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

　　流星雨的夜晚，大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想走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几个人还留在余韵当中，沉醉在美好而虚幻的心
灵世界里。

　　是我身边的老头儿最先打破了沉默，他忽然开口道：“我给你们说说我的故事
吧。”

　　没有人接话，但是都转过头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你们是不是都很奇怪我的打扮？”他对着天空笑了笑，“其实，这是有一段
故事的。”房东老头儿上身穿着中山装，下身穿着牛仔裤。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是一名国民党的军人，在抗日战争的时候立了一次军功，
长官说我挽救了一个旅，然后就送我了一套他自己的中山装。那时候有这样的中山
装的人很少，当时我觉得很荣耀，也很爱惜这件中山装。长官对我很好，他教会了
我怎样打战，怎样做人，原本我的脾气很暴躁，是长官让我平静了下来，他就像我
的哥哥一样。后来，在解放战争的时候他不幸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我亲眼目睹了
这一个过程，在最后关头，他把我推进了河里，然后自己拉响了手榴弹……”老头
儿哽咽了，这是一个老兵最动人的话语，那是一份属于他自己的壮烈的记忆，也是
属于他的光辉历程。望着眼前老人穿着的中山装上衣，这件衣服仍旧保存的很完整，
它象征着一种使命吧。

　　“后来我就离开了战场，失去了最亲的兄弟，我从此不再当兵。70年的时候，
我住在台湾，在那里认识了我已经去世的老婆，她叫Alice,是一个英国人，当时她
的家庭很富有，但是她人很好，我俩当时要结婚时她的家人坚决反对，说不能嫁给
一个战败的军人，是一种耻辱，没想到她却因为我是一个军人而以此为荣。真的很
感谢她，她放弃了富裕的家庭条件，和我一起私奔到了大陆。记得她说过，爱一个
人就要爱他的全部，所以尽管我什么本事也没有，但是她还是选择了与我患难与共。
结婚的时候，她送我了一条牛仔裤，就是现在的这条，花了我们带出来的一半的积
蓄，这是我们的结婚纪念。不久她得了一种在哪也治不好的病，她说叫我带她回台
湾，在偷渡的路上，她还是走了，我把她葬在台北城郊的一颗橡树底下，希望神灵
能够永远守护她。我的中山装的裤子和她埋在了一起，希望她在地下也可以看得到
我。”说着老头儿把头望向天空，他回忆着过去的事，竟有些痴迷了。我看见他的
泪水溢满了眼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的太太在天上，她看得见你。”

　　我可以想象的出当年的故事，老头儿现在的穿着不再令我感到好笑，而是我对
他深深的敬畏。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原来可以这样，用心灵坚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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