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四日

                           榕树下　作者：许敏

　　飞机安全降落在九江机场，我已经和来迎接的朋友闹成一团，却怎么也意识不
到那个象梦一样模糊的庐山，真的不再遥远。机场很小，很荒凉，象一个偏僻的火
车站-----特别快车不经停那种；配上这样清远悠静的夜空和满天的星光，就是一首
抒发旅途幽思的宋词。第一天
　　太阳已经升起，烟水亭仍被罩在一层轻纱之中。我倚着湖边石砌的围栏看路边
的风景：车慢慢地开，人慢慢地走，好象怕惊扰了满池的宁静安详；而电影院的高
音喇叭，却长声短气地介绍着一部新片的主角：“香港著名歌星郭富城，亚洲小姐
杨恭如……”
　　心生一股亲切感-----如果说开放城市过于喧闹，山区过于闭塞的话，九江象一
个缓冲地带，让人四平八稳地甩着袖子参与到都市之中，进退都留余地，回旋自如。

　　下午，我去长江决口处体会这城市在那场罕见的洪涝灾害中受尽了怎样的煎熬。

　　洪水的印记依稀可见，的士司机看见一处就有一组军民团结抗洪的动人故事奉
送。一切都似昨天才有的遭遇，然而除了那些逼真得让人泪下的照片，除了墙上的
黑迹，很难设想这里有过怎样的险情。
　　岸边被洪流冲跨的废墟每天都有数以千记的人来参观，发各类感慨，经历了那
场灾难的人们又会有怎样的念头呢？而长江，仍是一望无际地流着，好象从未在意
过岸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沙袋筑成了怎样的大堤……
　　于是我想，只有经历了磨难，才知道磨难的含义，旁观者的观念里，或多或少
包含一些情绪上的东西。第二天
　　清晨在溪水的淙淙声中醒来，我已是庐山的客人，还是恍恍惚惚，只记得临走
前样样工作都已交接，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去落实？我的确算不上一个拿得起放得下
的人。
　　因为总是为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忙碌，因为不经意，我对庐山，原是没有多少
认识的，只知道有几个会议与她有关，只知道苏东坡写过一首颇具禅意的七言绝句，
只知道山上可以避暑，山下有几个好朋友。
　　推开窗，呼吸了许多新鲜空气，似乎与庐山有了某种交流，就忘记了昨夜上山
时的颠簸。
　　这一天我们徒步行走8个小时，把美庐、会址、庐林湖、三宝树、黄龙潭、石门
涧、龙首崖、仙人洞、花径等景点逐个走遍，参天古木、鹅卵石小径，满山缤纷的
树叶，峡谷中的雾霭……都让我有种流泪的冲动-----很久以来但凡看见美丽的风景，
可爱的孩童，听到动人的乐曲，读到优美的字句，我都会有这种念头，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越是面对美好的东西越是不善表达。第三天
　　顾不上腿脚发软，我们一早就向著名的三叠泉进军。知道我们要“走”着去，
小店的老板娘无比惊讶地说：“现在还有人走着去吗？”
　　在路边的巨石上看见一行红色油漆写成“我要回家”，把迷路的我们吓了一跳，
还以为会在不远处发现尸骨之类……
　　还好，终于翻山越岭到达目的地。因为雨季已过，那泉水显得格外瘦弱，山峰
依然是那样巍然地耸立着，没有水，就少了灵气，显得呆板、乏味；加上脚趾上的
伤口开开合合，小腿肌肉严重拉伤，抬头望望直上云端的石阶，除了绝望、无奈，
我真的无力再对四周的美景有多少感受。
　　一路沉默地往回走，自己都觉得眉宇间似乎刻着“累”字，看看身边上上下下
的游人，我以为自己的狼狈相会令个别人改变主意，即刻回头，没有。
　　所以但凡未曾经历的一切，大家都是好奇的，不管前人对人生有着怎样精辟的
论断，没有人愿意按照格言警句的要求去生活。
　　三叠泉的美与不美，不由一次游踪的浮光掠影而决定，怀着不同的心理，循不
同的季节，都会有不同的感受。第四天
　　假期已到，我必须无条件返回广州，继续无论吃饭、走路都比九江快一拍的生
活。
　　不知为什么会有些恋恋不舍，本应熟睡如死的我，一大早就出了门，沿着河边
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在山上兜圈。望定林中时隐时现的红顶屋，好象有话要说而
不能成句，时间就停滞不前了……
　　无知无觉地按着朋友的安排上了下山的车，天已黑透，临近中秋的月，格外明
亮。
　　盘山公路仍然将我绕得头昏眼花，可是蒙蒙胧胧的山山水水，象出世高人的妙
作，让观者的身心空前纯净：山不再是山，湖不再是湖，树也成了精灵，在薄雾中
闪闪烁烁。
　　惊呆了的我，分不清哪里是画，哪里是庐山，原来不在庐山中，也难识庐山真
面目，这大抵就是庐山过人的魅力所在吧------我这样武断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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