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小金莲”和弟弟的“大耳环”

    谁都知道“金莲”是旧社会摧残妇女的一种很“特色”的表现。我想我奶奶的
小脚也不例外。于是，我常常满怀同情地看着白发苍苍，一脸皱纹的奶奶，看着她
一颠一颠着走路的样子。我就会暗想：奶奶真的好可怜，命就这么苦？干吗就生在
旧社会了呢？一次，家庭大聚会，我们姐妹都围绕在90岁高龄的老奶奶的膝下，聚
精会神地听老奶奶说过去的故事。

    自然就说到奶奶的小脚。于是我就展开想象，想象着奶奶怎样被逼，怎样痛不
欲声地哭泣……

    谁知听完奶奶讲完，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我奶奶的家在当时还算殷实。太祖父是一个商人。经常在全国各地跑做着生意。
不用说也见多识广，思想开明。奶奶是他的大女儿。当然很金贵。等到奶奶到了该
裹脚的年龄，开通的太祖父就声明不给女儿裹脚。没曾想太祖父的英明果断，却没
有受到他女儿的赞同。

    因为已经懂事的奶奶听说自己不裹脚，将来就会成为大脚姑娘，和别的女孩不
一样，还可能还嫁不出去。她一下子伤心得泪雨滂沱。硬是央求着太祖父给她裹脚。
太祖父依旧不许。奶奶眼睛哭得肿肿的，象熟透的桃子。大脚姑娘在当时可算是另
类，奶奶可不想当。于是奶奶就用死相威胁，可太祖父仍旧丝毫不让步。从现在的
眼光来看太祖父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人。

    奶奶原以为她的生活将永远黑暗，没有了光明。自己以后将生活在无边的不幸
与痛苦中。就在这时，太祖父又要出门做生意了，而且一去就是两个多月。奶奶有
机可趁了，自作主张让奶妈买来长长的白色裹脚布，把自己的脚用布紧紧地裹起来。
而她的奶妈可是一位地道的卫道士。太祖父不给奶奶裹脚，她就不满意。认为女孩
不象个女孩，就为这她不知道搂着奶奶流多少泪，一个劲地叨咕：“这孩子命多苦，
怎么摊上这样一个老子？”有了用武之地，奶妈可就大显身手了，把奶奶脚裹得可
是标准的标准。这下可真苦了奶奶。疼的她觉也不能睡，脚更是连地也不能沾。可
是因为是她自己愿意的，奶奶可不敢大声哭。当太祖父回来的时候，奶奶的脚已经
名正言顺。太祖父只好长叹一声：“作践你自己呀！”气得几天不理女儿，奶奶知
道理亏，也远远地躲着他。

    其实“小金莲”在当时的社会，也是一种时尚。据说，小小的金莲能引起男人
无穷的性欲。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实？也不明白好好的脚弄得畸形，会有什么性感？
但它说明奶奶追求“美”，追求时尚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老人家不会想到
若干年以后，她值得炫耀的一步一朵莲的三寸小脚，竟成了一种封建社会的糟粕，
现如今她的三寸小金莲竟成了“异物”，甚至连合适的鞋也不能买到。只好买来最
小的鞋子里，还得塞上许多棉花，才能穿，真实受罪之极！

    在广州工作的弟弟回家省亲，可能他想让我们来个耳目一新吧，竟赶起来了超
前的时髦，在左耳上钻个孔带上一只大耳环。学匈奴人样“荣归故里”。不仅没有
给我们惊喜，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出了问题，精神有了毛病。大家一直反对他带耳
环，老爸老妈一直喝令他拿下来。可他满不在乎，还振振有词地说我们老土，一群
出土文物……末了，老奶奶一句：“孩子啊，你太小，可不懂，爱美不是件坏事情。
但这美说变形可就变形，象你奶奶我的这脚。你可别不爱听，说不定明天你就后悔，
不然你试试。”奶奶的最高指令也未能奏效，弟弟依旧高唱：“我自由，我快乐，
我飞翔”……

    哎，可没过几天，那家伙的耳朵上的耳环就不见了踪影，耷拉着脑袋，不出门，
无精打采。我很是奇怪：“怎么了？时尚先锋，你的单于标志哪里去了？”“我伤
心的要命，你还讽刺我？还是作家呢？连你弟弟的心事你都看不出来？”说完他使
劲地蒙上被子。“你又不是我最爱的男人，我干吗要观察你？”我继续逗他，他生
气不再离我。后来才得知，他去看一个他心爱的女孩，并打算要去追求人家，向人
家表白。但没曾想人家父母被他那左耳上银光闪闪，晃来晃去的耳环，吓得是脸色
苍白，魂飞魄散。一致质问女儿：“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爱上这种社会渣子？真
是有辱家门。”当即就把那小子给赶出来，不用说，女孩对他就敬而远之了。

    自尊心特强的弟弟，哪受过这样的侮辱？他一出来就找个镜子左看右看，上看
下看，他第一次发觉这耳环的确不酷。有损形象。当下就把耳环摘下来狠狠地喊道：
“全都是你惹得祸！”就把那玩意儿仍进垃圾箱了。

    从此以后，弟弟再也没带过耳环，也没再做什么流行先锋。他说：“追求时尚
这东西。

    你得付出代价。不过代价太大，是得不偿失。生活里可以没有时尚，但不能没
有爱情。尤其是男人。“这是他的心得”哲语“。就这样流行的时尚被至高无上的
爱情打败了。时尚不堪一击！那小子现在衣冠楚楚，潇洒倜傥。不仅又成了女孩子
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也又成了奶奶听话的乖孙，老爸老妈懂事的好儿子，老姐
喜爱的小弟。

    我奶奶因为追求她心目中的那种时尚，用肉体的痛苦去换取那种所谓的“美丽”。
到头来她曾经那样引为自豪的“小金莲”竟成了封建愚昧的标志，也成了她老人家
晚年最多的遗憾！弟弟因为前卫，差点丢了他的爱情，“金莲和”耳环“虽然是两
码事，但从中可以看来流行与时尚也有着各自时代的特征与局限。但我想只有真正
的美的东西，才是时尚和流行的，并且也是永远与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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