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军事航天部队，赵芸已经来了整整一月。
一月前，赵芸匆匆回国赶回家后，先看到的是自己的父亲正和沈嘉一聊的兴起。
赵天泰手握着毛笔在一张宣纸上临摹，沈嘉一拿着放大镜弯腰仔细地看着题跋，伴
着不时交谈声，赵天泰心情好的连连拍着沈嘉一的肩膀。
刘妈递给她拖鞋对她打着手势示意不要说话，赵芸心情不是那么好，见两人面
前的案桌上还铺了三四张的古画，一旁的墨水渐的地板上也染着黑色的墨汁，完全
已经入了迷的模样，将从哥本哈根买的纪念品放到两人脚下，随意的叫了声爸，就
径自上了楼。
上楼时听到身后传来赵父对沈嘉一的说话声：“这丫头是不是脸色不大好？”
沈嘉一笑答：“可能有工作压力了吧？”
“工作压力？我不是都替她辞了那警官的活，这还去国外游了一个月，怎么反
倒是不好了？”
“嗯，我给她找了个工作，现在的压力会比以前更多。”
“嘉一，小芸性子倔，你怎么也不心疼心疼她……”
赵芸缓慢的脚步又快了几分，走进房间隔开了他们的继续交谈声。帮佣刘妈在
赵天泰的吩咐下每天早晚各会来打扫一次，房间里依然如走的时候那样干净。平时
她往往一个星期才会回家一次，每次回来的时候她的房间都是这样一尘不染的。此
时看到，不平静的心轻轻的被抚平了一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当赵芸已经整理好情绪准备再次下楼时，沈嘉一出现在
她的房间内。
沈嘉一永远都带着那副黑色镶框眼睛，斯文有礼，含蓄而有教养。倚在门前定
定的注视着安静的坐在床上的赵芸，带着浅笑，带着安慰。而她固执的抬着头，眼
睛有些发红，眼底带着青袋，却仍然不移开半点视线，一直到沈嘉一轻轻的叹口气
后，她才缓缓的将视线移开放低，他像是叹到了她的心底，叹着对她的心疼。良久，
房间内响起轻轻的抽咽声。
“嘉一……”赵芸缩在沈嘉一的怀里，用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软弱轻声叫他，一
直到他感觉手底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颤抖时，才用力板起了她的头。
头发有些凌乱，像只惊慌失措的猫，刚刚泪水连连，浸透了他的白色衬衫；现
在已经泪干，但猩红着的眼睛和眼底的悲凉让沈嘉一再也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她
浑身颤抖的模样就像是被大雨淋过一样，让沈嘉一的心跟着轻轻的揪了起来。
“当年你就答应过我，在我救了你之后，不会让自己受伤。那现在呢？还是因
为他？”沈嘉一双手捧着她的脸，放在手心里她的脸，就像是难以复原已经破碎了
的钻石一样，原来的耀眼变成了现在的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赵芸艰难的说。
沈嘉一叹气，再一次将她拥入怀里：“小芸，你一直以为我是孤儿吧？其实我
不是。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在我小的时候走失了，弟弟在我长大后死于意
外。在父母病逝后，我的弟弟妹妹也跟着离开了。但你看，我现在还是过得很好对
不对？”
赵芸闭上火辣辣的疼着的眼睛，摇了摇头。
沈嘉一笑：“那你认为我哪里过得不好了呢？”沈嘉一这样说着，声音一直保
持着清冷的平缓声调，好像在海上用扁形瓦片打过的一个个水飘，轻轻的掠过惊动
着一池平静，撩动着她的心弦再让她缓缓平静。
良久，赵芸低低的说：“谢谢你……Boss。”
是啊，他那样的身世依然过得如此的好，她又有什么好自怨自艾呢。
沈嘉一满意了，像是一个忠实的保护者一样安排着她的以后：“那就这样吧。
我和局里面之前有谈过想给你换个环境的事，你接连做了八年的侦查员，暗中会有
些敌人，局里安排的是让你去军分区训练新女兵暂时远离一些现在的案子。但我想，
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没将新兵训练好，就先将自己训练死了。现在国家正投入兵力
财力人力于航空上，我去和局里面说让你去国防部训练军事航天兵吧。”
赵芸点头接受：“你一会再陪我去一次墓地吧，我从意大利带回了最后一罐沙
土，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嘉一说好，眼镜下那双睿智顿显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笑意加深，没有什么
事情会比赵芸走出过去的阴影更好的了。
事实上，对于沈嘉一的安排，赵芸没有理由不接受，他做的事情永远是为她好。
现在想想当时他在哥本哈根的举动，或者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会带着一身的伤
痕重回故土了吧。
于是，赵芸将手里的所有案底全部交接给了新人，带着行李挥别了父亲赵天泰
入驻了军事航天部队。
临走的前一天，她去见过陆彦和凌烟，两个人如胶似漆，让她和他们不过坐了
十分钟便匆匆离开了。之后去找沈嘉一时，意外的在他的“一雅特色餐厅”见到了
刘小傲，刘小傲正在和沈嘉一的店员小路阳讲荤段子。路阳一张小脸笑得灿烂无邪，
刘小傲的眼里也一派星光灿烂。
好像全世界都是温暖的，唯有她带着一颗冷藏在冰箱里的心，然后走向要封闭
三个月的冰冷地带，匆匆的说了些分别的话就离开了。
刘小傲她不能动，就像是毒枭往往要最后一刻才能出手抓获一样。
她本以为所谓的军事航天兵是带着兵一起练体力，练飞行时的熟练程度以及处
理紧急事情的方法，再或者是对兵进行国家安全的各类知识培训以及技能训练，巩
固国防或是国家安全。却不想她来到的这个区主要负责的是侦查以及远程通信，外
带训练新兵的体能及国家安全意识培训。
侦查区的负责人叫罗良，远程通信的负责人叫彭安尧。此次赵芸的加入由他们
二人作为协助。
罗良和赵芸一样是由国家安全局的侦查员调到这里的，三十多岁，有丰富的实
战经验，也曾做过三年的飞行员；而彭安尧是航空航天专业的在读博士生，刚回国
一年的天才，二十六七岁，对于通信方面极其在行。
赵芸的实际工作是经常性的和新兵一起高空演习，与士兵一起进行战略侦察，
参与参数校准等。忙起来没有任何时间可以发呆，这里除了士兵就是飞机和各类的
精密仪器，毫无其他风景，隔绝了外部的所有，没有时间悲秋伤怀，也让她再度拾
起两月前的凌厉。
因为部队里面的女性只占少数，而这些少数基本是在通信区，赵芸的到来无疑
让侦查区的航天兵数度怀疑。
新兵永远习惯爆粗口骂脏话，赵芸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听到高空演习回来的士兵
暗地里骂她：“草，也不知道部队里是不是没人了，弄来个娘们训练我们，谁能服
啊，你能服吗……那你能服吗？你看，大家都不服，早晚还得被这娘们上眼药。”
赵芸从暗处走出，冷眼哼了一声，对着新兵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响亮的声音
让众兵目瞪口呆。
新兵被女人打了挽起了袖子就站出来要还手，赵芸冷冷瞥着他，反骂：“娘们
怎么了，你他妈的要是个爷们，就出来正大光明的提出来，别背地里说三道四。我
不把你这没种的新兵训服了我赵芸俩字倒着写，脑袋放这让你踹。但你现在没有那
能力就给我老实的蹲着，骂人放屁我管不着，你要是在演习上出现任何问题，我手
软就是你他妈的养的！”说完也不等新兵有任何反应，一个怒视附过去转身就走。
新兵被打，就算不是常事也不是个稀奇的事，可这是被女人打，众兵也不管了
上下级关系，十几个人迅速将欲走的赵芸围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宣战欲动手。
赵芸看着也不慌，就等着他们的动手准备好还击的动作。
就在十几个人要动手的时候，通信区的负责人彭安尧从旁边走了过来，打断了
十几个人争锋相对的气势，他说的话永远是温和的，三言两语却总能戳到重点。更
像是从墨画中走出的男子，举手投足带着优雅，也带着让人舒心的笑，从来让人无
法拒绝。
彭安尧悠悠的说：“上下级对打这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旁观如何？”
他的话是说兵打官史无前例，这要打起来肯定在部队里能成大新闻，捅到上面
是必然，处分下来也是必然。就此，结了仇的事情告一段落。
大约一个月，赵芸一直处在这种水深火热当中。那个新兵叫罗霍，为人心直口
快，这一个月也一直被赵芸狠狠地盯着，只要出一点错误，就被赵芸拉着绕训兵场
地跑二十圈，有苦不能说，也和赵芸的关系越来僵硬。
但赵芸毫不关心他的想法，就每日做好分内的事情，谁若是惹了她，就不含糊
直接甩巴掌，名声坏也不在意。同时新兵也的确被训的强了很多。
侦查区负责人罗良夸奖赵芸：“赵长官果然训练有方，这帮臭小子比以前安分
多了。”
赵芸也不谦虚，点头说是。
罗良为人豪放，也算是个人精，作为侦查区长官更是有灵敏的观察力及警觉性。
听赵芸这样说着就哈哈大笑两声，拍着她的肩道：“女人可以强，但不可以太强，
这样下去我们区什么时候能替赵警官办军婚啊。”
赵芸身体僵住，被碰到了那个点，无以作答，仍然是彭安尧替她解了围。
他拿起白面大馒头塞进罗良的嘴里，笑看赵芸：“赵长官不用理他，你可以理
解为他在妒忌你。”
赵芸点头不语。
吃完饭一同出来时，罗良嘲笑彭安尧：“安尧你有私心吧！”
彭安尧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受人所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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