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的背后

                               作者：潇君

    星期六的下午，整理电影频道的服务器，鼠标轻轻一点，不经意地打开了DVD 
版的《不忠》。20世纪福克斯公司的片头过后，是流水般的音乐，唯美的画面，令
人心仪。特别是那只飘荡在栈桥边的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光与影的交错，静与动的对比，让我不忍心再点一下鼠标，关掉播放器。

    《不忠》是安德里安？莱恩的愤世之作，也是1969年法国新浪潮导演夏布洛尔
的著名影片《La Femme Infidele 》的重拍片，主线并不复杂，说的是一位丈夫发
现了妻子的不忠行为，在愤怒中失手杀死了妻子的情人。与老片相比，新片中很多
细节被加以改动，最大的区别应该是69年那部影片中丈夫角色是一个冷血、死板又
不懂得妻子感情的男人，而本片中的爱德华可谓是一个深爱的妻子的丈夫，一个孩
子的好父亲，一个优秀的公民。感谢《不忠》的编剧，没有将被背叛者刻意丑化，
以换得人们对背叛者的同情和原谅。

    仿佛是一首诉说宿命的歌曲，8 岁男孩查里的母亲康妮（黛安？莱恩饰），在
一场大风中邂逅了奥利维耶？马丁内兹扮演的书商保罗马塔尔，那一场风真的很大，
卷起了街头的垃圾，撩起了康妮的裙子，吹走了她作为女人的矜持。

    保罗说，跟我来吧，我不是你想象的坏人，我保证。

    如果你是女人，如果你看过奥利维耶？马丁内兹演过的其他电影，难保不会象
康妮那样意乱情迷。影片中马丁内兹扮演的保罗漂亮、高大、结实，无论身材、样
貌或气质，都是“女性甜心”的不二人选。更要命的是风中他那飘逸的长发，脸上
那灿烂的阳光，孩子气的神情，言谈举止中的幽默与绅士，还有目光中那杀死人的
温柔，都让康妮无法自拔。的确，能让一个心止如水的中年女人脸上露出十八岁的
那种羞涩笑容，并不是每个人能做得到。康妮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驶过的的士，终
于放弃了最后的一丝理智，踏上了楼梯，踏上了迈向出轨的最初一步。

    无须对出轨这样事情进行过多指责吧，人在社会中的角色在慢慢转换，出轨早
已经不是男性公民的特权。关于不忠的对错，保罗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这个世界
上没有什么对错，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和你做不到的事情。也许就是这样，让这
个世界产生混乱的，不是不忠，而是不忠带来的后果，没有几个当事人能轻易释怀。
也无须指责面对妻子不忠而丧失理智的男人，有几个男人面对身体里依然残留着其
他男人体液的妻子，还能保存那份自信和大度？

    戴安曾被渝为好莱坞的花瓶演员，但在《不忠》里有一幕偷情后一连串表情画
面，让人相信她的演技为本片添加了深度。这段无语的镜头凌乱而又琐碎，康妮的
脸上闪过心虚、放纵、欣喜、畏惧、激情、羞愧和痛苦，与那些表情交错的，是康
妮和保罗风流而不下流的床上戏。那些富有创意的片段，让康妮在欲望的沼泽里挣
扎着，越陷越深。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导演别有用心地安排了不少作为卖点的火辣
辣床戏。据说导演阿德里安？莱恩被许多影评家评价为极为擅长处理情色镜头的导
演，甚至有人认为本片中的康妮与她情人的床上戏虽谈不上必要，但是确实非常之
经典，传达出基本的激情及整体的美感。

    康妮对于双重身份带来的新鲜乐此不疲，仿佛有无限的精力重新注入了中年的
身躯，她以为那就是爱情了，为爱相思，为爱哭泣，为爱拒绝与丈夫有亲密的接触。

    有一些片段，就是那么不经意地灼伤了我的眼睛。激情过后，康妮沉睡在保罗
的床上，保罗带着恶作剧的笑容，在她的腹部用蓝色的笔画了一颗心，那颗心被爱
神的箭射中。晚上，康妮在浴缸里发现了腹部的秘密，手忙脚乱地消灭那些痕迹。
爱德华关了灯，问康妮：“我可以吗？”  康妮点头，爱德华裸体进入浴缸，康妮
却落荒而逃，留下不知所措的爱德华，无奈地抱着头呆在冷了的浴缸里。那些片段
并不是为了体现爱德华在性爱上也有创意，只是籍着真实的镜头告诉人们，女人的
爱情是一段一段的，当她爱上另外一个男人时，她就不会再爱自己的丈夫，而女人
大都无法做到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上床。

    偶尔，康妮也会觉得心下歉然，给丈夫买了T 恤并亲自送到办公室。她或许是
想从丈夫这里获得斩断乱麻的勇气，但当丈夫接听生意上的一个电话而面露烦躁时，
她重新给自己找到了出轨了理由。

    爱德华的朋友善意地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家庭，出于对妻子的信任，他和朋友
翻脸。可妻子一连串不正常的举动，终于让他起了疑心。他注意到清晨的穿衣凳上
有两件从没有见过的新内衣，地上有两双鞋子，出差之前，爱德华雇佣了私家侦探
跟踪妻子，不久他就看到了康妮和保罗在一起的照片。照片上的康妮神采飞扬，欢
愉喜悦，魅力十足——爱德华甚至从未感知到妻子的这一面。亲眼目睹了妻子为情
痴狂，而那爱情却不属于自己，究竟是怎样才残酷？只是在瞬间，他仿佛苍老了许
多，咬紧牙关，抬起头，镜片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迷惘。

    在爱德华痛苦的表情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海。那个时候的康妮，也
正因为没有了保罗的消息而痛苦，驾车在公路上狂奔。终于，康妮发现了保罗带着
新情人，在雨中的街头奔跑，细细的雨丝里，是情人与情人的情人阳光般的面容。

    康妮责问保罗：第几任？五，还是十？那我又算什么？

    保罗不屑地回答：我只是贪玩而已。

    在那之前，康妮和保罗在酒吧的洗手间里疯狂地亲热后，回到保罗的房间，保
罗一边脱去康妮的衣服，一边和康妮解释他与旧情人的关系：我觉得那是很久以前
的事情，我可以忘记她，不管她是谁。那个时候，沉浸在爱河里的康妮始终没有想
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为过去时。

    听起来不幸，总是很不幸，背叛者也得到了背叛的惩罚。康妮终于明白自己只
是对方的猎物，却无法分清这份感情的发生到底是肉体还是精神的需要。康妮想逃
脱这场情与欲的追逐，但保罗的一个吻，就能把她重新点燃。然后，他们在走廊上
肆无忌惮地做爱，康妮尖叫着，如饥似渴地去解保罗的腰带……几乎在同时，爱德
华象根木头一样走在4332大街上，在保罗的楼下游荡。不知道他的心境如何，如果
有可能，我想把它称之为绝望。与之相对比的是，康妮回过头来，满眼爱怜地问正
在纵欲的保罗：你快乐吗？

    那是导演对爱情与欲望的诠释吗？我不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那些不经意间的深刻，导演只用了一件道具：水晶球。水
晶球里有两个手牵着手的情人，轻轻一晃，就会有漫天飞舞的白雪。水晶球是爱德
华送给康妮的爱情礼物，康妮又把那水晶球送给了情人保罗。爱德华就是因为在保
罗凌乱的床头发现了那个水晶球，意识开始混乱，终于忍无可忍地用水晶球猛击保
罗的头部，一下再一下，保罗就那样死在了爱情的信物下。康妮得知了保罗的死讯
后，在自己的家里发现了那个本已经送给保罗的水晶球。此时，水晶球在康妮的眼
里是一件凶器，她无法接受丈夫就是杀死情人的凶手，毕竟保罗罪不至死，毕竟那
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无法再把他当成陌路。故事的高潮，也是由水晶球引起，康
妮偶然地转动水晶雪球的木质底盘，发现底盘可以卸下，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
写着：你如果不打开它，你将不会看到这些我所珍藏的；如果你看到了，我知道你
会感到幸福和高兴，这之前再漫长的等待对于我来说，都会是值得的。纸条里包着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甜蜜的笑容，那是儿子刚刚出生的时候拍摄的。照片
的背后写着：给我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九年的幸福时光，雕刻在那一张照片
上。康妮双眼含着泪水，回头看看拥着孩子的丈夫，泪水已无声地从爱德华的脸上
滑了下来……

    那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泪啊。拥着孩子的爱德华是那么不舍得离开妻子和孩子，
但在内心里，他给自己宣判了有罪，享受过片刻的温柔后，他将选择了自首。

    十字街头，红灯亮起，爱德华停住车，车里是熟睡的孩子和表情木然的妻子。

    康妮强颜欢笑：我们可以消失的，我们可以带着钱走，我想我们可以离开这个
国家，你觉得可以吗？

    爱德华反问：你觉得可以吗？

    康妮：我们可以用化名，住海边的房子，别人不会知道的。

    爱德华：是的，我知道。

    康妮：我们就当冒险，这样的话，我们会很开心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爱德华：对不起，我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康妮：不要这样说。

    爱德华：谢谢你。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再改变。无论初衷如何，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
出代价，故事的最后，是忧伤的音乐。来回切换的红灯和绿灯，夜色下的警察局，
越来越远的镜头，把一切都变得模糊。

    忽然之间，想再看一眼那个男孩查理的脸。他是秉承着天意诞生的一个清白的
生命，是在依次情欲泛滥后盛开的一朵纯洁而不凋零的花朵。那个象天使一样的孩
子，面带着倔强和无辜，失去父亲的关爱之后，该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影片，就那么结束了，仿佛高潮才刚刚开始，就戛然而止。也许，那不是一场
不幸的结束，而是更多不幸的开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