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这出悲剧是怎样开始的?在梦与醉中,在恍惚中,在无法说清的混沌中,我们
力求一种真实,用我们的感官去寻求真实。我们自觉不自觉的放大那些鲜艳的色彩,
将模糊处理掉。回忆变得越来越珍贵,也越来越不真实。然而我们已经失去了过去,
我们无法再失去回忆。是的,无法。于是素雪和小茹就这样在你们眼前诞生。你们
知道吗?现在的我心痛以至落泪。我本来想告诉你们真实,可是我的思考和回忆掺
杂在一起已经扭曲了一切。这不是我的素雪,也不是我的小茹。我终于失去了一切。
对不起,我现在所能说的真话只有一句:这是一出悲剧。
我没想到中秋节过成了这个样子。
小茹的父亲靠在沙发上,默默吸着烟。我从小茹房间出来,一声不响坐在他旁
边。此时的小茹刚刚被我哄睡了。
“你做得很不对,你知道吗?”她父亲严厉的说。
“我知道。不过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来保证?”他父亲头发梳得锃亮倍齐,用一种慢条斯理的
声音说。我一直以来只知道他在政府工作,非常忙,这还是头一次见面。“你们恋
爱的过程我听小茹说了,我不赞成。爱情不能靠感情的冲动,它要有基础的。你们
了解的有多深吗,呵?”
“可是有些人即使在一起一辈子也不是很互相了解。”
他很意外我反驳他,象在掂我分量似的笑了笑,“我知道恋爱中的人总会掩饰
自己的缺点,很多人都是在结婚以后才发现自己犯了无法弥补的错误。我,只有这
一个女儿。你要怎么来向我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呢?”
“那没办法,你总得赌一把。这种事情就看你的眼光看人准不准,反正我是相
信我自己眼光的。”
“你很有自信。不过你做的可不象你说的那样有说服力。”
“对不起……”
“好了。”他父亲一挥手,“不必再说了,以后你好好做。不要把我的乖女儿
惹哭了,就什么都好商量。”
“嗯。”
“就个人而言,我很欣赏你。不过女孩子嘛,你得哄,一味的玩酷可不行。”
他看着我,似乎等待着我的反应。我及时的点了点头。
他满意的坐正身子,双眼盯着天花板,象在思索着什么。一阵沉默之后,缓缓
的说:“那个女孩子是叫素雪吧?”
我没有想到这句话最后居然如恶梦一般厣住了我,也厣住了素雪。
那是在东方娱乐城,我和几个商业上的朋友一起喝酒,他们在闲谈的时候忽然
谈起了素雪。这时候素雪已经走了近三年,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寂寂无名的小卒。三
年的改变真的是太大了,当年的显贵落马的落马,覆灭的覆灭,几乎换了个天地,
就连全市最大的飞翔集团也已经破产了。
“哎,还记不记得当年兰香的那个女老板?”一个说。
“哪个?”另一个说。
“就是那个叫什么雪的?”又一个说。
“曾素雪。”我淡淡的说。
“你也认识呀?”那个说。
“听说过。”
“她当年那可真是呼风唤雨呢。和飞翔合作搞演唱会,一下就把兰香弄火了。
你说,那年流行的名角,谁没在咱这露过脸?”
“后来怎么没听说了?”另一个说。
“走了。听说是马市长要她做小情,她没干,就走了。”
“她那么有钱,马市长好使吗?”又一个说。
“那不对,人家当官的当然好使了。官大还是你钱大呀?在这赚钱,什么不得
听人家的。再说了,人家一句话,那还不是想让你挣钱就挣钱,想让你赔钱就赔钱
呀。关键呀,我听说,是她喜欢个小白脸。那家伙不知道叫啥,好象是搞策划的。
哎,郑经理听没听过?你们这行的。”
“没听过。我们这行的什么人都有,谁不能干呀?就凭赵总你这脑袋,说实在
的,你要干我们这行,那现在得比我出名。”
“不行不行不行。”赵总连连摆手,“你别捧我,我可干不了。那……可能不
是干策划的?反正听说马市长的意思是要么让她跟他,要么就对付那小子。她没办
法,就一走了之了。”
“不能吧,她不是和飞翔的王则润有一腿吗?”又一个说。
“Cao ,王则润算老几呀,她能看上?你见没见过那个什么……”赵总看我一
眼,一下想了起来,“……对,曾素雪呀。特有气质,还有钱。你以为她钱比王则
润少呀?王则润那钱是公家的,人家那可是自己的。在全国也好几家连锁店呀。”
“当年兰香规模是挺大的。”另一个说。
“马万智真他妈不是好鸟。”又一个说。
“你他妈是什么好鸟?”赵总笑了,“你别以为曾素雪在这就能看上你。咱们
这几个,谁份量够呵?”
“那她现在在哪呢?”我问。
“不知道。头段日子听重机厂的张经理说,在北京一个博览会看到她了。谁知
道现在在哪呢?来,喝酒!”
我带头一口干了。众人一阵纳闷,“好哇,郑经理,有量呵。”“你是深藏不
露呵。”……
那夜吃完了饭又去的桑拿,直到凌晨两点才散。我晃晃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在雨晴小区买了栋公寓,自己住,就算是安家了。公寓有一百二十坪,环境很
好,楼下是一座公园。我跌跌撞撞走在公园里,将一肚子酒吐在黑黑的小桥下。深
夜无眠,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月光下。“呵——”我大喊,虚弱的倒在一棵树下,鼻
子里闻到泥土的气息,贪婪的吸着,泪水不受抑制的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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