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我一一点开,有热心的人把最近秦绍发生的事情做了大事记。我扫了一眼,除
了之前的贿赂风波,还有和陆轻天离婚风波、邵阳集团分家风波、金屋藏娇门之类。
我看得有些发呆。我逃出来不过二十几天,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看了
一下那位名叫“秦绍事件知情人”的网友爆出的消息来看,他和陆轻天的离婚门,
是他从黄城飞回A 市的那天闹出来的。据称,为了离婚,秦绍自愿放弃了公司很多
股份。本来早已协定好了,陆轻天忽然反悔,宁死不离。秦绍又发动了分家。陆轻
天利用秦绍执意离婚的想法,在分家问题上,提出了几近苛刻的条件。最终秦绍辞
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职务,在邵阳的股份只保留不到20% ,换来了陆轻天在离婚协
议书上的最终签字。
网上又附了几张陆轻天的照片。照片中,她还是一副端正的贵妇样,似乎丝毫
不受离婚事件的干扰。我想也许这一次,她是真的满意了,因为陆轻天上次和我谈
交易的目的,就是要夺取秦绍的实权。现在秦绍股份缩水到原来三分之一都不到,
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后网上又有人开扒秦绍和陆轻天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位网友声称,秦绍和陆
轻天自结婚以来,只是形式上的婚姻关系,两人连过年过节都不一起过。八年前,
秦绍父亲创办的恒远集团外表光鲜亮丽,其实已经负债累累,早已是个空壳子。为
了挽回公司,秦绍提前结束学业,临危受命,接任总经理职位。原总经理,也就是
秦绍父亲已经病倒了。陆轻天和秦绍曾经是大学校友,知道这个事情之后,直接去
找病床上的老爷子,以结婚后挽救公司为诱饵,让老爷子答应下来的。老爷子又以
拔氧气管威胁秦绍,最后秦绍索性和陆轻天说,既然结婚,那就不要挽救公司,合
并创立新公司。他要出任总经理,股份要50% 以上。陆轻天当然也不是傻子,这种
事情不会答应下来,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他出任总经理,股份只占20% 。只不过,
让陆轻天没想到的是,秦绍利用接下去的时间,慢慢收买人心,暗地里购买一些小
股份,做些小动作,慢慢地,陆轻天在公司里已经失去原本的地位了。控股的人也
转成了秦绍。
这位网友的爆料到此结束。我像是看见八年前,孤独的秦绍苦撑局面,最后被
逼婚的无奈和沧桑。八年前是2004年,应该也是她妹妹自杀的那一年,秦绍面对失
去的妹妹,还要面对父亲以死相逼,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另外一个网友又紧接着爆料金屋藏娇门。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说我呢。我以前一
直在网上看别人的故事,现在终于读到自己的故事了。
那位网友自称是秦绍家女佣家属,现女佣已离职,所以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
和大家分享这个秘密了。她说:“我来爆尿我来爆尿。其实,秦绍早就包养了个女
大学生。听说看上去长得也就比一般人好看一点点,绝对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和
秦绍站在一起,远没陆轻天和他相配。可是秦绍对那大学生宠得都没天了。做饭做
菜啊,都得顺着她的口味来。要是有她多夹几次的菜,立刻让我阿姨去买。你说这
女大学生吧,嘴也刁,还喜欢吃鱼唇南瓜煲,做起来特费劲的一个菜。后来才知道
她以为鱼唇是牛板筋呢。
后来离谱的事情出现了,同志们!这个极品女某一天心血来潮,突然买了一堆
涂料,华丽丽地把那个现代简约风的别墅涂成了七彩色。她当丫白雪公主呢,给七
个小矮人每人一个彩色房间啊!关键是,她还要轮流着去各个房间里睡!我阿姨收
拾房间得忍受着里面跟色盲装修出来一样的纯颜色。
你以为,这样已经是极限了?不,极品女的想法哪是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这
厮忽然在那个观赏池里买了一堆食用鱼,她就坐在旁边钓鱼!筒子们,钓鱼!还把
鱼竿劈了,跳进池里轧鱼吃!旁边还跟着一条瘸腿又赖皮的狗,闹得呦,满地都是
水和垃圾,都不让我阿姨打扫。可人家秦绍,就看了眼,默默拉着她的手上了楼,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你能相信吗?
最让人风中凌乱的是,她还把草坪掀了,那么名贵的草坪啊,她一高兴,就掀
了,支个大棚,里面种小白菜!还拉着秦绍一块儿种!秦绍啊,绍杨总经理啊,就
这么一商场精英,跟宠爱妲己似的,有天人家极品女病了,还和管家两个人帮她浇
水!!!
你们说说,这个极品女是不是给秦绍灌了迷魂汤?现在,这个极品女突然玩失
踪了,秦绍这头离完婚,亏了钱,此极品女一看,摇钱树上的钱没几粒了,立刻就
跑了。哎呦喂,听说秦绍把所有佣人都辞了。一个人躲家里疗伤呢。要搁我,我掘
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女的找出来。
当然了,大家还是别人肉,要是人肉了,万一秦绍要是又不高兴了,把我阿姨
的后路断了,我还是怕怕的。不过,此女的资料特别少,从来没和我阿姨说上几句
话。秦绍也从来不叫她名字。只知道姓卢,各位有没有认识姓卢的女大学生的?“
这样的爆料帖立刻引发了路人的围观和讨伐。有出来表示“羡慕嫉妒恨”的,
有人出来骂“小三”不要脸的,有人骂“楼主YY吧”,有人说“每个成功男人都有
个怪癖”,各种观点都有,就是没有说我好话的。
当然不可能说我好话了。要我以前看见这样的帖子,我连“羡慕”都没有,只
有“嫉妒恨”,如果有男人被我这么狠狠踩在脚下,随我闹出界,随我耍性子,好
似一回头,男人还在我身后笑容晏晏宠溺地看着我,我死也瞑目了。
我重新又看了这个人的帖子,感觉就像同样一首歌词被冠以不同的音乐后,呈
现出完全两样的风格,仿佛以前是苦情歌,现在却变成了网络串烧歌曲。我看着眼
熟的词,却无法对新歌产生一点共鸣。她已经把秦绍死命地往情圣的方向塑造。可
惜她哪里知道情圣背后正一鞭子一鞭子地抽打着极品女,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呢。
要是她跟那个极品女一样,父亲的病掌握在他手里,自己的命掌握在他手里,曾相
信的爱情掌握在他手里,她会和极品女一样吗?
我关上网页,盯着屏幕发呆。我脑海中是刚才看到的那句话,“一个人躲家里
疗伤呢。要搁我,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女的找出来。”
我想秦绍可能是放弃找我了吧。他是第一次这么听我的话。我在老家的餐桌上
留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会把孩子抚养长大。不要来找我。”
在疙瘩村里又待了两月,大肚子已经初具规模,经常能感受到孩子在里面翻个
身伸个懒腰了。我想这孩子肯定像我,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爸爸做过任何舒展筋
骨的工作。他一直笔挺着身姿,很像民国时期那些戴着呢帽围着长围脖开一款经典
汽车的商人。
我终于通过论坛接到了一个写论文的枪手活儿,如今一些走读大学的大学生手
头宽裕得很,什么都爱玩,就是不爱学习,为了应付老师和家长,在网上公然要几
篇论文,出的价码还挺高。我本来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对这样的枪手也是满腔的
鄙视。但对一个读了二十几年的书,除了动笔杆子啥也不会又要隐姓埋名的的孕妇
来说,机会似乎是唯一的,我压抑着心里的道德罪恶感,应承了下来。
为了减少辐射,我每次先在纸上写好稿件,再打开电脑打字。虽然也有防辐射
服,但心里还是有些忌讳。偶尔在网上挂个QQ,郑开奇也会和我聊聊天。我猜他现
在已把我当知心大姐姐,每次话还没说上几句,话题总会转向他的前女友。
我也不会提醒他,只是顺由着他去说。我想,把关于那个挂念又痛恨的人的所
有事情都说出来,也许某一天再提起他/ 她名字的时候,心里会突然豁然开朗,拨
云见日,懂得那个人只不过是你一个人误以为的命中注定,其实他/ 她和其他南来
北往的人一样,在你的心房里打尖吃饭住店,天亮了又收拾行装,奔波到下一个目
的地。而我却缺乏这样的渠道,我的心总是沉着,像是梅雨季节里吸满了雨水的海
绵,潮湿阴冷;我的嘴总是冰封着,如同含着一大口的芥末,泪腺酸胀、鼻孔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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