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当女友忽然答应帮助我拍摄关于宋美的这个片子时，我觉得这个事情大有希
望了。第二天到了办公室，我就试探着，想和老李把我的想法说说。像往常那样，
老李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在那里下围棋。我过去给自己到了一杯水，然后主动问
老李是否要加点水。老李从电脑前抬了一下眼睛，漫不经心的说：“说吧。究竟
又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了？”

    我说其实也不是需要他帮忙，只是我想出了一个题材想拍，就作为那个送交
国家电视台的专题片，给领导交差。不过题材可能有点敏感，但是我可以想办法
尽量的拍得委婉含蓄一些。一方面或许这个片子可能做出点东西，一方面这个片
子可以成为全面锻炼我制作能力的一次挑战。

    老李继续在电脑前下棋，听着我絮絮叨叨的铺陈，好像有点不耐烦。“你拍
什么去拍就好了。啰里啰唆的说那么多干什么？你究竟想要拍什么片子？”

    我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诉了老李。我给他说了宋美的事情，然后说我可以通
过我女友的关系，联系到尽可能多的宋美生前的同事，做一些他们的访谈。另外
收集一些宋美的资料，利用这些访谈和这些资料，整合出一个宋美的生活概貌出
来。希望能够在最后关于宋美的悲剧上，得出一个比较可信的说法。或许会变通
的指出一些当今教育制度中存在的问题，并相应的提出一些有效建议。

    我的话说到这里，老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变得严厉起来。大声
训斥起我来。“我说你他妈的没有弄错吧。你自己把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再捉摸捉
摸，看看究竟是不是太荒唐了。你以为你是在哪工作，你以为是谁在给你发工资，
我告诉你，是教育部门在养活你。你弄清楚这一点再说吧。还要拍这样的题材，
还要给我们的教育制度提点建议，我看你早点歇着吧。野心还不小，似乎还有许
多社会责任感似的，你省省吧。谁不知道现在的教育制度有问题，谁又不知道女
博士跳楼是个影视的好题材，可谁去那样做了。问题不仅是拍摄本身有多么的困
难，问题还是就算你拍出了一个真正的好东西，你要提供给谁去播出。难道就是
留给你自己一个人欣赏吗？可笑，幼稚。”

    我还是没有退缩。继续跟老李着重说我可以把这个构思，尽量拍得十分巧妙。
就用大量的陈述事实的镜头，客观的把整个事件讲清楚就行了。其实我自己现在
也很迷惑，也不一定就完全能肯定宋美的死亡，一定是和教育制度本身有直接关
系。做这个片子，也无非是探究一下事情背后的各种原因。就算最后我能肯定如
此的悲剧后面，有着教育制度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还是会用暧昧两可的语气将之
搪塞过去。

    老李听我这么说，干脆走到我面前来了。盯着我的眼睛就发火了。“巧妙，
你能够巧妙的怎样的地步？哦，看来我没有说错，你的野心还真不小，境界提高
的挺快嘛。想要借着拍这个片子的机会，探究一下整个事情背后的原因。你也太
狂了些吧。你才做了几年片子，自己还没有把最后的主题弄清楚，就要开始拍摄
了。你以为你是谁？说句实话，我这几天还为你想了一个构思呢。你不是特别喜
欢那个周星驰吗？其实和你一样岁数大小的人，大多都喜欢这个人，我的女儿也
是。我也搞不清楚你们究竟喜欢他些什么。我看你不如拍一个探索周星驰在当代
大学生中间影响的片子，不如就将片子叫做《寻找周星驰》。一方面可以结合你
自己的喜好，一方面可以顺应潮流，还具有些时代意义。这个不比你现在说的这
个题材好上一百倍吗？什么狗屁《不再让悲剧重演》，我劝劝你，千万不要冒傻
气，试图充当社会的矫正者了。”

    《寻找周星驰》，老李的这一个片名刚从他嘴里冒出来，我心里就激动了一
下。说实话，要是早几年，或者是早上几个月甚至几天，我或许就要为老李这个
天才的想法跳起来了，当然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拍摄这个片子。可是现在，我的
心思完全被宋美的事情给占满了。我拍这个片子的心思已经坚定如铁，而且不仅
仅是为了我给老李说的那些原因，还包括了为了我女友的生活，我自己的生活。
当然这个我没有给老李说，也觉得无法给他说到这个地步。所以当我听到老李继
续对我的想法坚决反对，而且试图诱导我拍摄一个我或许会感兴趣的题材时，我
还是丝毫不理会老李的意见，坚持给他表达了我的决心。

    老李看我忽然就跟他较上劲了，也不由得生气起来。“好了。好了。懒得跟
你说这些。不过不得不提醒你的是，这个事情虽然是领导交给你的，却也不能说
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如果你的片子最后出来，领导一看不对劲，根本就不能往上
送，这一追问下来，你说，究竟要我怎么回答。我总不能说我完全不知情吧。到
时候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跟着遭殃。”

    老李的这些话，说的倒是合情合理。既然到了这种关头，我也不能不回避这
个问题了。其实我从刚开始考虑拍这个片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我盯
着老李的眼睛，对他说：“这个你放心。我待会就去找领导，就说为了能够让我
们的工作更加有效，我们商量决定，这一段时间，我的正常工作业务就完全交给
你，而这个片子完全由我负责，从策划到制作，一切由我来做，完全和你无关。”

    老李听我这么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好象是因为没有能说服我感到有些沮
丧。“那好吧。你去跟领导说。”

    我当即去找了领导，跟领导说我特别珍惜这次机会，也特别想利用这个机会，
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我和老李商量，就干脆把我这段时间的业务量完全交给他，
而由我来完全负责这个特别专题片的事情。到片子出来之前，一切有关这个片子
的事情，再不用他过问。“

    领导听完了我的话，完全不象我想象的那样，询问我关于这个片子基本构思
之类的问题。他坐在自己高大的椅子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很高兴的说：“好啊。
真不愧是年轻人。有志气，有干劲。那我就等着看你的片子了。这段时间，有什
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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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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