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是一个孤独的旅人
作者：芷菲
１
现在，我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埋在一团烟雾中。确切地说，我现在是一
个独身的女人；一个孤独得不能再孤独的女人——我一个人窝居在一个完全陌生
的城市的一个出租房里；同时，我成了一个爱抽烟的女人。
三个月前，２００１年４月４日，我同我的丈夫强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
由一年前的红本本换成了一个绿本本，我所得到的一笔财产就是我结婚时从娘家
带来的三万元中其中的两万和一张火车票。房子、花五千多元买来的那张蛋黄色
的香港产的“豪富”牌席梦思床、空调、彩电，还有那网吧里的十台电脑都给了
强。强没有按我们事先说好的把我送到火车上，他把我塞到的一辆的士上，和我
挥了挥手道了再见，他的身影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我知道，此生我是再也见不到
他了。一路上他说我赚了，我不置可否地笑。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我做着一个
女人为他心爱的男人做的事，甚至为他打过两次胎，其中一次因大出血差点去见
马克思。我没有理会他，我知道他是心理不平衡，无论怎么说离婚是我先提出的。
２
具体地说，我是因为爱上了网名叫独孤寻欢的人才同强离婚的，那时我和强
经常吵架，独孤寻欢就在这时候从一个虚拟世界里向我走来。
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天气闷热非常。室外的空调压缩机在丝丝作响。我和
强吵架。那时候我们已经同居了三年。三年，是一个不太短也不太长的时间，短
的让你还没有体味到真正的家庭生活，长的已经让你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剩下的
是对对方的不满。我已经强烈地厌倦了这种吵架的方式，因为一点屁大的事就开
始争吵，我也非常讨厌自己的眼泪，它总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个无休无止。强
像个战胜的将军似地溜了出去，剩下我一个人照料网吧。那段时间，我开始迷上
了上网，准确地说，我是迷上了聊天，有时候，我坐在那里聊天长达十二个小时，
我渴望一个知已，渴望一个虚拟的感情寄托，渴望一团炽热的火来温暖我现实生
活中潮湿的心。
我还记得，我起了一个叫林冰儿的名字走进了一个叫“网事随风”的聊天室。
那时候，聊天室里已经有好多人，我一进去就有好多人同我说话。可能是我的名
字起了作用。有人说，在聊天室里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就等于在现实生活中长了
一张俊俏的或者惊艳的脸，那是一张无言的通行证。其中有一个叫做风月的沈阳
男孩子同我说话。
风月：你的名字好性感，能否问下你的芳龄？
林冰儿：你的名字也不赖，你违背了一个原则：女人最忌讳问她的年龄。
风月：那么我能否和你谈一下男女这事？
林冰儿：男女之事？包括哥哥同妹妹，弟弟同姐姐，父亲同女儿，母亲同儿
子吗？
风月：不要打岔，我是指男女间的风月之事。
林冰儿：我不懂。
风月：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林冰儿：是否还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风月：这是一种风月，还有另一种风月：无心风撩襟，有心空对月。哈哈，
不要装作小女孩。
林冰儿：你是做什么的？
风月：医院麻醉师，我刚才和朋友一起喝酒，和我同居两年的女朋友离我而
去了。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我想和你谈谈男
欢女爱之事。
林冰儿：你有病。
风月：我是有病，相思病。
我不再理他。据说，有些人堪称“性骚扰一族”，到晚上他们会像游魂一样
潜到网络中来，找一个发泄的对象，用文字撩拨起你的情欲。不想今天却被我碰
上。我心里有些紧张，不晓得怎样对付。
风月：我要吃药，我要吃药，哈哈，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举
杯消愁愁更愁。怎一个愁字了得……我去也去也。
他一连好多愁字，我看着屏幕，不知所措。这时，有一个人突然向我走过来，
拉着我的手说：你好，我看到你遇到麻烦了，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看到他的名字叫独孤寻欢，这时我就像一个人走在寂寥的黑夜，遇到了流
氓的骚扰，我拼命的逃跑却没有方向，突然有一个人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往一个安
全的地方。
于是，我跟他来到一个叫太阳雨的聊天室。
林冰儿：谢谢你刚才的及时搭救，不然我真不知道怎样应付才好。
独孤寻欢：没什么，我见你经常在网事随风里，我也是那里的常客，博文、
文婷、花过雨、还有那个寂寞一梧桐，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看你和他们也挺熟
的。
林冰儿：是啊，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
独孤寻欢：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吧？
林冰儿：当然，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独孤寻欢：呵呵，我是指不是一般的朋友，或者指女朋友或者指情人的那种。
你的性格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对我有一种吸引力。
林冰儿：嘻嘻，我可是有男朋友的，而且我们已经注册了。
独孤寻欢：我只是指网上的。你的名字美丽而又有诗意，如一阵清爽的凉风，
我愿终日沐浴在这怡人的清风里。
独孤寻欢：如果你的心是一块冰，我就愿是一团火，把你冰凉的心融化。你
就是我的冰山美人。
我想今天的网络可能是中了邪，真的是不寻常的一天，先后遇到这样的两个
人。
林冰儿：嘻嘻，怎么你说话像念诗一样的。
独孤寻欢：如果你要嫁人你一定要嫁—给—我～～～
林冰儿：带着我的嫁妆赶着我的马车来。嘻嘻～～～
独孤寻欢：好呀，我过你那里娶你吧？
林冰儿：好呀，你如果过来我就跟你私奔。
独孤寻欢：我晕～～～～！！！
可以说，和独孤寻欢的第一次聊天是轻松而愉快的。我甚至对他有一些好感。
那次我们聊了整个通宵。我们谈爱情谈婚姻谈家庭；谈海子谈顾城谈席幕容；谈
海明威谈卡夫卡谈杜拉斯。他告诉我他做过工人、广告业务、报纸编辑……，现
在辞职专门从事写作。我知道在这个物欲橫流的社会，谈及文学的人越来越少，
靠码字维持生存是艰难的。他说，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无怨无悔，义无反
顾地走下去，他坚信他会取得成功。我被他的坚定他的自信折服，要知道，我也
是一个爱好文学的青年，可生活总是逼迫你选择一条你不愿选择的路。
３
我的日子一如既往，仍然过四五天就和强吵一次架。就像每天吃的菜，不加
些调料就没有味道。我们把吵架当作平静日子中的一剂调味品。但是我发现我们
的感情和吵架的次数成反比，每次争吵总会说出一些令人伤心的话，而这些话有
意无意的会成了下次吵架的导火线。
不妨说，我是一个爱做梦的女人，就是在日夜料理网吧那段忙碌的日子里，
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我也有半个或者一个小时是在做梦。那些梦，
五花八门，荒诞离奇，有时候像自己身临其境的一个惊险片。当然，大白天我也
会做梦，而现实中的生活和身边的爱人，他们都会成为扼杀我手上白日梦的刽子
手。就像我手上有时飘着的烟圈，一个梦消失在另一个梦境里。当然，我一如既
往地上网聊天，上网是我的“职业”，除了聊天和做梦之外，我很少有时间再去
做别的事情。
在网上我仍然是很受欢迎的人，短短一个月内我就有了好多网友，不管是青
蛙还是恐龙，不管是香港的还是内地的，只要谈得来我就聊，那段时间，我打字
的速度增加得很快，一个人应付七八个人没有问题。我也碰到过几次独孤寻欢，
每次聊天我们都要选定一个话题。从个人感情到对爱情婚姻的观点，从文学到电
影，从个人的理想到市场经济。有次我们还谈到了人类的起源及达尔文的进化论。
林冰儿：你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吗？
独孤寻欢：你对它表示怀疑吗？教科书上说人的祖先是由类人猿变化而来的。
林冰儿：说由于长期的攀援使手足发生了变化，劳动改变了人本身。环境可
以使人发生质的变化。
独孤寻欢：是啊，山顶洞人的头盖骨就和类人猿很相似。
林冰儿：但是现在又有外星人的学说，有人看到过天空中飞行的ＵＦＯ，有
人说那些考古学家们发现的头盖骨就有可能是外星人的。
独孤寻欢：呵呵，听上去有点儿道理，冰雪聪明的林美媚。
林冰儿：我有一个学说叫“阶梯形进化学说”，不妨卖给你听。
独孤寻欢：呵呵，还在我这儿申请专利呀，多少钱？
林冰儿：先让你免费试听。我认为从宇宙产生之时，就有了动物和植物的区
别，也给它们划分了低、中、高的等级。它们每类都在自己的被安排好的位置上
各就各位，我们可以把它想像为一级级的台阶。人类高高在上，处于最高的等级。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环境的变化，它们都在各自的范围内变化着，但这个变化有一
个界限，就是在属于自己那一类中进化着，无论怎么进化，它们都不会跨越这个
界限，也就是永远都不可能由这个台阶跳到上一个台阶。所以变形虫永远变不成
蚂蚁，蚂蚁永远变不成猴子，猴子永远也不会变成人。
独孤寻欢：听来是有道理，你应该把它写成一本书。
林冰儿：那一定会引起生物界的轰动。嘻嘻～～～独孤寻欢：说不定你还可
以申请专利呢。呵呵！！
林冰儿：我又不是什么生物学家，考古学家，我这个学说只是自己的理论。
我有时候把自己的怪诞的理论写下来，在现实中我找不到聆听的人，如果我
把我这番话说给别人听，那人没准儿会认为我不是有神经病就认为我是吃饱了撑
的。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竟然怀疑起人类的起源来了。有一次一个叫阿胖的网友
问我。
阿胖：你每天都在网上做什么？
林冰儿：出卖自己的理论和观点。
阿胖：生意怎么样？
林冰儿：门庭若市。
４
天气开始凉爽，秋天将要到了。
我的网友很多，谈得来的也颇有几个。不过独孤寻欢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我网络中的知已。我们进行着Ｅ—ｍａｉｌ往来，还通过几次电话，用他的话
说，他想确定一下我的“雌雄”。他说我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沙的，说我好象
抽烟，我回答“是”。他说吸烟的女孩子背后应该有许多故事。我说我的人生平
淡没有故事，像许多女孩子一样，上学毕业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我的生活淡
如止水，只是有时不满足于这种平淡给自己制造几次冒险的经历。他的声音浑厚
低沉而又沙哑，我想他像许多作家或者艺术家一样，都是属于夜猫子的。他的声
音带了点儿好听的磁性，对我有一定的吸引力。
生活依旧按它既有的轨道运行，我仍然穿行于现实和网络之间。渐渐地，同
我聊天的人少了，独孤寻欢成了我固定的聊友。如果有几天见不到他，我会感觉
失落，我每天都要泡在网上，潜在水底，直到看到独孤寻欢的名字出现，我就马
上浮出水面。我记得，有一星期我都没看到独孤寻欢，我就神不守舍。这难道就
是网恋？这种感觉我和强谈恋爱的时候有，那时是在学校里，强失踪了两天，我
就两天没有看下去书，以至于我那次自学考试报了四门过了两门。我的网上密友
文婷对我说：一个人的一生如果没有经过恋爱、结婚、离婚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生，尤其是网恋和网婚。她还说网恋这个东西你不必刻意回避，也不必刻意追求，
该来的时候它不知不觉的就来了。
我想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代号，一个声音。
当这个代号在屏幕上发出来一些文字，当这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的时候，我把
它想像为一个实体，一个确确实实的存在。一个有血有肉的我理想中的男人的存
在。一个可以温暖我的心灵可以听我倾诉的知已。有次他告诉我他的小说在ＸＸ
网站发表，他不记得ＸＸ网站的网址，我就进入雅虎里面搜索，没有找到。后来
又用他发表的那篇小说的名字搜索，用了四个小时逮到的依然是失望。当我放弃
这一徒劳无获的工作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两眼模糊，两腿酸痛。
当爱来临的时候你挡也挡不住，就像清晨起床后推开门，一股清新怡人的风
扑向你的胸怀。
在我的信箱里，经常可以看到他写给我的诗歌：
献给你的生日
此刻，我的手点燃祝福
从你的手吸取温暖
你的手有着玫瑰相同的血液
抚摸你的手，抚摸你温柔的眼睛
抚摸你丰满的春天
这感觉是如此熟悉呵
唯一的美丽，一个这样的美丽
我相思的吻行走在你的美好里
我把爱情的阳光
点燃你的笑容
我把爱情的红玫瑰
紧紧握住我灼热的渴望
呵我的爱，永远的春天
我接受你递给的美梦
它把我的的灵魂贴近你的心
就像我的吻舔起的火焰
点燃你１１月２日的生日烛光
我回他信中的诗歌：
思念
从黑夜到黎明
我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网络是个空洞的城市
我把思念挂在树梢
爱原来是一种美酒
饮了就化作思念
而在这个古老的城市里
我夜夜举杯
遥指着我们相见的那一刻
我仍然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梦，躺在我松软舒适的床上。天气越来越冷了，我
放在阳台上的菊花，也展开了黄色的花蕊。我在网络上种植的爱情之花，也开得
越来越灿烂。我没有想过这种爱的结果，没有想过它的真实也没有想过它的不真
实，网事随风，开就让它开得自由自在。
５
独孤寻欢：宝贝，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在我们第一次聊天的那个
晚上，我开始和你道再见回家以后，想着你可爱的样子想着你对我说的话，我睡
不着又跑到网吧去上网了，正巧你也一直在。
林冰儿：我那时候对你也不反感。
独孤寻欢：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你有多高？多重？皮肤白吗？头发有多长？
眼睛大吗？（他问了一大堆问题，嘻嘻，他可能把我想成一个美女了。）
林冰儿：１。６２Ｍ，不胖也不瘦，皮肤介于黑与白之间。头发介于长发与
短发之间，眼睛小时候挺大的，我爱哭，就把它哭小了。嘻嘻。
独孤寻欢：哦，爱流泪的林美媚，我好想见你。
林冰儿：你见了我可能会失望的，我不像你想像得那么美。
独孤寻欢：不论你长得怎么样，我都会把你当做我的知己我的爱人我的朋友。
林冰儿：如果我长得太丑，你见了我会很恶心的。“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
驰”。自古“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亡”。楚王好细腰的女性，宫女们为细
腰，节食恶死的都有；李夫人病了，汉武帝去探望她，她用被子蒙着头，为的怕
病容被武帝看见了会不爱她。在这个世界中，女人一直充当着男人的花瓶。
独孤寻欢：嘿嘿，可爱的宝贝。你相信你的爱人不是那种很世俗的男人，当
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如果长得漂亮我会更喜欢。
林冰儿：哈哈，被我说中了吧。男人都是食色的动物。哼！！！！
独孤寻欢：我认为可爱是第一的。
林冰儿：知道你不是简单的男人了。说不定我哪天真的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你可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到时候可不要说不认识我哦。
独孤寻欢：我会等你一万年……
爱情是如此的让人快乐。整个人就像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有天晚上我告诉
强：告诉你个小秘密，有个人爱上了我我也爱上了他你说怎么办？强说：谁会爱
上你呀，只有我这样的傻瓜会爱上你。我后来告诉他我网恋了，他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相信网恋。对于以后发生的事他始终像在梦里，他不相信这个虚拟的
网络会有真正的感情，直到我们离婚的时候，他还对我说：你对你的选择不出三
个月你就会后悔的，到时候让你哭都找不着个地方。他这句话我始终记得很清楚，
因为后来发生的事验证了强的推断。
６
冬天来了，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一层厚厚的窗花，美丽而多情。网吧里的
生意越来越好，由于长期的睡眼不足，我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杜拉斯说在
她十五岁的时候发现自己慢慢变老。在我二十五岁的一个早晨，我在镜子里看到
一个眼角出现了鱼尾纹皮肤干燥的女人。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
我要逃遁，逃到一个没有人打搅我睡觉的地方。
临行前，我告诉独孤寻欢，我可能要去他那里去，他说：快点来吧，我做梦
都想见你。
于是，我不顾强的反对，毅然买了张南下的火车票。火车穿过荒凉的原野，
干枯的树枝伸展着寂寞的枝丫，最后停在了一个开满鲜花，青山绿水的城市。空
气温暖而潮湿，我惊诧于中国的南北城市的冬天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异。一出车站，
我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眼睛黑亮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正在朝我这边望过来。
就是他了，我日夜思念的人，现在他就在我的面前，真实得像做梦一样。我还记
得，他写给我的一首诗：
冬日里的第一朵玫瑰
当所有的人离去
当鲜花不再围绕着你
不要以为
你被时间遗弃
这个时候
请打开尘封的信
重读我们曾经
有过的温馨
我会等在
你来的那个黄昏
手里是
冬日里第一朵玫瑰
他把玫瑰花送到我手里，轻轻唤了声我的名字，把我的包接了过去。我上了
他的摩托车，清新温柔的晚风抚慰着我的脸。这个城市绿化很好，路两边都是浓
密高大的树荫。我轻轻地侧过脸看路灯透过树叶投落在地上的斑驳亮光。
他的小屋整洁而简单，一张床，一个橫穿了他房间的书架，一台电脑放在乳
白色的电脑桌上。坐吧，他招呼我，然后坐在我旁边，握着我手。他问我累不累，
说我比他想像的还要漂亮，说我就像一个天使是这个冬天上天送给他的最好的礼
物。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看海。我第一次看到了大海，海一直是我的梦想。海风
掀起碧波白浪，踩着松软细腻的海滩，在蓝天白云之下我们照了张合影。那时正
是初冬，海滩上只有我们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我对着大海呼喊：我来了，我来看
你来了。大海回应着，用她特有的声音。我们在海滩上嬉戏，大海用她宽厚的胸
怀温暖着我们的肢体。后来，我们找了张纸，写了一首诗：“仿佛从诗歌直触大
海的眼睛/ 公元２００１年月１月８日的相聚/ 我用悸动的心跳/ 轻呼你被爱情
灼热的美丽/ 现在，我依偎粉红的情结/ 吮吸你心的呓语/ 就像听大海开花的声
音/ 听你将温柔叩响我永远的笑靥/ ……”然后签上我们的名字。然后把它装到
瓶子里，扔到大海里，让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相处的时光是那么短暂。像许多美好的事物一样，在我们每一个的生命里，
值得记念值得回忆的时刻又有多少？在我走的前一天，我们相对无言。我想起他
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么快乐过，在我没有来到之前他一直
都是很忧郁的。明天就要离别，他又回到没人陪伴的日子里，一种酸痛涌上我的
心头。我的爱人，我是这么珍惜你爱怜你为你心痛，若我能用什么可换取你一生
的快乐，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温热潮湿的眼泪溢满眼眶，我看到他的眼圈发红，
他紧紧地拥抱着我，好像怕我突然化作一缕青烟飘逸而去。
在候车室里，我又看到他忧郁的眼神，我的眼圈红了，他告诉我说：不要哭，
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他把我揽在怀里，我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润湿了他
肩头的衣服。他一次又一次的送着我，当火车缓缓的开动，我看到在站台上他的
身影渐渐变小，手里拿着一支烟，表情坚定。我拿出那包他买给我的面纸，那上
面还留有他手的温度，他的气味。我旁若无人的哭着，我想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
到他了，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相聚，也是唯一的一次离别。直到火车到了下一站，
看到人头涌动，我才从离别的悲伤里抬起头来。
７
又回到了家里，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我却感到了陌生。不过很快生活又走
上了正常轨道。我仍然每天泡在网上，上网是我的“职业”，而现在上网，我就
有了更明确的目的，带着对独孤寻欢的思念。我打开信箱，看到他发来的Ｅ- ｍ
ａｉｌ：
宝贝，你现在到家了吧，我好想你。在那短短的十五天，和你在一起我是那
么的开心，心里眼里脸上都写满了幸福与快乐。谢谢你宝贝，你的真诚的付出。
或许今生我们难逃这一段情，或者说是一世情。我爱，我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面。每天我回到家，眼前都会浮起你的笑脸与爱意。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去吃酒了，
我多么想留住你，可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想你无处可逃，只好走到网吧上网，
你不在只好给你写信，仿佛呼吸你的温暖与馨香一样。我想起一个作家说的：只
有深厚的爱情是不由自主的。我想是情不自禁地有点失控啊。那种感动，那种无
以比拟的甜美，那种潜在心底的委婉，时光赋予我们的是那种思念的味道。这里
有一首诗送给你：
《我用梦捕捉你的笑靥》
我用梦捕捉你的笑靥
像黑夜带来智慧填充我的心灵
只是我的爱跃上了另一个的寂静
把思念的鲜血燃尽了两个人
如果此刻我的呼吸能抚摸远方的玫瑰
爱情是不是更接近甜蜜的阴影
或许等待着回来的春天
我披上了孤独的华服
开始一个人的漂泊手记
曾经覆盖我的十五个太阳
酿成了一串黑夜的催眠曲
在我的静脉里流畅着
我能否再次捧起嘴唇里的阳光
今夜我的思想又一次敏捷
仿佛看到北方的雪扬起了美丽
在一声叹息中消融在黎明的宁静里
就像我们的灵魂升起
在沉思默想中相见
我回信写道：
“宝贝，我已平安到家。经过那么一次”壮观“的离别，我感觉我对人生有
了一个新的诠释：爱是生命中最美丽的花朵，爱是发自内心的最真诚的微笑，它
可以溢在脸上，感染整个人的心情。谁在爱谁就在活着，真爱的力量是这么的强
大。昨天刚停了雪，今天又下了，哎，看来今年是个多事之冬。宝贝，想你，一
个人走路的时候想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想你、坐在电脑前是为了寻找你，我爱，
我只能偷偷地想你，偷偷地给你写信，偷偷地把你的名字咀嚼千万次，多想把你
挂在嘴边，可我怕这个冬天的风太冷太大，我怕道德会把我们砸得遍体磷伤。”
以后的日子，我们互叙着思念。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哼着几句歌词：你知不知
道？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味道，就是愿意和他慢慢变老。相思，就像钟表上
分针和秒针的无休无止地缠绕。我感觉我和强之间橫着一个人，我们之间的感情
已经渐渐地淡化，正如我们以前曾经说过的，我们的性格存在着一种本质的差别。
我已经不能单独面对他。我知道，外人看来强是那种比较帅气的男孩，他性格活
泼没有忧愁不拘小节。我的性格多愁善感而易怒。有天，我对强说：
“我们离婚吧。我知道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孩子。”
“为什么？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吗？”
“我讨厌这种生活，我想有时间去学点东西。”
“这不是理由。”
“我们感情不合。”
“哈哈，开什么玩笑，我们结婚还不到一年。”
“我们性格不合，在一起时间久了会更痛苦。”
“这还有一点道理，不过你好像是天生的忧郁。”
“或者可以说我又爱上了别人。”
“你是指网上的那个，不现实。”
说实话，我和强虽然经常吵架，但我们的感情始终挺好。谁家的烟囱能不冒
烟呢？但是通过我对他几年的了解，我觉得有些事情他太依赖我，我只想作男人
背后的女人，不想当女强人。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女人会让他强大起，但那个女人
绝对不是我。在他面前，我总是心太软，什么事都帮他做。我在日记中写道：
“强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了。到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他喝醉了酒，我安抚他躺下。我想他是因为近段我和他闹离婚，他心烦来借酒浇
愁。我心疼地看着他，他说：”宝贝儿，没事儿。‘就睡去了。我抚摸着这张帅
气的脸，和我共度了三年的男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大男孩，我想，无论如何
我都要离开他，否则我们都永远长不大。想到这里，我的鼻子很酸，温热而潮湿
的眼泪滴落到他脸上。“
我决心已定，强看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他也不再坚持。２００１年３月１
４日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我们４月４日就可以拿到离婚
证。回来的路上，强说：只要我那天没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来拿离婚证。我说：
你如果真的有了什么，我就不跟你离婚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他笑了笑，我看
到有种讥讽的味道。而我动情的眼泪差点留出来。我想，强可能早已厌倦了我这
个脾气古怪的女人，开始他只是面子上的问题。
８
在北方的树枝刚发出嫩芽，我又乘火车南下，来到了这个三面环山一面是海
的小城。我和独孤寻欢再次重逢。我准备在这个城市里安顿下来，找一份工作，
以养活自己。另外，也准备在这所城市里“养伤”，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不能听
见“离婚”两字，在电视上我看到有离婚的镜头后就会大哭一场。他安慰我，要
我面对现实，不要把过去当成一种包袱。由于语言不通，我找一份工作成了问题，
靠我的专业在这里已经很难找到工作。我开始拼命地学习，学习平面设计，学习
网页制作，然而，由于没有实践经验应聘了几个单位都没有成功，我心情烦闷而
颓丧。罗兰·巴尔特说：到一个语言不能沟通的地方，你可以受到保护，免受愚
蠢、粗鄙、虚荣、世俗、民族性、规范性等骚扰。而我到了这个城市，不仅仅是
受到了保护，同时，也被剥夺了劳动的权利。
而我，总感觉无尽的寂寞时时侵扰着我。一夜之间，我远离了朋友，远离了
家人，失去了一个我为之付出了三年的家。我渴望有一份工作，渴望有一个让我
忙得身心疲惫的事情。我想忘掉过去，最起码可以淡化过去留在我心头的阴影。
我存活在一个被时间遗弃的角落里，我拼命地追赶着一辆辆列车，最终我被甩下，
被抛弃。
在我和独孤寻欢的相处中，我发现他有时候会因为写不出东西而发无名之火，
虽然他后来总要向我道歉，我仍然觉得是因为我的到来而影响了他的写作情绪。
他还是一个害怕婚姻的人，可能是看到太多婚姻的悲剧。更重要的，我上网的权
利也被无言的剥夺了，他看到我上网会更加心情烦乱。我曾经以为我们的爱可以
包融一切，现在我才发现，在日常生活中我无法忍受他独裁专横、神经质的性格。
我觉得我又重蹈了以前我和强的怪圈：我和独孤寻欢每隔几天又吵起来。原
来爱情走入现实，是如此艰难。我自知我们相处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虽然人们
常常把婚姻比作是爱情的坟墓，但它也是爱的唯一归宿，就像死亡是生命的唯一
归宿一样。况且，我也说过：在激情将要钝化之时，在你将要厌烦我之时，我会
离开你，因为我不能承受温情背后隐藏着的厌烦和怨恨。我要永远保留你的一丝
温情。
在一个清晨，花瓣上还留有晶莹的露珠。我留了张便条，在他的枕边。那时
他还沉浸在梦境里，脸上带着微笑。便条上写道：宝贝，我走了，不要找我，如
果有缘，我们还会再相逢。我环视了下四周，对那个像征着知识和财富的大书架
行了个深深的注目礼。然后直奔车站。
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半年前那一场“壮观”的离别，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像
生死离别似的情侣，几个月内，谁会想到会发生多少事情？谁会想到短短几个月
已经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冲破种种障碍义无反顾要走在一起的痴心男女，现在
却又要离别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目标，茫茫人海中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我不
知道下一站我将要停留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车站周围转
悠，有一个司机模样的人问我：小姐，要去ＸＸ城吗？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坐上
了车，来到了ＸＸ城。
ＸＸ城，以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孔展现在我面前。我不认识一个人。我租了个
房子，先把自己安顿下来。白天，我在大街上转悠，喜欢看一个个陌生的脸孔和
我擦肩而过，或许，有一天一个男人会把我带走，给我爱给我安全给我保护给我
家庭。晚上，我开始看书、写东西或者上网。我看到有几封独孤寻欢发到我信箱
里的信：宝贝，你在哪里？你回来。你在哪里？你回来。我能想像他看到我留的
便条后的急躁。现在我也能听到他哭泣的声音看到他哭泣的样子。我咬破了手指，
我看着我手指上留下的血红的牙印。我坚持不给他回只言片语。我仍然进聊天室，
但我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一对对痴男怨女搂搂抱抱，缠绵绯恻。
现在，我养成了一种吸烟的习惯，只有香烟才能让我排解寂寞。当我手里夹
着一只烟，看着烟雾袅袅飘起，我会对自己说：我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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