很好,我不能骗你。我住在他的小屋,用他的餐具,吃他做的饭,
并且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够了!”阿轩用粗暴的声音打断她,他很生自己的气,分手这么久居然还
会如此心痛。他尽量抚平自己的音调,“你不说我都知道。你过得天上人间似的,
我也跟着高兴。现如今谁不图个舒服实惠高质量生活,我还一心寻思着换部更新
款手机呢。人往高处走嘛,天经地义,挺好挺好。”
“阿轩……”
“你没事吧,我肯定没事,一切都好得不行。再过一个月我就升band,渴望
事业蒸蒸日上啊。周围美女层出不穷,真叫那烦恼丝剪也剪不断,理来理去还是
乱。”
“阿轩……”
“你真的没事吧?跟你的远房表哥,不,男友吵架了?他不会打你吧?”阿
轩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忧,高声询问,仿佛就要钻进电话线,冲到她那头仗义一场。
“没有,没有打架,没有吵架,甚至没有争执,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事实
非常简单,我需要在他乡找一个依靠,他年近三十,也需要找个女人结婚生子。
我们各取所得,不求更多,甚至没有感情上的需求。我的心底无时无刻不发射出
冰冷的寂寞,哪怕在阳光灿烂的加洲,你知道,我爱的人……”
“我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在同时要求抓住全部。”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的阿轩,那天在国际机场,你把行李递到
我手上,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彻底把你放弃。到了美国,我的生活新鲜
过足足一个月,然后开始不可避免地把你想起。我努力让自己去爱他,告诉自己
他比你成熟,比你富有,比你更有安全感。可是却没法爱上他。我厌恶他满身的
烟味,甚至他抽烟的模样。尽管我知道与那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阿轩的手指从额头深陷到发根。
(下)
(因为寂寞)
“啊!你这么变成这个模样?!”阿轩睁大眼睛注视着眼前一头小黄卷的米
兰,居然忘记坐下来。“人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你怎么尽走反方向呢!”
“讨厌,我的人生将随着我的新发型走向更高境界。”米兰侧昂起头,说实
话,是个非常活波可爱的发型,只是有点象刺猬。咖啡厅里的人不多,大概由于
糟糕的天气,乌云满天,空气眼看顶不住那沉得几乎马上要掉下雨点。这种周末
呆在家里最惬意,只有阿轩被米兰一大早call醒,说要他出来看新世界。世界是
没什么大变化了,她却从里到外大变样,跟演魔术似的。大花的粉裙子已经够夺
目,还坠着小亮片,闪烁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吊带裙子在这个中午显得有点冷,
而且很容易被人占便宜。她费力地转过头,“你看,你看,今夏最流行的发型,
花了我三小时,五百块大洋啊!”
“五百块!抢钱啊?”阿轩腾地站起身,“快说是哪家发廊,我跟他论理去
我。没告他们毁容费算他们运气。
“得了,你就坐下吧。我怎么觉得那么值呢,你说,哪儿不好看了?你一进
门我就开始掐表,最后你花去两分钟零十五秒才找到我,证明我的转型十分成功。”
米兰得意的大笑惹来旁人侧目,她笑着笑着也觉得没劲了,嘴角就收起来。
“一反常态,受谁委屈了?”
“我能受什么委屈?欺负别人我还来不及呢!”米兰一扬手,“小姐,买单。”
“等等啊,我还没喝出咖啡味道呢?”
“那就牛饮吧。还有,你买单。”
“凭什么啊?不干!AA!”
漂亮的小姐径直走向阿轩,米兰舒服地往后一靠,微笑而优雅地注视着两个
人。阿轩咬咬牙,挤出几个字“臭丫头”,还是绅士地摸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
大钞。
乘小姐去找钱,米兰将身子凑上前去,轻声说道:“别那么小气,等你过生
日时我请,全包,成吧?”
“这还象句话,下月初,2 号,我会给你开个单子。”
“好,一言为定!”她伸出手要击掌为盟,“不过,今天的全部消费——-
你包!”
“先申明,衣服、化妆品、装饰品列在其外。”
“成交!”两人异口同声,真正击掌为盟。
镜头转向米兰的小屋,床很大,是双人五尺宽的那种,因为米兰是个霸道的
人,常常睡成虾米或大字形。这个时候粉蓝色的床单上堆着许多手提纸袋,大的
小的,五颜六色。阿轩倚在沙发上抽一支烟,满脸疲倦满脸怒气。米兰则一边蹦
蹦跳跳地哼着没调子的小曲,一边倒出纸袋中的商品。居然是各款时装包和零食。
她一会儿蹦上床乱挑一气,一会儿跳下来在镜子前比划,左看右瞧,自言自语:
“啊!太棒了,这个蓝色包配我那件宝蓝色小背心,再套条白裤子,简直帅呆了。
这个呢,颜色太死板了吧,只能上班时候背。幸亏我的西装套裙在家里,明天就
穿那套……”
“小姐,没完了你!再问一次,你准备开包店啊?加上你原来那些背包,一
共有十多个了吧,你有几个背啊?”
“不会把你气迷糊了吧?当然一个背了。”她特意转过身,亮出后背,“本
小姐就这么一喜好,你就成全成全我吧。”
“你的喜好可多了,幸亏我甚有远见,早早申明服务范围,不然非破产不可。
瞧我一成全你就把自个一月生活费成全进去了。你也成全成全我吧,我饿得后背
贴前胸了,别光顾搂着这堆东西,他们都不长腿,逃不掉。快给我弄点吃的去。”
“好,你够意思,我比你还够意思。今晚,一醉方休!”她跳下床,风风火
火冲进厨房。
“不会吧,就拿这……款待我?”
“很差吗?别看土豆颜色黑点,焦的味道其实很香呢;还有这大盘沙拉,有
方腿、有水果、有土豆,甭管你好什么口味,三个字:都满足;仔细看看还不错
吧,海鲜也没落下呢。”
“哪里?”
“白菜梆子吵虾米。”她在围裙上揩揩手,露出家庭主妇般期盼的微笑。
“晕倒!真得仔细看看才能找得到,这些虾米挑出来也不够一口吧。”阿轩
失望地长叹一口气,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逛下这一整天又挪不动步子,
只好委委屈屈地坐下了。“吃吧,饿死在你家也不太好。”
酒过三旬,阿轩的话也多起来,“找你这样一女朋友也够遭罪的,两天一小
变,十天一大变,心脏功能不强大都够呛能支持几天。”
“最重要我的心并没变啊。连你也说我不好……”她一仰脖子灌进几大口啤
酒,从紧蹙的眉头可以看出,对她来讲喝酒是受罪,“我跟他摊牌了,说我跟你
已经同居,不久就注册。”
“啊!”阿轩大叫一声蹦了起来,“什么?他,他,他谁呀?”
“别紧张,”米兰到是满脸阴谋地微笑着,“别那么小气,借你使使而已。
我知道,你那颗小心里满满地装着你的那个她呢。坐下,坐下啊,怕我吃了你不
成。跟你讲这个过程,很好玩的。”
“早说啊,弄得人家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其实你也满不错,就算不是美女,
也略有姿色;虽不具火辣的三围,也还好不是白板。同同居什么的还可以考虑…
…”阿轩的脸还是满红的,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
“打住吧你。我终于明白了,其实他早就放弃我了,什么时候呢?在接到调
离国外工作的通知时,或者在机场的吻别后?谁知道。”米兰的脸红得夸张,
“我还那么傻,成天东凑一句西凑一句给他写mail,其实你知道我语文很差,根
本写不出文采翩翩的情书嘛。为了方便联系,我三个月没买一件新衣服,攒钱买
了台电脑,又怎么样呢,成天挂在ICQ 上也看不到他。你说他还喜欢着我吗?是
不是有了其它女朋友?”
阿轩为难地低下头,“说不定他非常忙。”
“我也这么骗自己,可是昨天晚上我勇敢地做了一件事,在他说分手之前做
了一件事。”
“你说你已经跟我同居,并在不久后注册结婚?他会相信?”
“管他相不相信,反正他一定会非常难受,非常失落,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
个爱他的人,而且残忍地结婚了,哈哈,妙!”
“女人的愚蠢,要是换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用费力就摆脱你了,你还
得到幸福,也不会记恨他,不会为他伤心,不会为他戏剧般地自杀,还帮他把所
有心里负担都卸掉了。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阿轩说不下去了,他看见米兰的嘴
角向下弯去,然后就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别哭了啊,我最看不得女人
流眼泪的,其实你真的满好,有个好工作,过着逍遥的生活,心灵手巧,还会洗
衣做饭,哪个男人不抢着爱啊。喝酒吧,要不痛快就喝酒吧,反正你喝一杯,我
陪三杯。”
“谢谢。”她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我怕冰箱里的啤酒不够。”
晕倒。阿轩跳起身就冲向楼下小店,拎回一提“虎牌”。这个晚上他们一起
看了两盘喜剧片,聊了三个小时的闲话,并把白天采购的所有零食消灭完毕,还
坐在电脑前用photoshop 处理出一张他们两个的“结婚照片”(有婚纱配礼服,
挨得很紧的那种),虎虎地发给米兰的那个他。紧接着米兰就后悔了,弄得跟真
的一样,何况阿轩的脸还不那么拿得出手。所以她又吹了瓶啤酒,嘤嘤地哭上了。
阿轩见状只有装睡,也就真的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屋里被收拾得
井井有条,啤酒瓶被排在墙角,剩菜盘子也都撤掉了。米兰对着镜子在仔细地洗
脸,看见阿轩迷迷糊糊地挨过来就是一声尖叫:“哎呀,被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
“看见我的酒疹,脸上、脖子上、胳膊上都是,我算没脸见人了。所以我早
早打电话请下一天病假,今天再陪我看电视吧?”
“坚决不行。我得赶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然非迟到不可!”阿轩凑到镜
子前随便划拉划拉头发,发现镜子里的米兰正露出得意的鬼笑,“你又有什么阴
谋?”
“没,坚决没有。只不过你实在无法挽回迟到的现状,现在是北京时间中午
十二点整,我看你又打呼噜又流哈拉子的,睡得那叫香甜,所以不敢拉你起来。”
阿轩被哽得半天没辞,“那我接着睡去!”他还真的跑去睡了,一睡就到五
点半,第一次躺在女孩子柔弱芬芳的床上,就算同居也没什么不划算。阿轩乘中
间醒来时分想了一想。
(并非因为寂寞)
阿轩就是阿轩,果然在生日那天举起大刀朝米兰砍去,决不心软。米兰撑着
下巴望着电脑屏幕,逐条梳理他列出的无耻要求,只是淡淡地似笑非笑。
米兰乘老板转身之际拽个小包冲出办公室,推开写字楼大门的时候,迎面映
来彩霞满天,钢筋水泥的建筑在光晕中柔和了曲线,整幢大楼的玻璃反出一个又
一个红色太阳。她蹦蹦跳跳地冲那个叫“迷”的小餐厅走去,约好了和阿轩在那
里相见,不知道付钱的和吃饭的谁会更积极一点。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卷画,并
用粉红色绸带包捆,显得十分精致。突然她想起不可以用太大力气,否则会弄皱
了纸。想着就举起来看,果然有些印记。里面不会有影响吧,她干脆一不做二不
休解开丝带、展开来看。她禁不住撇嘴一笑,心想古有Titanic 上画裸女,今有
米兰画裸男,呵呵。原来这是那天米兰乘阿轩闷头睡觉时偷偷画下的。她小学时
候学过绘画,只学到素描这层,但是也自知不差。那个早晨由于匆忙,就大概勾
了个轮廓,一切都记在脑袋里了。
下班回家后米兰重操旧业拿起炭笔,边回忆边画,由于多年未练,甚感吃力,
心到了手不到,于是又翻出素描教材,研究研究别人的大作。就这样看看,画画,
想想,终于完成一幅阿轩裸睡照。仔细一看,到是有七分象,尤其是嘴角流露出
那一丝诡秘的笑意。当初他的确穿着T 恤,不过,这个时候就被改成裸体了,胸
口压一条被子,让人大有想象空间。想到这,米兰更加得意,让他感受一下被拍
“裸照”的感觉,并且为自己没发育完全的小身板惭愧惭愧。
一辆装载着石料的大卡车从米兰声旁呼啸而过,吓得她急忙向路旁靠去,可
是手上的画还是被一阵风吹开来。米兰大叫一声,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没够到,
只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为了赶近道,她特意沿这段整修的马路走,只看见
画随着车轮带起的风沙飞了一阵,就落在路中央,后一辆中巴车摇摇摆摆地开过
去,轮胎在画面上碾过。“不要啊!”米兰的声音在嘈杂的交通中显得如此微不
足道,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听得到。又一辆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过,那张画躺
在地面上如同一张废纸般皱褶和肮脏。
米兰的眼泪唰拉拉往下淌。
乘红灯时分,她跑到路中央,从一辆吉普车轮边拾起那张画。“怎么办呢?
这下没搞头了。”米兰苦笑道,这个时候居然会用上段台词。一路犯愁踱到叫
“迷”的小餐厅,有侍应生面带微笑向她询问要点什么。
米兰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似乎没有熟悉的身影,心里万分懊恼,还不如绕
远道走呢。正准备随便找个位置,突然有人拍她的肩,“来这么早,真没料到你
这小气鬼今儿个也会真诚一把。”
米兰回头正准备回击,突然看见他的那个她,站在他身旁,面带微笑,婀娜
多姿。她张了张嘴,“啊,你也在啊?”连忙闪电地般把双手藏在身后。
“不欢迎吗?”
“不,不,你回来了,挺突然的。我怎么会不欢迎?”说着,他们捡个光线
较好的墙角坐下。他们坐一排,米兰在对面。一时间反正找不到话来讲,今天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她都不希望时钟转下去,怕再发生些让人难过的事情。她
难过了,了解到这一点,她愈加沮丧。
“刚才手里拿的什么呀?不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吧。”真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米兰后悔当初冒着危险去捡回它了。见她面露尴尬,他更是急不可耐地上来扯她
胳膊,“拿出来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行不是,别……”米兰的手在桌子下躲躲藏藏,不料画掉在地上,被阿
轩一弯腰快速拾起。他撇着嘴嘟囔,“什么东西啊,搞成这副狼狈相,不会是送
我的礼物吧。又是轮胎印又是泥巴的,瞧你画得这是什么呀?一裸体小男生啊,
不用这么色情吧,不会是你的那个他吧,不会是……”
米兰咬着下唇听他终于止住话语,三个人就这样尴尬地保持沉默,也许心里
都回响着两个字:“完了,完了……”米兰设想着这个时候应该是他的那个她站
起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说:“狐狸精,亏我把你当好朋友,居然来勾引我男友,
跟他还都那样了。”可是她没有。或者自己腾的起身奔出去,阿轩在后面追来,
大喊,“米兰,我终于明白了你的感受,我不会辜负你……”可是,米兰也没有
这样做,是怕他不跟过来吧。
“真的很象你,阿轩。米兰画得太好了,赶明儿找个框裱起来挂在我们屋里。”
她话语从容,仿佛看不出这其中的微妙之处。细想起来,她与阿轩之间似乎的确
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米兰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见阿轩少有的沉静目光,又
在瞬间错开。
“……
分手就赶快
三秒钟各自走开
是我敢爱,我活该
至少换来一小段痛快
……“
米兰踉踉跄跄移回家,打开CD机,里面反复放着这一段,真叫唱往伤口里撒
盐,她气得呈大字形倒在床上。伤心起来,真叫眼泪鼻涕一起淌,也顾不上干不
干净了。电话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她咒骂几句,听它还吵得翻天,只好控制情绪
拿起话筒。
“米兰,我知道你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是你。”米兰的心荡了一下,有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却无法言表。在
一个月前,当她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一定会跳起来,脑海中浮现若干腻味无比的
话语,却不知道先说哪句好,就恨不得把他从电话那头拽过来依偎在一起。可是,
一个月后的今天,在他逐渐减少通话次数,消失在ICQ 上,并收到米兰的“结婚
照”之后,米兰的心全乱了套,仿佛一个找不到线头的线团,无可救要。
“对,我收到了你的照片。要知道Photoshop 还是我教你用的,徒弟总比不
过师傅吧,照片修得破绽百出,一眼就被我认出来了。真是个傻丫头,哈哈……”
他在电话那头笑,米兰却丝毫感觉不到好笑之处,反而心中滋生出一丝无奈。
“不过,前面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的确十分吃惊。我没有料到你那么快就有了
新男友,甚至同居和打算结婚。请相信,我在那一刻冷得发抖。我后悔当初没有
好好爱你,忽视了你的感受,但是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你知道新到一个环境,该
学的东西,该适应的环境已经让我疲惫不堪。其实,那些日子里我从来都没有一
时一刻将你忘记。如果我现在说对不起,可不可以挽回我们的幸福?”
米兰的手机在床头响起来,屏幕上显示出阿轩的名字。她犹豫地将手指放在
OK键上,很久终于按下,“什么事?”
“没有送你回家,怕你不安全。既然完整一人到家我就不担心了。”阿轩永
远是一副没正经的模样,让米兰气不打一处来,但是这一次她忍了,听见他顿了
顿,继续说:“其实,我也没料到你会送那礼物,也就抢着玩呗,你可别当真。”
“我当什么真?有什么真不真的?”米兰语调冷冷的,甚至越发尖锐。“希
望你也别当什么真,我不过闲了没事画几笔,逗大家开心罢了。路上一没小心被
风吹跑了,卡车、巴士来回碾,我本不想要了,不料被个好心的警察捡回来,我
哪好意思当场扔掉,就顺手拿到餐厅去了,不会被你女朋友误会吧。”
“啊……没有,没……”
“那就说到这里吧,我男朋友在电话线上呢,再见。”没等他回答,她就毅
然按掉手机,听见他在那边喂了好几声。
“米兰,你是在跟照片上的男人说话吗……”
阿轩的手慢慢滑落,话筒随之落地,还依稀传来急促的占线声。他膝头上正
摆着那幅碳笔素描,画面里的男人看起来比自己成熟,脸部线条也更具棱角。尤
其是嘴角那一抹传神的笑意,不知有什么特别含义。米兰画得真不错,应该是她
心中的、她理想中的阿轩吧。他心疼地用手抹平纸张,虽然看起来纯属徒劳之举。
身后传来细微的开门声,阿轩回过头,见他的那个她站在门边,手持一杯透明的
白水。他反射般手忙脚乱地去藏画,却发觉她愈加紧锁的眉头和眼眶中越来越沉
重的泪水,欲欲滴落……
(寂寞因为并非……)
米兰憎恨冬季,尤其是在刚满二十五岁的这个冬季。从那天后,朋友们似乎
意识到什么似的都纷纷张罗着给她安排相亲。她没有反对,在城市的这个、那个
角落见不同的男生,她理智得象在商场里选购衣服,款式、布料、甚至衣扣都拿
来类比,毕竟一生只能选一件,怎能不谨慎。
这个下午又有好心的朋友介绍某一著名企业的高级职员相见,据说关系复杂,
还是她一个朋友的同事。管他是谁,米兰都得在镜子前好好打扮一番,半年前烫
的小卷发早就失去弹性,混杂在长长的直发里,被她一股脑盘到后面。半年了,
她都怀疑自己变得让许多人无法相认,比如阿轩。她只是偶尔把他想起,想起那
个在寂寞日子里莫名其妙就单恋上的男人。
酒吧里灯光昏暗,米兰很不适应这种光线,任凭朋友的手把她拉着挤进去。
小小舞台上的乐队在唱着爵士乐,非常兰色的那种。不远处有人在招手,朋友夸
张地尖叫表示回应。“不错吧?我给你同事介绍的美女绝对配得上他,快把他叫
过来呀!”
米兰咬着下唇,突然拆开发夹散开头发,再用手去把头发拨楞乱。她也不太
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反正看见阿轩第一眼她就如是反应,或许这样会比较象
半年前的自己吧。
阿轩也呆在那里,“米兰。”
“快去找他吧,怎么不动啊?”
“阿轩!”
“你们认识啊?”
“面团,哈哈……”
“看起来你俩很熟呀,你不也没女朋友呢,那我先闪了。”
“竹竿!”
“面团!”
“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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