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悄然滴落的泪,在碗底晕开,无声的开着染血的花,花底的漩涡里影射着多久
以来他们的爱与痴缠。
不是没想过要原谅,只是那原谅堪比将自己的一切原则打败。爱与恨都经历过
的人,不怕再重新爱上,怕的是不清楚会不会还要经历一次那样的撕心裂肺。
看到他的疼,不会不难过的。
赵芸拿着浸湿的毛巾擦拭着秦风苍白的脸,看着他冷汗淋漓,看着他瘦的颧骨
都已经凸了出来,看着他甚至都长了络腮胡茬的脸颊,也听着自己心脏处的砰砰跳
动。他口中无声的说着什么,听不到,但唇的开合形状,清晰的让她看到那是她的
名字。
上一次替他处理伤口,还是六年前他假装受了弹伤来她这里,当时的她很惊慌
无措,现在的她,心里除了平静便是心疼。
将毛巾塞进秦风的牙齿之间,用剪刀剪开他扎着铁柱伤口周围的衣服,先用生
理盐水稍微清洁了一下,秦风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赵芸趁着这个时间一咬牙便
将20厘米长的铁柱给拔了下来,秦风猛地睁大了眼睛,再看清是赵芸时有一瞬的满
足,又昏了过去。
铁柱已经生了锈,秦风肩部的肉也有些翻了出来,赵芸随手擦了擦被渐到自己
脸上的血,用棉签沾着双氧水擦拭,将止血的酚磺乙胺磨成面洒在伤口周围再缝了
两针,然后剪开纱布开始处理。
全部处理完成后,已经一个小时后,赵芸将秦风的剪下来的衣服以及染上血的
床单,全部扔掉,最后床上干净了之后,才坐下休息。
低头无意识的看了一会仍在昏睡的秦风,忽然想起他说的饿了,又起身拿起桌
上剩的汤碗去了厨房。
厨房这个地方,赵芸进来的次数也是可数的,本身就是大小姐,也不需要特意
学会做饭讨好谁,自己住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自己叫餐吃,现在面对着电磁炉、电饭
煲,忽然觉着有些无力。
赵芸去房间里面找电话想订些吃的送过来,记起手机被收了,电话的线也断了,
再想上网订餐的时候,记起网也被断了。
在硕大的别墅里面为找流食转了有半个小时,窗外一片黑暗,偶尔有月光透进
房间内几束,也很快的移开。本是不算是什么大事的事,赵芸却忽然觉着心里压抑
着难受。
再次从大厅返回了自己的卧室,拿出各种水果和零食。最后只好压水果汁,再
用豆奶泡点饼干。做着做着,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觉着自己像是要照顾小孩子。
可能是房间里面压汁机的声音有些杂噪,也可能是秦风自我恢复能力强,赵芸
将果汁和奶泡饼干放在床前,坐在床上的时候,秦风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然后送给
她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
笑容里满满的都是诱惑且致命的勾引。
赵芸从不否认最初爱上他时,一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令她无法抵抗的诱惑且致命
的勾引。
秦风像是特意把声音压低了一样,用全世界最动听的意大利语轻声道:“Siete
soltanto miei (你是我的唯一)。”
赵芸想要讽笑他,在伤口感染后不为自己的伤势做了解,却睁开眼睛说着情话,
这样的事情也就他这种要情不要命的人能够做出来。但终究没有任何反应,面容平
静的拿起桌子上的奶泡饼干,汤匙舀起一小勺,放在他的嘴边。
秦风笑着张开了嘴,任赵芸将奶泡饼干倒进他的嘴里,然后伸出舌头沿着有些
干涩的唇轻抹过一圈。
赵芸看着,最终无奈的摇着头笑出了声音。
气氛正好,月色正浓,与白色月光洒在两人之间,洁白色的床单上有一道清浅
的影子投在秦风的软被上,像是那道影子与秦风相依。
赵芸偏头看着秦风,不言不语,略带笑意,秦风半露着洁白的小牙齿,像狼抓
住猫一样,尽显得意。
所谓伊人,浅笑于他,可要比在水一方要美得多。
赵芸却忽然煞风景的问秦风:“你知道路阳和艾米莉在哪里吗?”
秦风眉一皱:“你认为他们的失踪真的和我有关?”
赵芸反射性摇头:“当然不,我只是觉着你应该会知道路阳和艾米莉在哪里。
我很想找到路阳,刘小傲很着急,我有点担心他。”
秦风郑重其事的对赵芸点头:“我会帮你找到她的,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她们不
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赵芸担忧的脸色毫不见减,秦风却也忽然同样煞风景的问赵芸:“你知道我祖
父是怎么对付我母亲的吗?”
赵芸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情,问:“不是当年战乱里,你祖父害死的吗?”
“不止如此”,秦风摇头,“当年是我祖父设计的战乱,并将我母亲引入其中,
更是有我父亲的老友相助。我父亲知道时,为时已晚,别无他法,他知道归根究底
是我祖父怕他因为我母亲放弃事业,因为他的爱和宠而害死我母亲。所以,我父亲
严禁我们对伴侣产生爱情。”
“……你这是在劝我对你父亲不要产生恨意?说你父亲在为你好?”赵芸的声
音平平,到尾音的时候才略微向上扬起,又有些像事不关己的模样,末了又道,
“你貌似想多了,目前来看我对你父亲有什么想法应该是与你无关的。”
女人啊,秦风摇摇头,永远是刀子嘴豆腐心。以他三十年的阅历来看,真的没
有哪个女人比赵芸的意志力还够坚强。
秦风默然,赌气的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嘴。
赵芸在一旁站着也不好坐着也不好,有些发怔,直到想到秦风会有电话时,才
回过神。有些僵硬的问他:“你电话呢?给我用一下。”
秦风不答反问:“还有被子么?我冷。”
赵芸狠瞪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转身又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张薄毯
盖到他身上,小心避过肩部伤口,然后又问了一遍:“电话在身上吗?”
秦风这次反倒是笑了,挑着浓眉道:“在裤子兜里面,自己拿。”
赵芸听了脸不红不白,孩子都有了,还怕什么,伸手向他裤子里摸索着,但却
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赵芸脸一变色,再拿出来时,居然是本应该放在避暑山庄
房子里的红色盒子。
秦风淡淡道:“既然彭安尧将盒子给了你,你也收着了,就不要乱放。至少乱
放完了要记得收起来,这次是孟二替你带回来的,不用谢我,收起来就好。”
赵芸拿着烫手的盒子不动,秦风又道:“天晚了,进来睡吧,忙了这么久,你
不累孩子都累了。我正受着伤,真不能对你做什么。再说,即使做了,你也是我法
定老婆,你能怎样?”
几句话,让赵芸想起秦风对她的两次下药,恨得咬牙切齿的。
对于无耻之徒,赵芸有的是方法对付,但对于受了伤的无耻之徒,赵芸终究是
没有办法对付的。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果汁和奶泡饼干,自己全部喝掉后,钻进了薄
被里,孩子即使压根没成型,她也当做是把这些食物喂给了孩子。
鼻子里还是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味,但忙了很久,赵芸毫无其他心思的很快入
睡了,但却在朦胧间听到秦风呢喃了一句“老婆,你没刷牙”,然后就是唇里浸满
了软绵绵的外来物的感觉。
第二天早,赵芸醒来时,秦风是在一旁直挺挺的睡着的,和昨晚的动作一模一
样,赵芸忽然明白原来衣冠禽兽也可以这样理解。
赵天泰还是一如既往的七点敲响了赵芸的房门,赵芸穿上拖鞋便走了出去。赵
天泰不说什么,只是冷着脸,吃了早餐后,两人各奔东西各回各房。
但赵芸走了一半,还是蹭着蹭着走到了她爸面前,稍微仰着头问:“爸,借我
件衬衫。”
赵天泰两眉一竖,大声问:“他都受那样的伤了,你也有孕了,你们昨天晚上
还,还……”
赵芸脸一红,心里一囧,她家老爷子想的都是什么啊。
“爸,是我给他处理伤口他没衣服穿了。”
赵天泰眼里尽是不信,摇头甩袖:“我不信,也不借。”
赵芸头痛的揉着太阳穴:“爸,他至少是你外孙子的父亲,您不会连一件衣服
都不借吧?还有,爸你能弄来破伤风针吧?”
等赵芸再回房间时,手里拿了一件衬衫外加一件外套,以及破伤风针。秦风已
经坐了起来,光着上身倚在床上抱着臂看着赵芸。赵芸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将衬衫
和外套扔给他,给他注射,拉起他的胳膊注射破伤风针,秦风始终默默的看着。
直到六七分钟后,赵芸收了针,对他道:“你该走了。”
秦风慢悠悠的穿起衣服,但胳膊抬不起来,还是赵芸走进帮他穿上,穿利索后,
赵芸退后,秦风摇头,目光深邃的看着她:“赵芸,我再问你一次,回不回到我身
边来?”
赵芸毫不犹豫的摇了头,发出一个单音节:“不。”
这次的秦风没有玩半点花样,没有在问之前有过诱惑她,是在赵芸极其清醒的
情况下提问的,而赵芸也是在极其清醒的情况下回答的。
秦风也并不惊讶,只是勾了勾唇角,道:“赵芸,你别后悔。”
赵芸继续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秦风不怒不恼,从床上站起身,然后推开门大摇大摆的离开,没再说任何话,
从赵芸家的别墅正门离开。
楼上两个房间的窗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拿着红色盒子静静而站的赵芸,一个
是老谋深算啃着苹果的赵天泰。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头也不回的从你的世界消失,会有两种可能性。一,永远
的消失;二,带着胜利的微笑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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