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黑客
作者:徐景洲
正如拳击家总是找有实力的拳击手较量一样,网上黑客攻击的对象,也都是
那些由网络高手建立的网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仅是高科技的较量,也是智
慧的较量。当然,这种较量是违背法理和道德的,遭受损失的,不仅是被攻击的
网站,更是那些几十万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网络用户们,经济上的损失,有时甚
至要以亿元计算呢!。
初次感受到黑客的可怖,是在我朋友的一个网站上。
以我这网络初民见少识窄的眼光去看,那名为“燕山阁文学”的网站做得真
酷,简直是酷必了。这一则因为斑竹是大学计算机专业出身,二则他又在邮电部
门负责网络技术,三则他本人又有着很高的文学素养,可以说,得天独厚的天时
地利人和的优越条件,成就了这网站的形美与质佳。我是在网易的个人网站排行
榜上查到这个网址的,初次访问就留下了极美好的印象。那时我的个人主页刚刚
建立,土法上马,毫无技术美感可言,只是一个电子版的个人作品集。如果说我
的主页是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的话,那么“燕山阁文学”就是大型的超市了。琳琅
满目的栏目中,有中外古今文学作品选粹,有斑竹个人原创的诗词小说,有网友
创作的网络文学,有即时的文坛动态,至于留言论坛聊天杂志网友热线等等不仅
一应俱全,而且是风格独异,一派兴旺。也许是缘份吧,我很快就同斑竹与狼共
舞建立了热线联系,互访之后,大家互相在主页上推介对方的作品,而且他还把
我的主页链接在他的几十个友情网站的第二位上。
我从燕山阁文学那儿得到许多有益的启示,她是我经常访问的站点,可以说
像老邻居老朋友一样地相从甚密。但有一天,我登录到他的主页时,看到的却几
乎是一片空白,犹如12级台风席卷大地,原本丰富多彩的页面,如今历经浩劫般
的白茫茫一片,只有一块黑白分明的斑竹告示高悬其间:
“这是燕山阁文学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一天,我被黑客黑了!几十万上百万
的文稿损失殆尽!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第一反应,是惊恐万状的惊呆。虽然我的主页做得很简陋,但我很理解
做主页的艰辛,犹如一块砖一块砖地建筑一座大厦。但和现实生活的大厦不同的
是,网络上的大厦,是完全独自一个人以手工作坊的方式,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那大厦的每一块砖头,每一个局部的细微末节,都凝聚了斑竹个人的心血。更确
切的比喻,斑竹与网站是母与子的血肉关系。如果有一天,那辛辛苦苦建立起来
的令人赞不绝口的华美大厦,被恐怖分子用炸药瞬间完全毁灭掉,就连局外人,
也是要感到非常同情和惋惜的,更不用说这大厦建筑者的伤情了。
面对“黑”了的页面,我当时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悲惨”,仿佛看到我
的朋友遍体粼伤地倒在了战场上。
我当时想到的第二个词,是“悲壮”,因为朋友说,他不会被黑客吓倒的,
他会把主页做得更好,这时仿佛又看到我的朋友正在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坚强
地站立起来。
我迅即给他发了慰问函,他的新开张的留言簿上,也写满了网友的安慰之言
和声讨黑客的愤怒之语。
与狼共舞果然与“狼”共舞了一回。而他的网站被黑,也恰恰说明了他的网
站做得太好!
对黑客的最有力的回击,就是尽快恢复网站,并把网站做得更好。这一点,
我那朋友都做到了。
居安思危,这时我对自己的网站也有些担心起来,谁又能保证那些吃饱了饭
没事干的黑客们,一时心血来潮,不会对无辜的羔羊也要痛下黑手呢!曾有朋友
骑车夜行,突被几个小青年狠揍一顿,原因就是练了拳脚之后,一时手心有些痒
痒,却又苦于找不到对手。网上世界,虽是虚拟,其实本质上与现实世界也无两
样,“骑车夜行”时,我也要小心才是。于是便不厌其烦地把所有的网上资料,
在另一台电脑上作了备份,并存在了多张软盘上,还另外申请了一个主页空间,
正所谓狡兔三窟吧。
感同身受朋友的网站被黑后,对黑客倒真有些惊弓之鸟、谈黑色变的恐惧了。
有一次一网友请一个电脑经销商的客,让我作陪。那经销商也是网迷,曾创过三
天三夜没下机的纪录。他听说我也有个人主页,开始竟不相信小地方人也有此等
作为。等记下网址后,竟说回去后就来访问,用黑客软件黑一黑。这一说可非同
小可,朋友自不当真,我却连声说这玩笑开不得。此后几天惴惴不安,真怕一开
机子,屏幕上也是一片空白呢!
所幸的是,到现在黑客也未来访,但愿这样的客人永远不要来敲我的门。
虽然到目前为止,我的主页还没遭遇到真正黑客的攻击,但本地网友的恶作
剧式的类似黑客的攻击,我却历经两次,造成的损失或麻烦,也令人扼腕痛惜不
已!
五月的一天下午,网友木鸡来谈《留言演义》编撰事宜。
我的主页仅仅建立四个月,留言簿就用了一百多页,每页八个留言,总计留
言就达一千多条,十五万余字。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个人网站中,这也算得上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纪录了,许多网站斑竹对此都羡慕不已。这些留言,唇枪舌剑,
个性鲜明,妙语连珠,余味无穷,若任其流失,殊为可惜。于是突发奇想,若将
其用小说语言串连起来,使其情节化,岂不是一种风格独特、体裁迥异的新型网
络文学吗?
于是我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名为《留言演义》的章回体网络长篇小说的创作。
我一边拷备网页上的留言,一边撰写,写完再传到主页上。在写了十多回之后,
才感到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兴之所致地演义开来,串
联的文字比留言多了许多。若如此写将下去,待写完这一千个留言时,那至少也
要达到三十余万字,更何况留言簿的产量还在与日俱增呢!而我要做的事又很多,
真不知要写到驴年马月才能完功呢!于是又灵机一动,让留言簿的最热心网客宁
箭和木鸡参予写作,岂不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网络文学,本来就是网友参予的创
作,只有这样的集体的合作,才能更鲜明地体现出网络文学的特点来。
宁箭木鸡欣然加盟,积极性超乎想像的高。写作速度于是大增,很快就写了
四十多回。网友的反映也是极好,以至于我们生出了这样的野心:将来会有这么
一天,《留言演义》成为网络文学名著在互联网上广为传播,我们也都成了网络
文学的著名作家。
我们一边高谈阔论,一边浏览留言簿上的新留言。突然木鸡大叫一声“不好
了”,原来留言簿上,有落款为“徐州网管”的留言,说我的留言簿留言太多,
服务器不堪重负,应立即删除,以后留言不得超过50页,否则后果自负。
木鸡让我抓紧备份,先不急删。可我是斑竹,如若真是“后果自负”,网管
将留言全部删除,或因为我的不积极合作,而取消了我的留言簿使用权,那损失
岂不“概莫大矣”!我没听木鸡的劝阻,急三赶四地边备份边删除,一时有些手
忙脚乱。开始删除时心下还有些舍不得,一如农民因土地征用,而要提前割下未
成熟的庄稼一样,这些文字毕竟是我和网友们几个月的心血结晶呀!但删着删着,
竟兴奋起来。留言也实在太多了,那上百页的留言,臃肿地排在那儿,不仅影响
了页面的美观,而且也影响了浏览的速度,甚至会让人产生自我炫耀的印象。这
样一想,删除起来,又像农民在铲除田地里的杂草一样痛快了。
用了个把小时,终于删剩下不足50页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又把这消
息电话告诉了宁箭。当时我以为他已对不少留言作了备份,谁知他只备份了一小
部份。我立刻有不详的预感,于是立即检点刚才备份的页面,这时禁不住“啊呀”
失声大叫不好,竟有近二十天的留言没有备份!这二十天的留言,无疑是永远地
失去了。而这二十天,正是极为精彩的关于取《红楼梦》中何女子何男子为妻为
夫的论辩及山姑故事发展的高潮期。
捶胸顿足,哀声叹气,难以形容其绝望和痛苦。
网友的心血就这样白白付诸东流!
我的心血就这样白白地付出东流!
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
只能怪网管如此小气!
只能怪
那几天真是失魂落魄,若家中遭了大盗一般,写作《留言演义》的积极性也
极大受挫。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有网友蝶恋花来访。我愁眉不展地向他谈起删除留言之
事,没想到他竟哈哈大笑,竟笑得差点在椅子上仰面倒下。
“那留言是我写的!哈哈哈”
我的愤怒可想而之,最想做的事,就是冲上去,抽他两耳光。
他那哈哈大笑的模样,简直就是奇丑无比的小丑,奇恶无比的无赖!
“这恶作剧你也开得太过份了!”我大声吼叫着,脸气得都变了样。
他止住笑,胆怯地看着我,已感到事情的严重。
“你也太老实了。怎么能相信呢?不过是玩笑吗?”他还在狡辩。
如果静下心来想想,我也真是太诚实,太心急,为什么不发个信去问问再作
删除呢?
“但你这玩笑也开得太离谱了。你就不想想,如果我当真了的后果吗?”
看他还在找理由为自己辩护,我又想打他的耳光。
这次误删,的确让我伤了元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动笔续写《留言演义》,
仿佛那是一块伤心之地,不愿故地重游,触景伤情。
第二次受到黑客的袭击,是在“五一节”里。
中午我正在吃饭,电话铃响了。话筒里传来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有些耳熟。
他说他是希网网络的网管。
我曾和希网网络的网管有过一次电话联系。那时我的杂志刚办了六期,被他
们网站评为最佳刊物,发行量突增,第五期时只有二十来人订阅,第六期就达到
六十多人,每天都有几十人订阅。我去信表示感谢。他也来信对我的杂志大加肯
定。后来,我的一个深圳网友,将他的《新荷文学》与我的杂志合并,把他的2800
多个订户的信箱发给了我。正好我要发行新的一期杂志,希望能尽快把这些订户
转到我的杂志上来,当时给网管一连去了四封鸡毛信,请求网管的帮助。
一天下午,我正在一朋友家查看电脑故障,传呼响了,是希网网管,他是从
我主页上找到我的传呼的。他说怕我着急,就给我打了传呼,让我尽快把订户的
电子信箱传过去。还说我的杂志办的不错,像这样以发表原创作品的纯文学刊物,
网上还不多见,他们审读后,觉得形质俱佳,于是决定重点推介。我自然是万分
感激。如果没有他们的厚爱,我的杂志就是发行一百期,订数也是很难过百的。
当晚我就传过去订户的信箱,并很快就收到了成功订阅的信。于是我的第八期杂
志订户,一下由四百多而跃为三千多了。
正当我为杂志的发行成功而沾沾自喜时,一个不祥的电话打来了。电话那头
说,他们网站有规定,最佳刊物的栏目,一般一份杂志只能放一个月,超过了就
要收费,可以做广告,可以拉企业赞助,一个月要两千元,其他杂志就是这样做
的。他准备把帐号寄来。让我考虑是保留还是不保留。
放下电话,饭也不想吃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杂志的发行正是关键时刻,
如果此时从首页面的最佳刊物栏目上撤下来,订数肯定上不去了,但如果不撤,
我又上哪儿弄这两千元钱呢?办杂志本来就是无尝的,就这几千份杂志,怎么可
以拉来两千元的赞助呢?心里冰凉,垂头丧气。但转念一想,人家网站也要生存,
能给你这一个月的时间,也就不容易了,毕竟订数过千,怎么说也像那么一回事
了。不能让人家作难。于是打开电脑,给网管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既对他们
的支持表示感谢,又说明自己经济上的无力,只好让网管将自己的杂志从网站首
页上撤下来,待将来杂志有了经济效益,再重返首页吧。
发走信之后,心情更是沮丧,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下午三点多钟时,电话
铃又响了,还是那一位网管。这一次,他说他与领导协商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拿
下我的杂志,再延长一个月。我自然是千恩万谢。他又对我的杂志大加赞扬,侃
侃而谈,兴致极浓。我自然也是洗耳恭听,可是听着听着,他的普通话变成了本
地的方言,狐狸尾巴一下露了出来,原来这所谓的网管先生,竟是本地的网友镝。
我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一声:“你是镝!”
他大笑,问我他的普通话还不赖吧。
我说你是个混蛋,你惹了大祸了!
他还不以为然,说有什么大祸,无非是开个小玩笑,让我受受惊,报报平日
在网上被我狠克猛涮的仇恨。
我说这祸的确惹大了。因为我已去信让网管把杂志撤下来了。严重的后果是,
一则他们将我的杂志撤下,那杂志的订数从此便会止步不前,没有了前途。二则
人家网站的人,会以为有人冒充他们的工作人员,在外面骗钱!我说你家伙,好
事没办几件,怎么尽朝自己人身上下黑刀子,我还封你为杂志的副主编,网站的
副斑竹,让你主持留言簿和聊天室。这几件事,你没做好一件,如今反而要造反,
要自毁长城,真是个站着茅坑不拉屎,还要砸茅坑的捣蛋虫。
这时他也止住了笑,声音抖抖地说,你真发了信。
“那还有假!这可不是儿戏,你看怎么办吧!如果因此对我的杂志造成了不
良影响,我将在互联网上到处公布你的黑客行径,并且点出你的真名实姓,还有
你的工作单位。”我岂能饶他,当然得把后果说得重重的。
“求求你,千万别公开我。我马上打电话去解释。”
“好吧!如果解释不好,那你可要咎由自取了!”我恨恨地说。
半小时后,他又来了电话,说已打过电话了。不过网管放假,值班的人说,
这样的事,网上经常发生,但最好与网管直接说一下。他等到星期一上班时再打
电话。
只好等到星期一了。我又上网,看看最佳刊物栏,我的杂志还在,心下稍安
了些。为了把事情办得更稳,也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我又去电话,让这家伙给网
管写一封道歉信,并把道歉信寄我一份,看看写得能不能过关。他满口答应,只
求不要在网上公布他的恶行。我说,看最后的结果吧!
晚上十点多钟,他打来电话,说道歉信已经发出,而且因为操作的问题,一
连发了四封,给我的信是作为转发信发的,不知怎的,我的信箱不接收,没有发
出。
第二天一班,我就到了他的办公室。我对他不相信,我要亲眼看看他的信发
了没发。
竟然没发!四封信原封不动还在发信箱里。但他嘴还挺硬,说确实发出去了,
只是因为转发我的信,所以发信箱里还存了信。当时我真想揍他一耳光,这种事
还能骗得了我!我叫他的同事过来,我抱着他,眼见他的同事将信一一发出,我
才松手。他干瞪眼地站在旁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直说这可糟透了。因为
那道歉信写得极恳切,若传出去,还真有些丢人呢!
临走时,我开玩笑地告诉他,太阳落山之前,他一定要赶到家。因为我已派
黑我留言簿的黑客来暗算他,以立功赎罪。如果他也想立功赎罪的话,也可以去
暗算他。这就叫黑吃黑,摆摆平。说完我大笑而去。
当晚我也收到了他的道歉信,并把道歉信登在了我的留言簿上,并配发了一
篇措辞激烈的说明。据说这家伙看到后气得几乎晕了过去,直呼大上其当。但他
也无可奈何,思来想去,终于又想出一个损招,以《揭露一个色狼的真实面目》
为题,含沙射影,胡编乱造了一个黄色故事,来影射我。但最终还是搬起石头砸
了自己的脚,网友们不仅不相信他的一派胡言,而且还把他同以写黄色绯闻小说
为能事的三十年代上海的瘪三下流文人相提并论,还有网友揭露了他在网上与众
多女网友用语音聊天调情的肮脏行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