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私语

    我得了冬天的抑郁症，病得很重很重……

    冬天终于来临了。硕大而枝叶繁茂的法国梧桐，用浓烈的彩笔把自己涂抹的灿
烂而绯红，只有它在圣诞节来临之前，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片片另类的彩虹。

    冬天来临的时候，冬雨也接踵而至。充满生机的世界忽而笼罩在薄薄的阴郁的
氛围里。

    失去了它往日的欢乐与热情。做在温暖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这个寥落的世界，
不知怎么？

    心中涌起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失落，不着痕迹地在我孱弱的周身游离飘荡。我
知道，不知什么时候，我得了冬天的抑郁症？

    这是个动物冬眠的季节。但我们却不能和它们一样睡整个隆冬。真羡慕它们一
觉醒来，已是流水淙淙，山花烂漫。这是我们的悲哀！因为再冷酷的严冬，我们依
然要艰难地活着，活在亦快乐，亦痛苦，亦落寞不堪之中……

    如今的我拼命地写稿，除了兑现对别人的承诺之余，亦想活得更好，更充实，
也更随心所欲。三个夜晚熬下来，在脱稿的一瞬，忽然竟有一种心力交瘁的痛。揽
镜自照：乌黑的头发也失去了原来的光泽，白皙的脸更加象瓜子了，唯有那双眼睛
还依然美丽，但也流露出不尽地疲惫与迷茫……我知道，我好似一盏油灯一样，快
熬干了，而我只能如此……

    静下来的时候，就想睡个天昏地暗，但紊乱的生物钟却始终不听我的使唤。躺
在柔软的床上，望着那洁白的天花板，空洞地发着楞，我知道这时的我，没有了思
想……

    于是，半倚在床上，看周作人的那篇《初恋》，这是我曾经仰慕的那个男人推
荐给我的，那  是一个底蕴深厚，知识渊博，颇有品位的男人，只可惜错过了季节。
于是，便悠悠地回到民国那个美丽的西子湖畔，听那位清秀的少年讲诉他青春最初
的萌动。以及“三姑娘”那一张纯洁而可爱的脸。也许初恋有着特定的公式：大抵
开始都是美好的，但结局却都是不幸。于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死于意外的疾病。她
留给少年的是不尽的记忆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无奈的伤怀……

    作人先生的笔调是清幽的，娓娓道来是一种别样的柔情。或许因为偏爱鲁讯先
生的缘故，我向来对作人先生的文章是潜意思地抵触的。但不知怎么？在这样的初
冬？在这样的季节？在这样孤独的氛围里？因这篇《初恋》，我竟痴情起他的文笔
来。他那种清新淡雅充满异国情调的说教，竟让我着起迷起来，于是，整个下午，
我便和他进行了跨越时空的对话……但掩起书的一瞬间，那种忧郁不知又那样愈来
愈浓起来？或许作家脉搏都有一种忧郁吧，他们的血管不仅有血还流动着不尽的感
伤，感伤？

    窗外的雨似乎大起来，继续飘飞着，也继续敲打着我镂花的窗棂。冬天的夜来
的这样快？来得这样黑暗？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碗红豆的米粥。疲惫劳累的时刻，
我没有心情料理自己。用一块大大的红红的鲜艳的毛线披肩裹住自己羸弱的身躯，
在冬夜中竟然有一种朦胧的美。在橘黄的灯光中，一个人躺在摇椅上轻轻地摇晃着，
摇晃着。音乐碟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正在真挚而柔情地演唱着《好男人》：好男人
就是让他心爱的女人不要受一点点伤害；好男人不会让他爱的情人孤独无奈地等待，
让她在温柔的风中找不到未来与方向……

    在优美的旋律里，那种愁绪又重新泄满我苍白的心头。这时电话铃骤响，我不
知道谁会在这样的冷得冬夜里还记得我？那是一个好久好久都没有信息，但待我如
兄长似的朋友。

    他是难得打电话的。他是名人，也使忙人。他突然给我一分意外的惊喜，但只
是一瞬。原来他是与我道别的。在这个冬天来临的时候，他却要走了，象候鸟一样
迁徙，只是他去得不是南方，而是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美国，他是去哈佛大学，与他
们有个合作项目。他说：“雪儿，道别了，你要多保重！祝福你生活的好。我会在
大洋彼岸为你祝福！”我默默地听着。眼睛却不禁有点酸涩。我知道理性的他难得
在学术之外会说这些话。于是，我欢快地说：“谢谢你，也祝福你。祝福你的事业
有新的突破！希望你象杨振宁教授一样荣归故里，回到你的母校科大参观时，专访
的机会一定给我？”他笑了说：“一定。”我喜欢他的笑声，是那种平和而温厚的
笑容，给人以关爱与温馨……

    而后是沉默。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再见，雪儿。为你自己保重！选择一种适合
你自己的生活，好好生活，好吗？只是出书的时候，别忘了一定寄一本给我。”
“付美金吗？”

    我俏皮地问。“当然，并且付最昂贵的。”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而后我
认真地说：“谢谢你，我会象你一样努力，你也保重！”“这一去山高路远。在新
的环境，我可能很忙，可能难有空闲打电话给你，但认识你我很开心。圣诞节的时
候，我会寄贺卡给你。再见！”“再见！”在同一时刻，我们挂断了电话。我良久
地伫立在那，忽然有种冰凉的感觉袭满全身，我这才发觉我漂亮的披肩不知什么时
刻从我的肩头滑落？我重又拾起，把它裹得更紧了，蜷缩在摇椅上，眼睛不仅湿润
起来，我知道窗外那层淡淡的雾，不知何时？

    飘进了我美丽的眸子里？

    我知道人生是一场最终的宴席，总会有人来赴宴，总会有人与你相遇，只是繁
华散尽，欢宴过后，则是不可回首的离别？宴罢曲终，人去楼空。这是我早就知道
的，但容易感动容易感伤的我，无法抑制这寂寞孤独的离去？我不知道我生命里的
冬天怎么啦？遥想那些能引起思绪引起共鸣的男人，走过我生命的季节，我知道他
们最终都有他们自己的轨迹与方向……在为他们祝福祈祷的时刻，一种无可奈何花
落去的无奈与遗憾重重地笼罩着我。

    也许别的女人不会轻易放过也会祈求那些男人，给她们爱情，为她们留住，但
我不是她们我不行。被人爱和爱别人一样，都是一种难言的痛苦，我早已不再奢望
爱情，所以我无须痛苦，或许这就是男人喜欢我的原因。我不会祈求男人的怜爱，
也不会把爱轻易地付出？

    因为我要没有伤痕的生活，我不要也不允许把爱情做为生命里的添补，如果真
爱，就应该哄哄烈烈，可惜生活里没有这样的男人，不是吗？！

    这个冬天姗姗地来迟，但却冷得这样突然，这样令人措手不及？这样令人心碎？
我不知道我怎么啦？心是一只灰色的鸟，在这个抑郁而寒冷的冬季，想要飞却怎么
也飞不高？

    来的总究要来，去的总究要去。这不是磐语，这是人生的必然规律。就这样思
索着，想着，我忽然无法自己。任泪夺眶而出，洒满这张忧伤而纯净的脸。我知道
我哭了。这是这个冬天，我第一次流泪，流泪……

    这个冬天，没有阳光，没有鲜花，没有欢乐，也没有爱情……. 冬夜里，那个
披着美丽披肩的纤弱的年轻的女人，躲在那蓝色底子洒满白色小花的窗帘内，和冬
夜一起心伤，和冬夜一起黯然落泪，落泪……我知道，这个冬天我得了抑郁症，病
得很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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