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命

                            作者：细水蓝流

    我把我一半的生命给你，让你爱或者不爱。

    我把另一半的生命给自己，让我去纪念或者遗忘爱你的时光。

    半条命

    我手上的这把价格不菲的狙击步枪和我一样死盯着大门。人影闪过，砰的一
声就是我最灿烂的笑容。

    泊，好样的！同伴TOM 叫道。把那些该死的警察都干倒！哈，我们要的只是
钱，谁要他们的命，不知死活的来送死！

    我漠然的忍受着这种聒噪，毕竟还要监守下去。头儿说要有忍耐性才能当好
杀手。

    可是我真的是杀手吗？我只不过是因为厌倦了世间虚伪的生活，规矩的生活，
平淡的生活。我要的不是钱，是刺激，热情，这种用枪打破人脑袋的快感。

    太多的事已经在整天的提心吊胆中淡忘。这样也好。可以从新开始。即使是
在黑道里度过我剩下的时光。

    泊，有人进通风管道了？监视员ROBERT在耳机里喊我。

    收到！我快速的换了一把AK-47 ，也爬进了管道。我得阻止他拯救人质。

    已经是第几次做这样的隐藏游戏了？数不清了。我却还记得第一次接受头儿
的训练时的情景。头儿说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子做匪实在是很让人吃惊的
事。因为身手要么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么糟的一塌糊涂。而我恰好是前一类。

    我没有因此而骄傲或者有那么一点得意的神情。我已经有过让人羡慕的过往。
谁能想到我以前做过很光鲜的职业，身着不凡的名牌服饰穿行于大城市的高级写
字楼？谁又能想到那个写过一本畅销书的作者会选择这样的生活？谁还能想到这
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匪曾深爱过一个男子？

    但是我没有告诉同伴们我的曾经。怕的太多。

    其实一切都是意料之外的，一切又都在命运安排之中。

    小时候，一个算命的先生对我妈说，她的女儿在工作方面将会有巨大的波动 ，
虽然从没有脱离过富足的生活；在感情上会有一些深刻的痕，而且最后结局可能
是因为感情。我妈不信。而一直就相信命运的我半信半疑。

    我停止了胡思乱想，否则会要了我的命。那个胆肥的警察就在前方，丝毫不
知道已经有人在后方。我端起枪，瞄准。就在手指要扣动扳机的一瞬，我发现了
他手背上的一块不明显的疤痕。和我深爱的男子的手背上一模一样的痕！

    时光恍然回到了七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

    一个叫斯莫的男子走进了我的世界。他有着健壮的身材，不矮不胖；他有着
棱角分明的脸庞，明亮的眼，刚毅的唇，洁白的牙齿。他有着幽默的性格，善良
的心；看我的时候脸会微微发红。

    爱上他不是神话，是一见钟情。我们在一起后，更加的快乐。他常常在晚上
送我回宿舍时，拉我到暗处，温柔的亲吻我柔软的唇，大大的眼睛。然后是一句
“GOOD NIGHT”。

    后来有个校外的男生总来缠我。为了我，斯莫同他打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
看见他如此发怒。那个男生拿着一把不算大的刀向斯莫砍去，他一躲，刀触到了
手背上，流了一些血。我在旁边急的快哭。后来斯莫还是让男生屈服。

    只是这伤疤一直在。为了爱情这值得，他说。于是每一次握他的手掌，都会
凝视这只有我才熟悉的暗疤。

    泊，你在做什么！ROBERT在耳机里又向我喊叫。他都进人质房了，TOM 还在
守门，你快去啊！

    我这才回过头来，匆匆向前爬去。那血液里流动的伤痛也开始流向全身。

    我到了人质房前，习惯性的上足了子弹，拿出手雷。我忽然自私的意识到，
也许那个警察真的是斯莫。因为他手上的伤疤骗不了我。

    回忆又袭来，让人躲不及。

    大学毕业后，我们分别在两个城市里工作了一段时间。时常通电话，写信，
发E-MAIL. 节假日的时候他来看我或者我去看他。火车上的感觉都充满了甜蜜。
有一次在宾馆里，激情过后他揽着我，静静的慢慢的抚摸我的身体，我的因他而
骄傲的皮肤。

    你会爱我多久？我忽然傻傻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说永远，因为我只有一生一世。他在我耳旁喘着气说。仿若这世界上已然
没有别离。

    而后，他竟失去任何消息，他家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仿佛从这个世界蒸发
掉了一样。我因此而沉沦于忧郁，过了一段麻木隐痛的生活。长时间的旅行，写
书，在酒吧里和陌生人游戏。最后遇到了ROBERT，做了年轻的女匪。所有的记忆
都被隐没，渐渐遗忘。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么他几年的失踪原因应该明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做警
察，而我又为何偏偏选择了做匪！若真的面对面来，我是否要背叛组织杀了他？

    太多的疑问已经让我失去头绪，心难以平稳。

    人质房门忽然被拉开，他扔了烟雾弹出来，呛的我忍不住咳了起来。纷乱行
走的脚步嘎然而止。我们都清楚，我们的思想都在这混乱中，有一刻的停滞。

    渐渐的，烟雾淡去，出现了一个人的模糊轮廓。健壮的身材，不胖不瘦。那
人摘下防毒面具，我赫然看见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明亮的眼，刚毅的唇。熟悉的
仿佛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水水？！

    斯莫，我现在叫“泊”。漂泊的泊。

    为什么做……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

    ……

    ……

    泊，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不要背叛组织！杀了他！离我不远处的TOM 喊醒了
我。

    斯莫，你为什么要出现！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就这样麻木的纪念你一生，让不
断颠簸和刺激的生活洗净我想念你的神经。但是没有办法，我还是爱你。

    水水，跟我走吧，我们脱离这被迫的日子。斯莫走近我。

    你杀了我吧。我甚至哀求道。我不想伤害你，可也不想做背叛组织的事，同
伴们会因我而被捕的！

    你一直都是这么倔。可你以为我忍心杀了你吗？

    你还……爱我么？

    水水，我一直都爱你，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将来。

    你还爱我，就好。

    我知道我已经无从选择。从当上女匪以来，我想过被捕，想过死，就是没有
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我深爱的男子交手。可命运就这么安排，谁又能改变？原来小
时候算命先生说的话是真的。

    我掏出手枪。

    泊，对干掉他！TOM 又开始喊我。

    泊，这是你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耳机里传来ROBERT的声音。

    水水，你杀了我，我也无怨言。斯莫闭上了眼睛。

    砰！

    接着一片寂静。

    咣！

    一个纤瘦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泊！

    水水！斯莫一把抱住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名叫“泊”吗？我挤出最后一抹笑容，尽力的说道。因为
我想知道，漂泊还是停泊，我该如何选择。

    他的眼泪滴落在我脸上，并且开始暧昧不清，脑袋上的枪口疼痛也模糊起来。
我在一片沉默中慢慢的合上了眼。

    最后的一瞬间，眼前一片虚幻，好象又回到了七年前。浪漫美丽的日子。

    还是在斯莫的怀中，却没有眼泪也没有痛。

    你会爱我多久？

    不说永远，因为我只有一生一世。

    足够。

    2002.4.8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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