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
作者:信仰爱
我打小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凡人,带着点所谓的骨气来到了这个世上。我经常
做梦,梦到自己身处到种种险境时都能顺利逃脱,我就越发得相信我的观点。我
觉得我肩负着一种使命感,我生下来就是要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情的。小时侯
我特崇拜英雄,每当看到地下党与敌人斗智斗勇时我就兴奋不已,无奈我嫌成长
得太慢,把所有留给敌人的智慧提前运用到了老师的身上,结果我倒成了反面教
材。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我的,我会沉冤昭雪的,我就这样地走过
了我的童年。
长大后,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小人物小把戏时,我就用“酷”来掩饰
自己内心的惶恐。正好这年头也流行这个,我轻而易举地骗取了一个小女孩的心,
她的名字叫方薇。我在一个大企业里上班,虽然钱很多,但是由于受不了领导们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作风,还有许多的条条框框,我辞职了。我告诉了方薇,
尽管此前她极端的反对,但是我还是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丰富的表情把她给征
服了。
我边吃饭边看着足球,边看着足球边骂,几欲起身要砸掉电视,方薇象要救
一个跳崖的人一样死死地拉住我,就这样我和中国队,方薇和我,中国队和方薇
我们三奋战了四十多个分钟。上半场踢完了,我也吃完了,我打着饱嗝,抽着烟,
剔着牙花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吃完了?”方薇怒视着问。
“恩,菜挺好,真的,不是夸你。”
“不是说这个。”
“那是……”
“刷碗去!”
“……”
“看什么看?谁叫你辞职了?我现在比你挣钱多~~~ ”
“怎么着?欺负下岗职工是吗?”
“先划清成分,你那是下岗职工吗?整个一无业游民。对,就欺负你了。”
“我,我……我”
“怎么着?有意见?现在是人民民主专政,给你个机会说话。”
“好,好,好!我忍!我以德服人还不行吗?什么民主专政!就是他妈的我
民我的主,你专你的政,咱了解。”我端起碗筷进了厨房。
我从厨房出来后,方薇对着我直乐,就象是慈禧太后见了李莲英似的。为了
证明我不是李莲英,我抱起她一阵狂吻,手在她的身上游弋。她咯咯地笑着推开
我,“干吗呀~ 别闹了。”
“干吗?暖饱思淫欲”我把她抱到了床上,她象个小绵羊一样,柔顺可爱,
我一次次迷失在她的肌肤上……。
她趴在我的胸膛上,我抚弄着她的长发。她的发好美,象黑色的瀑布流淌在
她洁白的肌肤上,她静静的享受着我指尖给她的快感。她突然用她的大眼睛看着
我,温柔地说:“陈亮,明天我陪你再找份工作好吗?”我低下头吻着她,喃喃
地说:“好的,我全听你的……”
第二天,我们去了人才交流市场。说是人才交流市场,来的都是些象我这样
的渣子,真正的人才是不屑上这里找工作的,再说这里的工作无非就是搬运,服
务员,打字员之类的活儿。虽然是些小活儿,但是这里仍旧是人头攒动,摩肩接
踵。我真没想到全市有这么多闲人,怪不得白天没人,我以为大家都忙着建设四
化呢,敢情都在这里聚集呢!我仿佛找到了组织,不停的跟熟人打招呼,递烟,
但是总没有超过三句话就被方薇拖走了。我真惊叹这女人的力气,楞是在人流中
拖出一条道来。最后方薇帮我找了份在图书超市的工作,薪水倒是还可以,我勉
强接受了。
图书超市位于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老板是个颧骨很高,瘦得可以反过来当搓
板使的中年娘们。她让我换上工作服,顺手扔给了我一付眼镜和书包。我正纳闷,
老板娘们向我解释了一番,我终于明白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就是站在门口对着行
人死皮赖脸地让他们进书店。幸亏我长得少相,加上戴着眼镜,还有点人模狗样。
我尴尬地坐在书店外的马路边上,低着头,生怕被熟人认出。有时候人就是
这么邪门,越是担心的事,它偏要发生,这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理儿了吧。
我看着一位穿拖鞋的主在我面前停下了,他嘿嘿地笑着,笑得我灿烂,我也抬头
笑。
“怎么着?咱哥们返老还童了?哈哈哈哈”张鹏这小子率先发难。
“还不至于惨不忍睹吧!来,江湖救急~ ”我边说边用两个手指头在嘴边比
划着。他蹲下来给我送上了颗烟。我大口吸着烟,和他边调侃边看着路上的小妞。
“老是聊天!还干不干了?!不干你就……”
“哎~~~~谢了!”我站起身向她鞠了一个标准九十度的躬,仍掉书包和眼镜,
拉着张鹏进了酒吧……。
我们喝得性起,方薇闯了进来,气呼呼地指着张鹏大声训斥,那情景就象是
张鹏偷了她一头牛,被她生擒了。张鹏一脸委屈,我幸灾乐祸地笑着。她突然反
手给了我一巴掌,带着一脸的愤怒走掉了。我利马追了出去,几次拉住她,她都
挣开了。
“你怎么这样!怎么动不动就尥蹶子!!”
“你对得起我吗?!”她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咱别在大马路上嗷嚎行吗?我还是斯文人呢!我还要脸呢!”
“你要脸?!你的脸泡酒去算了!”马路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驻足向我们看。
“看什么看!这里又不升国旗!走你的!”我对着他们怒吼。他们吃吃地笑
着走开了
这个城市狂燥而杂乱,救护车和警车仿佛也赶来劝架,我的声音显得那么的
苍白无力!我拼命地向方薇解释,她拼命地飞奔。我抓住她的胳膊说完一句话她
就马上挣开,我就继续赶上她再去解释。等我解释完了,我也走了大半个城市,
这时我才明白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有多么痛苦。
“还疼吗?”她摸着我的脸温存的问。
“哪能!不疼,幸福着呢!”我赌气地回答到。
“其实,我刚才还没使劲呢。”
“还没使劲?牙都掉了,不信你看!”我张开了嘴,嘴的宽度足以吞下一部
电脑。
“牙呢?你掉的牙呢?我怎么没看着?”
我白了她一眼。
“我这人老实厚道,打掉牙愣是往肚子里吞!”
她内疚地笑着挽起我的胳膊,我们并排着往前走。我习惯地摸起一根烟,刚
要点上,被方薇一把夺过去扭断身子骨惨死在路边。
“不许抽!”
“为什么?你可别告诉我现在吻我就象是在吻一只烟灰缸。”
“讨厌。”
“讨厌我为什么还挽得那么紧?”她挽得更紧了,“我就是赖着你,赖你一
辈子。”她的笑更甜了……
夕阳把脸喝得通红,滚回家睡觉去了。我和方薇在公园的角落里象一对联体
婴儿似的狂吻。
“嘿!陈亮,这是我哥们!我认识他!”我看着张鹏坐在我床边,拿着一盘
CD指着一个长发小子手舞足蹈兴奋不已。
“真没想到呀!这小子有出息了。嘿嘿,你知道吗?这小子以前那份窝囊劲,
我以前没少帮他打过架!真没想到这小子组了个乐队上北京出了张专辑,真没想
到……哎,知道吗?这小子弹吉他很牛×!”
“激动什么呀你!至于吗?又不是以前帮助过毛主席。”我懒懒地回答道。
说实话,我真受不了他那份儿得意劲。“就你还帮他打架?是他帮你吧。”
“我怎么了?我也没少帮过你呀!”
“得了吧你,哪回不是我先顶着你去喊人,回头带回来了帮流鼻涕的小学生!”
我看到张鹏不高兴了,“来,拿过来我瞧瞧那人什么模子。”
他又恢复了笑脸,凑过来指给我看。
“就他,就是他。嘿嘿不是,不是这个,是这个……”在一堆长毛后面他露
出半截身子,那小子苍老饱经风霜且狂傲不逊。
“打死我也不信这帮人会弹吉他!”我把CD扔在一边。
“你有什么呀你!你就他妈的睡死吧!”他捡起CD狠狠地关上门,出去给别
的朋友吹他的哥们去了。
他走后,我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他的话的
确刺激了我,我想到了方薇更加羞愧,于是我决定苏醒。我想我是有能力的,新
中国是一头醒来的雄师这词我觉得放在我身上更合适!这小子也行,我也能行!
我比他差不了哪去!书上说有志者事竟成。我要努力!对!努力,努力在努力!
第二天我就去买了把吉他和许多关于学吉他的书、VCD.
回到家我疯狂地舞弄着这心爱的宠物,尽管现在还不会弹,但是我仍觉得这
是音乐。吉他在响着,我在蹦着,蹦得我热血沸腾,大汗淋淋。
我决定要偷偷的学,幻想着突然出现在方薇面前给她演奏,她的表情,她的
眼神。我在脑袋上扎着白条,在太阳穴上涂上风油精玩命地练。我还算是有悟性,
明白了吉他这东西到底怎么玩,也知道了玩吉他就是靠勤学苦练才得正果。其实
吉他刚开始练和弦按不死,声音很劈,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但是我仍乐此不疲。
以后的几天里,经常听到楼底下有这样一段对白:
“哎~~这么热的天您不从家里呆着吹空调,出来溜达什么呀?”
“唉!没办法呀!家里坐不住呀,陈亮那小子又在玩钢丝呢!”
“啊~~~ ??”
“年纪大了,受不了那刺激。”
每次听到这段对白我就伤心不已,痛不欲生。我想一个成长是需要代价的,
不只自己的,还有别人的。我需要听众,于是我把练琴时间改在了早上。万万没
想到几位大爷们到是养成了晨练和散步的好习惯,现在他们身体倍儿棒,吃嘛嘛
香,脸红扑扑的,活得甚是滋润,到是我终于忍受不了噪音了,我和我的音乐分
手了。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我和方薇压马路碰到她的新同事,那个花枝招展
的女人问。
“自由人。”我替方薇说了。
“哦~~~~踢球的?失敬!失敬!”花妞旁边的男人带着笑,赶忙伸过手来。
“不是,无业游民。”我挺直了身板也伸过手去。
那小子的笑脸利马刹住了,同时刹住表情的还有方薇。我当时的感觉是时间
突然停止了,只有我的手带着那小子的手上下地晃……。
我梦见猫了。
我害怕猫,具体地说是怕猫的那种冷冷的眼神。猫的眼睛是那样的深邃,仿
佛引导你走向死亡,它们的步伐那样轻盈无声神秘,连它们在呼唤伴侣的时候都
是那么的凄惨,它们无时不刻的告诉你它们是精灵,介于天使与魔鬼的精灵。
朋友把一只猫给了我,我害怕的要命,慌忙用衣服捂住它逃窜。等我要放了
它的时候,揭开衣服一看,一只爪子掉了下来。那猫舔着带血的断臂看着我,嘴
角笑着,它的眼神那么恐怖阴险,说不清楚是要报复还是要忍让,仍旧是冷冷的,
冷得象象北极的冰霜,并且散发着幽森的光芒。它的眼睛在放大,放大,我掉进
了无底的深渊,周围一片漆黑,我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以阻止坠落,而抓住的只是
黑暗,黑暗。我哭着喊着叫着骂着抡着踢着打着蹬着踹着都无济于事,仍旧是坠
落,坠落……。
“陈亮,是我,我是方薇。”
“恩,听出来了。”
沉默……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还是沉默
“到底怎么了?毛主席都逝世了那么多年了还痛苦什么。”
“滚!”
啪,电话挂断了。
“陈亮,是我,我是方薇。”
沉默……
“对不起陈亮,今天我的心情不好。”
还是沉默……
“我想……我想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吗?我需要好好静一下。”
“滚!”
啪,电话挂断了。
方薇走了,我给她了足够的安静时间,是一辈子。我想我是尊重感觉的,她
既然对我没有了感觉,我也不会夹着尾巴象狗一样的去舔她。我想我是爱过她的,
尽管象尘烟那样那么的飘渺……
我疯狂的沉溺于酒精,它能给我感觉,一股烈火的感觉,就象是她的吻狠狠
地烧着。
她以后找过我,我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侮辱她,然后在她走后象个傻×似
的抽着烟,流着泪。
我有时候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天真,觉得自己透明,我看到了自己的五脏六
肺,血液在有条不紊地循环着流动着,有时候感到了自己被涂满了黑色,就象是
一只吸烟过量的肺,沉重的呼吸,下面仿佛有个铅球坠着。我弄不明白我到底是
个什么东西,我常常地想,想得出神,于是她们说我眼神性感,象搞艺术的。我
明白搞艺术的是什么,就是他妈的每天手淫告诉大家仍然是个处儿。
我开始嫖妓了,我从不看她们的眼,在风月中我明白了女人和鸡的区别。前
者主要的是考虑你以后的前途和金钱,而后者考虑着是自己的前途和金钱,但是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们不会去嫁给一个有精神的穷鬼。
我在街头寻找着刺激,我喜欢看到他们流血和痛苦地嚎叫,他们围着打我的
时候我从不抵抗,我也喜欢自己流血,我学会了象梦里的猫那样舔着自己的伤口。
有一次我习惯的做完这个动作时,无意中看到了镜子里的我,眼神是冷的,那么
恐怖阴险,说不清楚是要报复还是要忍让,仍旧是冷冷的,冷得象象北极的冰霜,
并且散发着幽森的光芒。我给吓坏了,象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那么的伤心,那
么的无助……
我每天一根接着一根抽烟。我开始咳嗽,每次都咳得出血,咳得呕吐,我甚
至以为我要死了,我躺在地上曲卷着身子不停地咳,玩命地咳,我要咳出所有的
器官,我笑了,那么的得意……
“陈亮,是我,我是方薇。”
“恩,听出来了。”
沉默……
“有事吗?”
“你不是人!我曾经那么的爱你!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我看见你了,你在和
一个小婊子在一起!”她哭了
“呵呵~~~ 我明白,我没把自己当人看!我他妈现在是动物!冷血动物!”
我的眼泪往下流。
“不!你是僵尸!你是木乃伊!谁也看不清你尸布下面的那张脸!”
朋友给了我一包东西说那可以解愁。
我用鼻孔吸了进去,我忘记了所有。我在升高升高,飘过所有的高山,我放
松放松,身体懒懒地,皮肤被融化了,顺着地板流走了,只剩下一具白色的骨架。
从此,我爱上了骷髅,我发现它是最美的东西,起码它是最真实的。尽管你
生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是你要记住你开始和死后就是这副模子……
我开始逐渐习惯了一个动作,就是躺在床上打着注射,我也只剩下这张床了。
我开始象我喜欢的东西了,我脸部的骨头开始呈现,高高的颧骨,尖尖的下巴凹
陷的双眼,我看到了裹尸布下面的那张脸,我又笑了。
“陈亮,是我,我是方薇。”
沉默的原因是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拿起了话筒。
“喂?陈亮,你在吗?
沉默
“那好吧,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希望你能参加。”
还是沉默……
“忘了我吧。”
啪,电话挂断了。
一只小虫钻进了我的心里,它在我的心上缓缓地移动,它爬地我心好痒。它
开始蚕食我的心,一口一口地慢慢地嚼着。第二只也爬过来了,它也在慢慢地品
尝着,于是第三只,第四只也爬过来……无数只小虫来咬我,咬得我好难受,我
崩紧了全身得肌肉,想勒死它们,但是无济于事,于是我在床上不停地翻滚,我
要压死这群可恶的东西!可是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痒得我好难受,它们还释放
毒液,让我又痒又痛!我放声地喊着,声带的震动回荡在全身,我要震死它们,
震得它们烂掉心脏!我绝望了,它们实在太多,我就这样喊着,滚着。我的双眼
通红,充满了血腥,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我拿起刀狠狠地剁掉了一根指头,
暂时的痛楚抑制住了一阵钻心的感觉,但是马上又恢复了,于是我剁掉了第二根
指头,第三根……窗外的风有些冷,但是好舒服它让我有种清凉的感觉,于是我
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夕阳再一次把脸喝得通红滚回家睡觉去了,我和大地象一对联体婴儿似的接
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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