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解码
作者:西南隐人
时间:未来
地点:北美
一
“喂,还在睡吗,沈?我是杰克,周末俱乐部有一个鸡尾酒会去吗?”
“噢,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类应酬。”
“可你也得为我想想吧,南方几个大书商都到了。你亲临酒会对我对你都是一
次促销,再说酒会上还有许多你的读者呢。”
“嗯……那好吧,我来。”
“这还差不多,我的孩子。”
杰克是太阳出版公司的老板,也是我多年的合伙人。
放下电话我看了看表,已是上午九点一刻了。
整个大湖地区不仅环境幽雅,而且空气也不错,别墅对面是一个三面环山的深
水湖。从我的书房看出去不仅能欣赏湖畔的那片草坪,同时也能将别墅前的小路和
我的花园尽收眼底。然而最近我却听人说,这一带常有特异现象出现。
用完早餐,我回到书房,坐在电脑前继续打我那部小说《时空解码》。
这是我与太阳公司合同约定的第三本科幻作品。
大约在10点13分左右的时候,我听见花园前面的小路上有一阵脚步声。我本能
地把头抬了起来,发现一位金发女郎正向书房这面眺望。我想,这也许是附近的游
客,因而也就没有去理会。但转念一想,事情有些不大对头,因为附近只有一个农
庄,方圆几里是不可能有这样时髦的姑娘的。
好奇心驱使我冲出家门朝那姑娘走去。
我发现她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我尾随其后也绕到大石头后面,但后面一个人
也没有。她不见了,消失了,整个湖区静得出奇。
“见鬼,难道是幻觉?”
生活中往往有许多令人蹊跷的事,没想到在第三天的晚上,那可怕的情境又出
现了。
当时我已结束工作,来到客厅检查门窗。突然,我看见一张笑脸正从黑暗的窗
外向里面张望。我大吃一惊,发现正是那天向我书房眺望的那位女子:一头美丽的
金发长长地垂在肩上。她发现我后,在窗前一晃便消失了。
当时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在客厅多呆便匆匆回到卧室。
二
周末,我驱车来到俱乐部的鸡尾酒会上,宾客中有我不少朋友。我把自己遇上
的这些怪事告诉身体肥胖的迈耶教授。
教授对我笑了笑,一幅全然不信的神态。
正在这时,众多来宾中有一位身着红色上衣的金发女子在人群中穿行。
她的脸转过来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啦,她又出现了。
我本能地挤过去想靠近她。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这时杰克从一旁冲我叫道:
“嗨,沈!你这冒失鬼在干什么?有女朋友就不理大家啦!”
“我……”
“别难为情,小伙子。给我介绍介绍。”
“我叫伊侬,”姑娘走过来抢先答道,“卡尔·伊侬。”
“卡尔·伊侬,”杰克兴奋地叫道,“沈,你看你找了一个多好的姑娘。她叫
卡尔·伊侬。”
“你不该这样,杰克。”
“噢,我实在太过份了。”
杰克与我们搭讪几句后便找托词离开了。
这时,我不经意地发现迈耶教授脸色铁青,并下意识地用右手掩着自己的脸,
好象全身上下都在打擅。而卡尔·伊侬小姐则以诡谲的眼光注视着他。
“咱们一起跳舞吧,沈先生?”
神秘而又美丽的伊侬小姐竟主动邀请我跳舞,这使我在惊慕她的美貌的同时又
增添了几分恐慌。但她有一种女孩子难以抵挡的诱惑力,使我不得不随她而去。
我们两人的舞技真是糟糕透了,双方的心都在加速跳动。尽管眼前的一切来得
有些突兀,但我还是莫明其妙地爱上了她,因为她太漂亮,太热烈了。整个酒会上
有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我们。
午夜两点正,我按照伊侬小姐的要求将其送到布里其大街23号她的住处。临别
时我们都依依不舍,并在公寓前相互吻抱着……
返回的路上,晚风不住地吹动着我的头发。应该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
个夜晚。到家时,我发现伊侬小姐的皮包忘在了车上。
“看来明天一早我得再跑一趟了,”我自语道。
进了屋,我疲倦地躺在沙发上,从伊侬的皮包里翻出一个小型的电话机来。但
严格说来,这是一种制作精巧的设备,而不是一般的电话。
我好奇地在上面随便按了几个数字,这机器便清晰地发出许多人的讲话声。换
一组数字后它又发出一些风声和海声。我似乎觉察出了点什么,经过几次实验后便
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这是一台真正的时空解码器。也就是说,当你输入一定的时
间和地点数据后,它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向你反馈出你所需要的信息。后来我还发现
这台设备有一个无绳视屏信号的端口。
锁闭端口后就只有声音,而一旦打开端口,相应的图象就应该出来。但这个视
屏窗口在哪里呢?
嗨!我不是有电脑吗?
我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并对两台设备的适配情况进行调试。几分钟之后,奇
迹发生了。古今中外的历史场面全部形象地展现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我兴奋而忘情
地在电脑前玩着:从欧洲到亚洲,从中世纪到二次大战,从政治家的肮脏到军界的
黑暗,一切应有尽有。更为可怕的是,从我的电脑里不仅可以看到过去,而且还可
以看到世界和整个宇宙的未来。由于有了这小小的时空解码器,我这台电脑既可以
任意篡改历史,也可以根据我的意图设计未来世界的样子。甚至生活中我所熟悉的
每个人、每个人的思想感情,今天干什么,明天干什么,这一切全都可以重新组合
与安装。……从某种意义上说,谁拥有这台时空解码器,谁就成了宇宙真正的主宰。
极度的兴奋使我无法自控,我的精神状态已达到崩溃的边缘。看来,卡尔·伊
侬一定是一个天外来客,一个真真实实的外星人。想到这里,我不敢再玩下去了。
人类原始而脆弱的罪恶感袭上心头,巨大的恐惧使我不住地躺着冷汗。
“不行,我得赶快将它送回去。”
当我跳上车启动发动机时,天边已微露曙光。当时是凌晨5点10分,我可以在6
点前后到达布里其大街。
三
40分钟后我到了城里。
然而布里其大街23号门前已失去往日的安宁,公寓楼下面挤满了警车。
正在这时,我身边的时空解码器响起了卡尔·伊侬的说话声:“赶快离开那里,
沈东方!我已经不在屋里了。”
“你现在在哪儿,亲爱的?”我抓起解码器叫道。
“先别问了,以后再向你解释。快离开!”
“可我怎么与你联系呢?”
“我会通知你的,你已经有危险了……”
话音未落,一支冰凉的手枪从窗外伸进来抵住我左面的太阳穴,接着便是一个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不要出声,朋友,也别大声嚷嚷,一切听我的,否则我就叫
你的脑袋开花。”
我听见那人打开后门进了车,那支枪抵住了我的后脑勺。
“开车!别往警察那面——听见没有?老实点!对,就这样——好。”
“你要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先生?”稍微平静后我试着问道。
“什么地方来就到什么地方去。”
“让我回家?真见鬼!”我不经意地把解码器藏进座位下的夹层里。
“再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抬头看看就清楚了,老朋友。”
我从反光镜里看到的竟是迈耶教授。
“你可真会开玩笑,教授,”我加快了车速,“难道我身上还有你感兴趣的课
题?”
“你给我慢点,小子!……我对你当然不感兴趣,但我对你那台无所不能的电
脑却很关心。昨晚上你可真是玩得开心啊?”
“那当然!但你也没有必要一见了陌生姑娘就害怕呀,教授?”
“你给我别扯那事。我说的是你竟敢闯入总统办公室去偷看国家安全情报。如
果我把这事告诉警察,他们一定把你抓起来的。”
“你这个无赖,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你对我的电脑都干了些什么?”
“别激动,年轻人。你的保护秘码太严密了,我费了两个月的功夫才打开你的
只读系统。看来你一定是获得了什么秘密武器,我得见识见识。”
“你只会徒劳无益,教授。”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四
车一到达大湖区,我们便被警方截获了,迈耶教授也受到了隔离。只见我的别
墅前全是穿制服的警员。一位青年警官把我带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面前。
“你就是那位大名顶顶的科幻作家沈东方了?我可读过不少你的作品呀。”警
长上下打量着我。
“我没犯罪,你为何要搜查我的住宅?”
“你是没有犯罪,但你似乎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作家先生。”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警长。”
“听说你爱上了一位叫卡尔·伊侬的姑娘?”
“没错,是这样,”“噢,这似乎有些不大可能,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自
从昨晚有人向我们打来电话后,根据我们警方的档案发现,这位名叫卡尔·伊侬的
小姐其实是五十年前一桩悬案的受害者。当时她被歹徒绑架时才十七岁,失踪以后
就再没有什么消息。就算她还活着,到现在也该有六十几岁了。然而你爱上的这位
伊侬小姐却还是象当年一样那么年轻,那么迷人。这在你的作品中怕也是很少见的
吧,沈东方先生?”
“这我怎么知道?也许有两个卡尔·伊侬吧!”
“嗯,也许吧。我想你只要看看原始档案便能澄清这一点。我也希望你所爱上
的是一位年轻的卡尔·伊侬,而不是六十多岁的伊侬‘太太’。
查理,去把车上伊侬小姐的档案取来。”
旧得泛黄的档案取来后,警长翻开伊侬的材料给我看。我大吃一惊。
照片上的姑娘正是我所认识的卡尔·伊侬。
“你爱上的是她吗?”
“真是不敢相信,这……”
另一名警官从我的车上取来了伊侬小姐的皮包。
警长把皮包里外都翻开来看了看,并让身边的警犬闻了一下。警犬丢下皮包就
往湖边跑。当它跑到那块大石周围时,只是来回地转,不停地闻着,始终不离开。
“给我挖开,”警长下令道。
一个小时以后,大石底下挖出一个由塑料袋裹着的东西。法医将包裹物打开以
后发现,这是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女尸。女尸身上破碎的红色布块正是昨晚伊侬身上
所穿的那件上衣。我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实在看不下去了。
警长走到我面前说道:“只要找到死者就能找到五十年前的那个凶手。
塑料制品是不易腐烂的,在它上面的附着物自然是我们取证的重要依据。
另外,死者身上的血迹、刀伤都是我们的线索。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们东
方人也相信灵魂的存在吗,沈东方先生?”
“我只相信我自己。”
“话到不假,”对方笑道,“你已经是嫌疑人了。”
“那就看我这位三十八岁的人是怎样在50年前的娘胎里操刀行凶的吧!”
“……”
五
夜越来越深,我已恐惧到了无法入睡的地步。
看来真有两个卡尔·伊侬:一个是湖边的这个死鬼,几天前的早上和晚上出来
活动的就是她;另一个则是鸡尾酒会上的“外星人”。或许她们本身就是一个人,
是同一个灵魂在作怪。
“也不对,”我自语道,“如果真是一个人,那伊侬留下的解码器又作何解释
呢?难道灵魂能生产制造解码器吗?还有那个皮包,既然它是酒会上那个伊侬的东
西,为什么警犬不去找酒会上的伊侬,却要找湖边的伊侬呢?”
这一切看来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开的,我得先看看杀害伊侬的凶手是谁。
我打开电脑,把解码器的岁月开关定义在五十年前的大湖地区,在伊侬失踪前
后的一个月时间内对凶手进行快速搜索。大约三秒钟以后,我从屏幕上看见了五十
年前那场施暴的场面:一名暴徒从车上把嘴里塞着毛巾,双手反绑着的伊侬小姐拖
了出来。当时天很黑,可怜的伊侬已经疲惫不堪。
穷凶极恶的歹徒毫无费劲地把她推倒在地上,从容自在地糟蹋了她。完事以后,
他又用尖刀剌进伊侬的胸膛,并从车上取来铁撬和一大张塑料布。
在那块大石边上,凶手挖了一个大坑,把伊侬随便裹了一下便丢下去埋了。
我决定把刚才的这一幕刻录在一张光盘上。
在考贝的同时,我这才想起应该看看罪犯的脸。我把他的脸放大一看,简直不
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家伙竟是年轻时候的迈耶教授。五十年前的他没有现在这样
胖,但那稀疏的头发和现在迈耶教授的秃顶则同出一辙。
我气愤地对他的一生进行了一次大的清理,发现他在四十岁上还诱奸过一名少
女,他还多次对他执教的大学里的女学生进行性骚扰。
“你应该自己去投案自首!知道吗,我的朋友?我才懒得亲自为你跑警察局呢。”
我气愤地对着屏幕叫喊,并通过解码器把他今后几天的活动全部用到交代自己的罪
行去。让他也尝尝坐牢的滋味。最后我骂了一句:
“还想抢我的解码器,做你的梦去吧。”
这时,解码器突然发出那亲切而又温柔的声音:“喂,东方。凡事别太过份。
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就行了。”
我激动地叫道:“是你吗,亲爱的。我总算又听见你的声音了。”
“当然是我,东方。我想见你。”
“我也一样。你在什么地方,伊侬?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我已经离开了地球,我也不是卡尔·伊侬。我真正的名字叫班姬那噜——一
个遥远星球的过客。真正的伊侬小姐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位受害者。
我造访地球是因为要在地球上取回30亿年前存放在地球上的一种特殊物质。
我怕自己丑陋的形象吓倒你,因为我一来到大湖就深深地爱上了你。我借助伊
侬小姐的真身出入于酒会,目的就是想得到你的爱。可怜的卡尔·伊侬的肉身已经
化去,她的真身还将在大湖一带云游。你要给这位邻居多一些关怀。也许你终究会
爱上她,她是那么的美丽。……地球人有许多障碍,地球人有欲望,也缺乏超常的
智慧。但地球人美丽,地球人有丰富的感情,这是我所在的‘修罗’星球所没有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情爱的煎熬,我是多么的爱你啊……唔……唔……”
听着听着,我的双眼湿润了。
“亲爱的班姬那噜,”我说道,“我不知道你会对我爱得这样深,我也不知道
我能否到‘修罗’星球去与你相会?”
“不可能的。”
“为什么?”
“地球上的物质只能造出一些飞越附近行星的载体,长时间的飞行对人类也是
一大障碍。宇宙无始无终,而你们却只有几十年的寿命,还要为你们提供氧气。宇
宙无边际,我们‘修罗人’是一种灵界生命,不需要氧气即可在一瞬间到达宇宙任
意地方。我留下的时空解码器虽然是无所不能的,但人类与生俱来的弱点和蒙昧却
不能完全驾御它的一切。留给你,好好使用它,学习它吧!永别了,沈东方。……”
我此时的感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滚烫的眼泪终于从双眼中涌了出来。
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来得如此短暂,却又走得那么快,走得那么遥远。它把我的
心带往茫茫无边的天际。
尾声
这天,大湖边上的那家咖啡馆十分安静。
杰克边喝咖啡边兴奋地对我说:“你说怪不怪,最近我突然接到国家银行的一
张帐款通知,说我的银行帐号上有一张百年前的定期存款。当时的本金有十几万元,
而如今这张存单连本带利竟有好几十万。你说怪不怪?”
“嗯,是很奇怪。为了你那本我刚脱稿的《时空解码》一书,我对外面的世界
可是一无所知了——快说说还有什么新鲜事?”
“有啊!你听说没有?前几天迈耶教授主动向警方投案自首,说他自己是一个
十恶不赦的罪犯。他还把自己过去所做的坏事一一交待出来。自己向警方提供犯罪
证据,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你说这事怪不怪?还有……”
我没有听进杰克的谈话,因为从咖啡馆的窗户里看出去,我发现有一位身着红
色上衣、满头金发的漂亮姑娘正向我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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