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没过多久,秦风还未从突如其来的事实中回过神来,陆彦又是将他重重一推。
秦风腿发虚,在未注意的情况下被他一推,当时便退后了几步踉跄倒地。几个
黑人保镖见秦风被推倒在地,上前几步便将陆彦围了起来。果然国内外人身高问题
可见一斑,陆彦被围在中间连个脑瓜顶都未露出来。
秦风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裤子,在撕扯中已经褶皱不堪,此时看起来狼狈之态像
是在二战时的犹太人。
他被几个人给扶了起来,倚在发亮的玻璃墙镜上无力的摆手道:“放开他。”
保镖怕陆彦再次动手,围着他文思未动,秦风也不想再重复第二遍,转身欲走,
要重新思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陆彦透过高大勇猛的黑人缝隙间见秦风欲离去,冷声提醒他:“秦风,是芸姐
父亲赵天泰带人来了,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秦风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发浮的脚步顿在原地,失神的眼光渐渐被聚起有了焦
点。
他走回陆彦身边,黑人保镖自动散去,他一字一顿的问:“是你告诉赵董的?”
陆彦毫不畏惧扬眉点头甚至还带了点自鸣得意:“当然。”
秦风叹了口气,扬手道:“清场。”
陆彦见他不准备躲一躲,也转身离开,毕竟该说的话已经带到,该做的也已经
做全。
秦风忽地扬声喊道:“陆彦。”
陆彦脚步不停,继续向外走。
秦风又沉声道:“照、片。”
陆彦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转身怒目而视,在心里连连咒骂了秦风几句,卑鄙无
耻狗娘养的,但还是没有开口。上次被他阴了一次还没敢和凌烟主动坦白,毕竟凌
烟现在有孕在身,若是告诉她他一早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个金发美女,凌烟的脾气一
上来保不准连孩子都不生了。
现在在这空隙当中秦风居然可以拿来做威胁,肩膀塌了下来,仿似整个人都颓
了,咬牙切齿的发出个单音节:“说。”
秦风却令陆彦出乎意料的道:“先别走,这里清场后就我们两个人。一会我被
赵董打残废了记得送我去医院。”
他算了很多,唯有赵芸听不到了没有算到。想到他的解释她一句都未听到,想
到在赵芸恨他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心脏宛如刀割。一刀一刀的刮出的肉片不停的
向下滴落着血迹,一直到干涸。
这一刻,若是有人替她狠狠的打他一次,他甘愿承受。
秦风这一刻是高大的,整个身体挺的奇直,瞬间反变成希特勒,一步步走出套
房前长廊,向酒吧大厅走去。陆彦在他身后跟着,眉眼微闪,令这样的人受点苦吃,
无疑是让人欣慰的,但这六年里面,他所经历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陆彦也不无清楚。
带了些怜悯,再次拨打赵芸电话,然而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秦风在酒吧中央坐了几分钟,仔细问了赵芸的事情,陆彦将凌烟所告诉的大概
经过说给他听。秦风久久没有再发出声音,浑身散发的犹如钢铁被烧红后再浸入冰
水里的白气,仿似在冷热交替的夹缝中残喘而生。
当时陆彦在开会时听到凌烟打电话来说的事情时,没想到赵天泰会跟着一同出
来,也没想到他会听到。
赵天泰宝贝赵芸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他听到赵芸听不到的事情,一声怒喝就
喊了出来,誓死要把伤他女儿的人抓出来。
因为现在军事航天部队里还未宣布事件的背后主谋,赵天泰又逼迫他立刻说出
个所以然来,看样子仿似再不说出些什么就会立刻晕倒在地,是以将秦风和赵芸的
事情全盘托出,把大部分责任推到了秦风身上。
六年前的,以及六年后的。
凌烟赶来的时候,赵天泰已经找了一些黑道的人。凌烟阻挡无用,又将赵芸的
病情仔细告知,说完全可以治愈后,赵天泰才稍微歇了火,但依然无人可以阻挡他
要为赵芸讨公道的心。
陆彦打破沉默,问秦风:“你到底做了什么?凌烟差不多已经将芸姐手术时间
约好了,今天却忽然不见了,你做了什么?”
秦风眼睛有些发黑,在暗光的作用下更是有些头晕目眩,皱眉道:“我有分寸。”
陆彦冷笑:“别告诉我你这次是特意将她赶走的?”
秦风低低的“嗯”了一声。
陆彦没再继续说,他们的身份不同,国家安全局侦查员,和黑手党大少爷,做
的事情也定是让人无能接受,但终究是相信他们的能力的。
自作孽不可活。陆彦抱着臂冷眼看着这个混迹于意大利与国内的黑道老大,再
怎么骄傲不还是如现在这般为女人狼狈不堪?他准备就在一旁冷眼等着赵天泰来暴
打他一顿,把他送进医院后好可以早点回去向自己老婆解释过错。
半晌,秦风想起了一件事情,对陆彦说:“还有,你和彭安尧说,着重调查罗
良吧。”
陆彦眯着脑袋想了一会,问:“是罗良做的?还把自己的亲弟弟给害了进去?”
秦风又是低低的“嗯”了一声,道:“根据罗良购买的扰频器一路查出来的,
或者赵芸也早知道了,只是她不愿再伤害为她死的罗霍的哥哥。再和彭安尧的同时
让他把戒指给赵芸拿过去。”
“你知道赵芸在哪里?”
“嗯,我布了很多眼线……彭安尧或许也能够找到她。”
“你什么时候和彭安尧关系这么好了?”
秦风未语,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像透过手心看到的是自己的血脉,良
久才道:“陆彦,你还记得你得知你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算了,你
不要说……你知道吗?此时此刻,就现在,我知道赵芸听不到了,我想到这些天里
她受到的苦和折磨,心痛的比知道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肉还要痛。这双手……
我甚至不知道赵芸还能不能回来握住它。”
陆彦抬头认真的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卷曲的微黄的头发此时耷拉着,就和他
耷拉的头一样,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手心,好像这双手就是所有事情的
可恶源头罪魁祸首。
陆彦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爱上一个人,比什么都幸福,也比什么都痛。痛过之后再拥有的才是不可再次
分割的幸福吧。
没过多久,赵天泰带着手下的人呼啦一下全部涌进了地下酒吧,大约有二三十
人的样子,各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肃杀,看起来都是经过训练的人。
赵天泰脸上明显带着未隐藏的怒气,眼见到秦风和陆彦在中间,沉声叫陆彦让
开一些就走到了秦风的面前。
赵天泰五十几岁,黑道白道自然两通,在商场上也厮杀了不少的年头,身上更
不缺少硬气。现在立在秦风面前,不怒而威,压迫感骤增,想是赵芸那般的冷傲也
没少遗传赵天泰的基因。
秦风自赵天泰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的低下了头。可
这幅模样还是让赵天泰恨的牙痒痒,眼睛不着痕迹的瞥过秦风发皱的衣服和露在外
面脖子处的牙印。
赵天泰沉声问:“当年你就和我的女儿在一起过?”
秦风点头:“是的,赵董。”
赵天泰又问:“你势力大减的时候打过我女儿,还导致她流产?”
秦风继续点头:“是的,赵董。”
“我女儿去意大利时,为你挡过一颗子弹?”
“是的,赵董。”
“你们两个人在丹麦的时候注册结婚了?”
这一次,秦风保持沉默。
赵天泰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秦大少,我女儿这次的受伤事件和你有没
有关系?”
秦风依然全揽过来,点头说是。
赵天泰继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女儿昨晚和你在一起,现在失踪仍然和你
有关系?”
秦风闭眼,点头,但还未将头再次抬起,就已经遭受了第一击的一肘之痛,重
重的打在脖子处。一个未承受住,登时向前踉跄几步。堪堪要撞到一直站在他前方
的赵天泰时,赵天泰全身向右一侧,秦风无力控制的冲进了刚刚一直在赵天泰身后
的人群中,迅速被人围住。
秦风被打倒在地,将眼睛紧紧闭上,任由一拳一脚施到自己的身上,甚至都未
伸出手护住自己的头部。整个寂静空荡的酒吧里回荡的都是一脚一脚踢在肉物上沉
闷的声音。
赵天泰走到秦风刚刚所坐的位置坐下,抬眼冷眼看着秦风被一圈人给围在中间,
听着闷重的声音。秦风被打的一丝喊叫都未泄出,赵天泰不满,他就是要听到他的
求饶,就是要听到他痛苦的喊叫,大喝一声:“给我重重的踢!”
秦风脸上身上腿上,每个部位都有重击,甚至脑袋上还有一只脚一直踩在头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不得一点反驳不能移动一分。不知是不是踢到了肺部,有血
从口中渗出,眼神一恍惚,像是能够看到曾经被围打的赵芸,所流的那一地的红血,
更是不反抗的将所有的拳脚俱都收下。
透过缝隙,陆彦看到秦风仿似不堪一击的翻了白眼,走到赵天泰身边,弯**,
略带求情的意味说:“赵叔,这样会出人命的。”
赵天泰抬眼看了看陆彦,摇头:“不会死,他们有分寸。”
又是一句有分寸,陆彦无力救他,知道赵天泰肯定有分寸不会把他打死,但是
能否打残废却是不确定的,叹了口气轻声道:“赵叔,芸姐很爱他。”
赵天泰的眼皮这才猛地跳了两下,缓声道:“住手吧。”
立刻住手散去,独留缩着身子的秦风躺在原处颤抖。薄唇大张着,嘴里不停的
向外渗着血,眼睛紧紧的闭着,但眼皮却是不停的动着颤着,嘴和鼻子流出的血已
经染红了他的白色T 恤,白色T 恤也已经脏的到处是鞋印脏迹。陆彦无法继续再看
下去,偏开了头。却听到赵天泰冷哼一声道:“拿刀,撒盐。”
陆彦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赵天泰,赵天泰只是摇头:“你提醒了我,陆
彦。小芸爱他,看不得他受伤他死。但他却让小芸受了那么多的伤,我绝不能饶了
他。”
陆彦嘴角一抽,正好有凌烟电话打过来,低头看着屏幕一闪一闪久久未动。赵
天泰看出他的为难,缓声道:“凌烟有孕在身,不能过度担心劳累,你去接电话吧。
秦风他,哼,我不能让他轻易的死的。”
陆彦最后担心的看了一眼秦风,摇头想,男人,总是要经历老丈人的折磨的,
先受着吧……
陆彦离开,赵天泰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抬脚踢了一下秦风,秦风被踢的一颤,
眼见还未彻底昏过去。
赵天泰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趴在地上全身抽筋一样发颤的秦风,“秦风啊,错就
错在最初你就不应该招惹我女儿。”
说罢,眼一抬,示意旁边的人,立刻有人取过刀在他胸前划了两道口子,白色
T 恤跟着刀迹一同裂开,连着皮肤上被啃噬留下的紫色吻印。
秦风紧紧的咬着下嘴唇不叫喊,但冷汗悬滴足以看出那生生被划开的痛意。
赵天泰眼见着那些吻印,怒气更是大涨,打开盐袋便从空中向下撒去。
瞬间,一声再也抑制不住的喊叫声自秦风口中发出。
嘶吼的声音,仿似地下传来的、能够穿透人心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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