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离别后
她知道他就是水云边的时候,是在一次班集体活动中。他们班组织了大家去郊
外游玩。那一天的天色甚好,暖风和煦,一行人搭乘车子出发。一路上大家有说有
笑。不知是谁出了个主意,说要大家都唱一首歌。
排到他时,他满脸通红,站在那里,忸怩着,吞吐着说自己不会唱,只又说他
可以背一首古诗给大家听。大家也正想着给他台阶下,便都屏住声息倾听着。他背
的时那一首《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
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他在朗诵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看着她的。深情而又灼热的目光照在她的脸上,
火辣辣的。别人都听不出他的意味,可她心里却是十分清楚的。她的那颗年轻的心
突兀地跳动着,一阵又一阵。那个日日写信给她的人可不就是他吗。
是的,这还要从他的一封信里说起。他在那封信里这样写到,“我只不过是一
只满心悲喜的黄鹤,苦苦守候在那一方有你的水草边上。找不到停栖的地方。我亦
江注定漂泊原走,直到灰飞烟灭。
那一刻,她的眼睛蓦然酸楚起来,以至于热泪盈眶。象是解开了一个许久未曾
解开的迷,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他爱她的方式令她无言以对,只有默然。记得他
诵读完那首诗歌,他不由叹了口气,如释重负。这样的表白是足以致人伤残的。
接着她用了很长的段落描写了那一天的情形。其中就有一段关于她和他无意中
碰面的场面。两人不小心在一次捉迷藏的游戏中找了同一个地方,心有灵犀地相视
一笑。
见他一脸羞赧,跌跌撞撞地走开了。她当时就有些埋怨他,怎么一个男生会那
么胆小,她又不是老虎,还怕她吃了他了不成。后来猜想是因为男女受授不亲这一
句话的缘故。若让别人看见,不知道会惹来多少无尽的说料。她原谅了他的小心和
青涩。在她面前,他始终是低一等的。
还有一次碰面是在大家烧火野炊的时候。她的那一手烧菜手艺终于有了发挥的
余地,她自然是不甘埋没的。在她烧菜的时候,正是他在一边添的柴火。两人在那
里配合默契。口里什么也不说,唯有中间的袅袅烟火弥漫。彼时看见的人好像在梦
中一样。时日长久算不了什么,渺小卑微也算不了什么,只要曾经拥有,便是一份
珍藏。
她用了珍藏这个词语,似乎不妥。本要改正的,可她拒绝那样做。她喜欢珍藏
这个词语,即使有失偏颇,也依然不愿改过。
从那一次野炊活动以后,他给她写的信也少了许多的含蓄。中间有些繁冗拖沓
的话也省去了,最后只剩下简约朴素的叙述。他写,“天寒欲雪,记得加些衣服”,
而不再是“天渐渐冷了,雪色空蒙,你还穿的那样少,可能要着凉了,要记得注意
身体,多加些衣服。”
也是因为彼此都心中有数。很多时候,她也会回过头去看一眼他。不为别的,
就为他对她的那一份真心。她虽然不敢承接,但也不便抗拒。她知道有些人外表起
来柔弱,其实内心却十分坚韧。一旦被拒绝,恐怕很难接受。
除此,她也很少再让棋来她们班上找她,尽量不让两人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自觉她和棋在他眼前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也是因为他的现身,她的很多习惯都要根改一番。而棋对此是有些不满的。棋
说你变了。她大声说我是变了,你也要改变一下,不要总是那么肤浅那么不深沉了。
棋很纳闷的问我怎么就肤浅我怎么就不深沉了。但最后也是沉默了。他知道她心情
不好的时候容易发火,便努力的谦让着她。
文章写到这里,她忽然就发现了自己的一大失误。那便是她几乎忘记了小说与
现实之间本该存在的距离和尺度。小说写的再真也还是假的。而她恰恰就忽略了其
中纪实与虚构的关系。她险些把这篇小说写成了回忆录。
不错,现在的很多读者最热衷的一件事就是把作者写的文章中的人物与作者自
己及其周边的人多等起来,并且对号入座,自以为是地判断出或揭露出自以为是的
结果或结论。他们不知道作者其实也只是歌旁观者或者记录者这一事实。
她几乎就忘记了这一点,忘记了读者的那一点子热情,而差点就把自己也写进
里小说里面,把曾经的故事斗露出来。于是她迫不及待地删除了与棋经历的那些事,
而改成了另外的类似的场景。而且把文章中的人物名字也换了。再在编辑栏里的替
换框中把“我”换成了她。这样,她自己的嫌疑便减低了许多。
几翻周折之后,文章总算是变了样,但她写作的心情也大影响,写作的进度慢
了几个节拍。她遇到了写作者常遇的瓶颈期,灵感全失,思绪犹如走到了一个死胡
同里。文章面临难产。
她知道这个时候需要静下心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下一次灵感的到来。
为此,她关闭了文档,打开音乐盒,点了几首平日喜欢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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