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光
她生命中的光，即是商，
虽然她不知这光芒会照着她多久，
虽然她知道这光芒少见好比极地光，
可是她见着的时候，便要微笑了去向它，如同飞蛾扑火。
休息了那样一个长长的假期后，再回来公司上班，凛觉日子更多无趣，心血来
潮着想报自考，她想，读书总得把人给读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想别的事情
了吧？城里的报考时间已过，她没多想，市局回来后，就到车站买好了去AD那里的
票。
凛自离开家后，性情有了很大变化，也可能做惯了家里的乖小孩，一旦是脱离
了父母的势力范围，行为举止只由了自个的性子，想做什么，就不管对错的去做，
她以为，后悔只是将来的事。
凛办好请假手续，正待离开时，周的电话打来：“特意来探望，说吧，你公司
在什么位置呀？”
凛根本就没有相信这个来自另一座城里的以前同事兼旧友的话。
“哈，来看也不预约？太没诚心了吧？我可是马上要走的，我去朋友那报考，
晚上七点的车。”
“你什么意思？我真的要到了！已经在机场路上了！”
凛这才相信。
守着大门口，远远地见他的桑塔纳开过来，等到那双凛称之为会让女人迷死的
眼出现在面前时，她笑骂：“干什么呀！也不挑个时候来，我可也是真的马上就要
走的！”
周很无辜地望着凛：“是不是真的？”
凛忍着笑，“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倒霉！”
“我就想请小姐吃餐饭，看一看你，唉！”
“唉，那小姐就陪你吃餐饭罗；走吧，陪我去车站，看票是不是退得掉罗，明
天再走！好不好？”
坐在灯火堂皇的大厅，周无意桌上精致佳肴，只向凛展示着他这一年来的成绩，
凛拼命忍着笑，“唉，周总果真厉害，叫凛相形见拙呀！说吧，来这，又是办什么
大事的？”
“凛就是聪明！和中国银行总行计划一份关于消费信贷的协议，过几天再上来，
正式签。”
周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周其实的确不错，虽然业务能力不怎么样，可为人处
事方面很有一套，圆滑、精明，又生得一张极其巧言善辩的嘴，能有今天作为，也
是常情。
“算了，今天就跟我回去好了，明天从我那离开；现在交通这么方便，说不定
有便车，我让人送你去好了，好不好？”
凛亦知周只是随口说说，可是她心底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她想见商：那个
与周在同一个集团工作，叫她爱不起、怨也难的人。凛欺骗也原谅着自己，就回去
一晚，反正是要去AD那里的，就当绕个弯、回去看看别个朋友好了，不打他的电话
就是！
周深深地望着她好几眼，凛明知他的疑虑，可只当作没理解，走出酒店，便与
一行几个上了回去那个城的车。
而当车飞速行驶在高速路上时，凛定定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再也不肯多说一
句。
近凌晨，周才将凛在酒店里安顿了下来。周其实一直都知道，商与凛之间有事
情发生，只是知道得不多，所以他从来不在凛面前提起，关于商的一点点都不提起，
周错在，他以为他不说，凛就会死心。只有商最了解她，他曾说过：像你这样的女
子是碰不得的。凛也回他：那么要么离我远点，要么，对我好点。
凛睡下一个不安稳的夜，清晨，拔通了商的电话，商一听见凛的声音，讶异着
她又突然出现，问她在哪？
她叹着气，“在那都不重要，我马上就离开。”
“那你回来做什么？”
她哑口无言。
他自信的丢下一句：“呆会再给你电话吧。”
半小时后，商清爽地出现在凛面前，一如既往，自信的笑，不羁的神情，她取
笑着商，“来了又怎样？一会周就来了，你还不是得走？”
“他聪明就不会来了，因为我就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我的车，想必他是看得出
来的吧？！”
他诡秘的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凛只有看着他，却在意料之中；她一直也奇
怪，每回她总以为三个人会碰到一起的紧张时刻，为什么总是让她那么侥幸地“躲”
过？
“呆会就走吗？那我叫人送你呀。”
他真的帮她联系着走的车，然后陪她出门办事。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告诉周，她已走了，以后再见。周回答她说：“到现在你
还骗我？唉，算了算了，我有电话要接，再说吧！”
坐在车里，商问凛：“是今天走呢，还是明天走？明天走，晚上住到国际去？”
她知道这次骗周不浅，心中愧疚难当，一头却又恋恋不舍就这么离他而去。
“接我的人都快来了，还说什么！”
“那还不容易？”
他即刻通知着走的车改在明天，然后联系着国际的房间。
凛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你又错了呀！你想得到什么？”
她下意识地摇头，想摆脱心底的阴影，放纵自己此刻的念头，那就是：她爱他，
即使错了，也是爱！对于她而言，这里，才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商把房间钥匙给凛，然后上班去了。
她望着透明玻璃窗外，山明天蓝，她却似那云层后最灰的一幕，等不到天光，
不能上场。
她竟一刻也不能忍受屋里的那种压抑，抓起包，冲出了房间。
商电话打来的时候，凛正漫无目的地逛着商场，她想，最热闹的地方或者容不
下她的挫折感。可是，她生命中的光，即是商，虽然她不知这光芒会照着她多久，
虽然她知道这光芒少见好比极地光，可是她见着的时候，便要微笑了去向它，如同
飞蛾扑火。
商兴致然然地看着电视，也让凛有了思想的时间。她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里绝
望的思念；如今，商切切实实的就在她的身边了，凛生起了把以往总总都说出来的
念头。
“我始终不是了解你的，始终不知道你究竟的心态；其实，自从你那次北京回
来后，对我说下那番话，我也就不再作他想了，我只是想，能在一起，是我们的缘
份，不能在一起，也怪我们无缘；”
商开始认真听她的话，他把电视声音关小；“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那
样的一些话，说了来给旁的人听，让第三个人告诉我，你不觉得残忍吗？其实你完
全可以直接对我说的呀！”
凛念及商曾对她的朋友说的关于婚姻和爱情的见解，言尤在耳！
他说：“爱情和婚姻不一样，爱情是关于二个人的事，婚姻不是！”
凛从未屠望过他给她一个关于婚姻的承诺，也从不敢想他会将她视作他的爱情，
如果这两样都没有，她就只是一个，一谓的付出爱、换作任何男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的傻女人！
“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并没有责问你的意思，可是，我如果不回来，如何能甘
心呀！”
商小心地从身后抱着她，“我说过什么了？我对别人说过什么了？”
凛扭身把头藏进商怀中，从前的一幕幕，此刻一骨脑地扑向她：她最早任性地
离开，叫他找也找不着，然后又如天人般地出现在他面前，重归于好；在商失意的
时候不经意撞见他与别的女子在一起；他又找到她的城里；对她说让她嫁个好人的
话……凛一再地原谅着商给她带来的伤害与疼痛，一步步地走向爱他的深渊，不能
自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我心里赶也赶不走。”
无数个思念他的夜里，凛的叹息和眼泪早已倾成汪洋，而她都自执着不肯在商
面前掉一滴泪；凛隐约着觉得，这样多的话都说了出来，是否他们之间终究走到了
尽头？
凛这么想，鼻子一酸，眼泪哗地就掉了下来。商不发一语，帮她擦去眼泪，
“每一次我都以为是最后一次……”
“唉，欠你的情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还不清？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曾付出也不曾在意吗？”凛凄然着心想。
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说笑着，绝口不提凛的伤心，商对凛说起前一阵子他喝
酒喝得胃出血的事情，凛大惊失色，却知自己不能以什么样的身份数落他，他最痛
苦和失意时，从来不会想起叫凛回来他身边、陪伴他，显而易见的道理，就是他从
来也没有把凛当过自己人！
“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懂爱惜，”
她本想说“将来怎么办？”
话到嘴边却成：“不知有多少人要伤心死的呀？”
他欺近身来，坏笑着：“多少呀？”
“问你自己！”
凛依在商怀中，没有多作思考地说，“回去我的手机便换号码了，”
“那换什么？”商的心思仍在新闻联播上。
“……以后，就不再联系了。”
“你认为会吗？”
“你是在说我吗？”
凛见他如此自信自己始终不会离开他，遂下了断的决心。
凛在四方仍笼罩黑暗的天光中睁开眼，无比清醒，她漱洗好，仍然在商身边躺
下，用手指轻划着他的脸庞。商睡意朦胧，言语不清着道：“我还想睡呀，别吵我。”
商一把揽过凛的头，继续沉睡。凛能有的举动，只是紧紧地回抱他，说着也许
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这一刻还在你怀中，再一醒来，又是天涯！”
离开房间的最后一刻，她贴着他的耳边，说：“自己以后好好保重呀。”
“怎么？‘临终遗言？’”商笑着拍拍凛的背。
“如果说，这一次真的就是结局，问你，心中会否有一点不舍？
从今往后，真的让你再也找不到，会不会又觉是种解脱？“凛发着最后的信息。
车窗外尘土飞扬，她的悲伤满满一握！
坐在AD身旁的凛，保持着正常的从容，眉目之中却掩不去那份疲惫，AD并不追
问：本来说好前一夜就要来的凛，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她
尽心地陪着凛填表，交照片，然后报考；等到一切办好，当车驶过元康果行的时候，
凛看着熟悉的街道，问AD，“这里，我们曾经来过的吧？原先我四舅住这的呀！”
“是呀！”
“……还像是昨天呀！可现在，他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么想起来，
生死都如此，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心中大恸。
“是呀，所以向前看呀！过去了的，就别再去想了……”
两人均再无语。AD知道她与商之间的感情纠结，从不对她说太多的话，却总在
她最悲伤的时候守着她，她说过的最重的话，也只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呀？”
再回寂寞的城里，凛的身心俱疲。她发信息给AD，“我已回来，除了心，一切
都好，再联系吧！”
一天之内，凛奔波于银行与移动公司之间，把手续办好，手机销号，试图强迫
自己断个彻底，然而坐在回公司的车上，看着车窗外热闹的人儿，还有城里日渐升
起的霓虹，心里无尽悲伤，想着自己做下的犯下的错，对他的一桩桩一件件，她这
才深刻体会到钟情曾说过的话：最初和妻子分手的二十天里，我想到她已和另一个
人在一起，想着他们就像我和她一样的，生活在一起了，我的胃就像被人在掏似的
难受，我浑身不停地出着冷汗，呕吐，似乎就是不肯相信这样就是结局；我还一次
次地幻想着她仍然会回到我的身边。
凛如同当初的钟情一般，想到她这一次真的离开他了，再也不能见他！阳春的
天里，竟也直冒冷汗，想吐；只是她已经相信了，这就是结局，凛也不再幻想他们
还能在一起。
凛在房间的墙上写：暂且放下所有的悲伤，放下所有的不安，好不好？自己的
前途重要呀！
同事也有讶异的问，那你为什么要退网呀？凛交待着，除却了业务单位的人，
将来告诉他们我换过的号，别人，只说人已不在就好！
清晨，凛偶尔与公司一销售副总坐在一起吃饭，聊着聊着，副总说起他从前做
老师那阵的生活，言辞之间，再没有了往日的雷厉风行，而是自顾低了头的去回忆，
微笑着；“平常备备课，衣服也是不用洗的，拿了到学校的洗衣房里，女同学见了，
都会帮忙；碰到同学生日的，大家凑一份子，买上很多东西，很少的钱就能包下附
近的卡拉厅……
凛望着副总异于往常的脸，上面有一种很平和、宁静的光彩；向往安稳和幸福，
原本不是凛一个小女子的梦想。看着别人快乐的构想和回忆着，一旁的热烈竟也叫
凛落荒而逃。
凛觉得自己像是走到了极地尽头，抬起头来也看不到光，更不用说幸福，望着
镜中那个泫然欲泣的脸，她试图挥去空气里弥漫着的思念和悲伤，却不由自主地唱
起莫文蔚的“寂寞的恋人”，泪流两行。
太亮的霓虹灯，天空的颜色好浅。傻子才争吵啊，落叶是树的风险，情感是偶
发的事件，用偏方制好失眠。满意你爱的吗，有何新发现？感情的实验，恋爱的肢
体语言；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联。小心那爱与不爱之间，离得不是太远；
吞下寂寞的恋人，越是辛苦地去了解，却是遗憾、少见，有谁如愿？总是让人不开
心那；疲惫了，放手了，不值得，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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