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他说，再被人瞩目的婚礼也会离。
沈嘉一略微的挑了挑眉，显然无法苟同这样的想法：“哦？这就是秦先生的高
见？”
秦风点头，目光坚定的望着他，颇有一种宣战领土主权的意味：“谈不上高见，
但自古以来的事实证明，婚姻关系抵不上感情二字。再说，很多婚姻关系也都是权
宜之计而已，不是吗？”
沈嘉一浅笑不语，赵芸忽然淡淡道：“即使权宜，也是两厢愿意的。”
秦风再一次把目光转回到赵芸脸上，若不看她的眼睛只看那精致的脸颊，只会
让他想起曾经在她父亲晚宴上见到的那个赵芸，身上带着高高在上不易亲近的气质，
却又美得不可方物。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但对白道对外都未有公开，鲜有人知他们的关系。
晚宴上，身着蓝色晚礼服的赵芸挽着他父亲的手臂，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但每当向
各方人士一同敬酒时，那笑都会让人觉着不真实不易亲近，扬着头像是高傲的名媛。
秦风走过来和赵父寒暄几句话后，他问：“这位就是赵董的爱女了？”
赵天泰自豪的大笑，笑得满堂人士都感受到赵天泰愉悦的心情：“来，介绍一
下，这是我女儿，赵芸。”
赵芸对着秦风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话，赵父也习惯了赵芸这样的性子，就笑着
解释：“小芸性子淡，刚刚几个年轻人来和她认识一下，她连点头都未点的。”
他听赵天泰说赵芸未理别的男人，略带深意的举杯敬赵芸：“哦？那我岂不是
荣幸了，正巧我性子也淡，我们岂不是——命中注定了？”
赵天泰未说话，只拍了拍赵芸挽在他臂弯里的手，赵芸便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杯
向他回敬。周围的灯光好像全部都聚集到了赵芸的脸上，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她半
偏着头抬起看向他，侧面脸颊带着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底形成道道阴影，又像极
了若有所思，美得那样不真实。随后她轻启朱唇：“即使命中注定，也是要两厢愿
意的罢？”
那时的两人心灵相通，举杯共饮，眉眼传情。那一天晚上，秦风也让赵芸知道
了什么是另一种“两厢愿意”。
而这一次，赵芸这句话让秦风有些失神。差不多的两句话，时间不同地点不同，
原来可以有这样大的差别。
刘小傲一手拿着丹麦语的常用词典，一手跑去拉住了沈嘉一，低声问着什么，
赵芸见秦风久久无语，忽然抬头一笑：“秦先生还有事？”
秦风面色不善，这几天好似经历了什么大事一样，比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多了
很多憔悴，下巴上已经冒出了很多胡茬，配着那双欧洲人的蓝色眸子，带了些忧郁
一样。他没说话，就定定的看着她，然后跨过那一步之遥，走到赵芸面前，忽然低
头按住她的脑袋印上了她的唇。
赵芸没有挣扎，只觉着秦风的下巴扎着她微疼，对秦风突然的举动没有任何诧
异。
秦风旁若无人的吻着她，带着浓浓的思恋。
一旁的刘小傲想要说什么，被沈嘉一伸手捂住，只听见短小急促的“唔唔”声。
此时，将近晚上九点，倥偬的人群围了上来，等着这一处喷泉喷出炫彩的水柱。
秦风终于放开赵芸时，正巧九点钟的钟声敲响，随着音乐的响起，喷泉喷出，
声音嘈杂而欢乐，两旁的哥本哈根人跟着音乐一起舞蹈。
秦风在赵芸的耳边说：“你最好不是在激我。”
赵芸笑：“那真巧了，我就是在激你。”
秦风有些疲惫的将脑袋垂在赵芸的颈旁，低低的说：“还好这一次我没有离开。”
赵芸伸出了手环住秦风的腰，轻声道：“可是秦风，你说我没有心，你这样消
失四天，我很难过。”
“我是被气急了。”他解释着，谅是再宽容的男人也会受不了那样的场面。
“所以你现在不气了？”
秦风笑了，抬起手掐了掐赵芸的腰侧，略带满足的说：“现在你在我怀里就好。”
两人在一旁喁喁细语，巨大的音乐声淹没了两个人的交谈，在巨大的喷泉旁，
偶尔有风吹过，细小的水雾飘洒到两人脸上，衬着星光，洋溢着幸福感，全然没注
意到身后神色不明的沈嘉一。
刘小傲问一旁的沈嘉一：“嘉一哥，你就这么被情敌打败了？他一出现芸姐就
这样忘了你了？”
沈嘉一默默的看着那两个人，刘小傲又问：“嘉一哥，你是不是措施没采取好
啊？按理说你这样优雅的人只要认真出击，不都应该全胜的吗？”
沈嘉一将目光一寸寸地收回，拍了下一旁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刘小傲的脑袋：
“什么被情敌打败了？不过才刚开始而已，未到终点的事结局如何，谁都不能确保。”
刘小傲摇头表示不懂，沈嘉一恨铁不成钢的转移话题：“想吃猪排吗？”
刘小傲舔了舔嘴唇，点头：“想。”
沈嘉一转身向猪排馆走，刘小傲迅速跟上，谁也没听到沈嘉一心里的那个短短
的叹息声。
等赵芸转头来找沈嘉一和刘小傲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
秦风霸占性极强的搂着赵芸问：“我觉着我应该相信你，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
——他为何那样对你？”
在洗手间里面吗？赵芸知道，但是不能说，所以打太极的说：“我认为，你相
信我就够了。”
还是那样有原则啊……
秦风搂着她拖着她一步步向蒂佛里乐园门外走去，带着某种坚定。
赵芸问：“去哪？”
秦风答：“私奔啊。”又偏头问赵芸，“我要带着已婚之妇去私奔，你敢吗？”
赵芸以为是句玩笑话，眉眼带笑的回答：“当然。”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只希望自己站在原地等待的时候，他能来寻她。现
在，他寻到了她，她便又会重回他的怀抱。不是她的爱太过卑微，是她的爱太过认
真，不能够轻易放弃。
出口处，一辆红色古董车阿尔法? 罗密欧正停在路旁，赵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
向秦风，这一辆好像是曾被她忽略掉的那辆车，原是在西西里的车，而现在居然出
现在丹麦。
秦风肯定是个疯子！
而这个疯子现在极其绅士的伸手开门，将赵芸送进了车里，然后自己也坐了进
来扬长而去。
经过安玛丽堡，菲特烈五世国王的铜像安然立于王宫广场之前，未戴王冠身着
便服，骑着白马手执马鞭，平易近人的高大国王。
安玛丽堡一瞥而过，赵芸收回视线，转头看着秦风的侧脸，他真的瘦了一些，
尤其脸颊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凹陷了，外表那样得体绅士的他，在这几天是做了些什
么？
秦风似是有感觉左边赵芸带着爱意的视线，捉起她的右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两人相视一笑。
“这辆车，是我父亲娶我母亲时开过的，”秦风终于开口，“我在西西里的一
些动作不为了别的，只是在筹办婚礼而已。”
赵芸呼吸一滞，她一直以为秦风在做其他的打算。
秦风正正经经的道：“中国有句话，说是婚姻里面沟通最重要吧？我们现在来
谈谈吧，你是诚实的人，应该不需要什么惩罚措施吧？嗯？”说着眼睛却低低的扫
过赵芸的胸前。
赵芸瞪他，略带嗔意。
秦风低低的笑了，“那我先说，你来意大利的那天，在广场中间，我见到了你，
所以我查了一些国内的新闻。有一则是走私毒品的海外人员被抓获，现警方正在录
口供找头目。那些人是甘比亚手下的，所以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你是来找麻烦的，而
你又那么舍身救那个叫方宽的人，我想起当年你骗我的事情，我想起我问你有没有
爱过我，你没有回答。那时我是恨你的，但你为我挡住那颗子弹时，我想，我没有
理由拒绝一个爱我却不敢说爱的女人。”
“你看到我了？所以你也没有算计我？”
秦风笑着不答：“该你了。”
赵芸抿着嘴想了想，终于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你有个孩子。”
秦风诧异，一没留神，一脚刹车踩下，车瞬间停在大路中间。
“你怎么知道的？”
赵芸不想说，偏头看向窗外。秦风伸出手将赵芸的脸扳了过来，紧盯着她的眼
睛：“告诉我。”
赵芸眨了眨眼睛，他现在的眼睛里面只有她，没有旁人。
“那天莫妮卡问过一句我是否知道你有个孩子，你的反应很不正常，我就派人
查了，知道那个孩子今年五岁，你很爱他，带着他出席了很多内部活动。”赵芸深
深的吸了口气，眼睛里面出现了些恨意。
秦风伸出手放在赵芸的眼睛上：“别这样看我。”
赵芸的眼睛被秦风盖上，什么都看不到，一片黑暗。
“我查那个孩子的母亲是谁，但是查不到，我见过那个孩子的照片，蓝色的眼
睛很像你。秦风，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可以原谅你，继续爱你。可是，我依然会
恨你，恨你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是那么健康的孩子。”
秦风感觉到手底有些泛湿，从前的她只有在见到他受伤时会流泪，而现在，自
从重逢开始，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流泪了。
一次是她问他，他还爱她吗，他说爱，但只爱曾经的她，不爱现在的她。
一次是在刘小傲来西西里，她无故发脾气，他软言哄她。
而这一次，她说，她早已知道他有个孩子，她恨他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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