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
我对于爱情最初的想像来自于一部电视剧。
那部电视具体演了什么我已经忘了,但是主人公间的一段对话记得很深。
“有没有弄疼了?”男主人公一脸焦急。
“当然了,你来试试。”女主人公边生气边抱怨,牙咧嘴的。
“不小心,活该。”男主人公庞溺地笑着,然后拿了一堆的药小心把伤口擦平。
如果有个人这么对我,我一定很爱很爱他。我心里这么想着。
于是,生活中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一个背着行囊从大西北的宁夏千里迢迢
上学来的人,我的同学。我叫他“老朱”。因为他们宿舍人这么叫的,于是我也掺
和着这么叫。他开始不许,但是我还是这么叫,他苦笑几回后也就没什么话了,到
最后如果我直呼他大名他会先愣一下,然后才反映过来。
老朱将来肯定是个模范丈夫,在一次同学聚会上我这么说的。一旁的同学哄地
大笑,可我却不知所以然,所以也跟着傻笑,可老朱的脸色一点也不好,有点尴尬,
也有点受伤。我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也不想知道。
世界上的事总是这样,一个人很难在恰当的时候遇到你想遇的人。我想,老朱
那时遇上我只能算他倒楣,而我在那时遇上老朱也要算是一种缘份的失败。说起来
老朱真的是很倒楣,同学四年,除了第一年我算是对他以礼相待外,其余的三年里,
他只是在受我的气。可是他说,他过得很幸福,很快乐,毕业后如果没有我在身边,
他会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大傻瓜,十足的笨蛋,受虐狂。当生活的车轮不知转过多少圈,当时间不知不
觉地从我的身边流走,当看了大概一千回都市不再灿烂的夜空,当我也爱上了一个
人后,我在想起老朱时总会在心里骂上十遍八遍才痛快。
然后独自流泪。
为了那份纯真的感情,为了那段美丽的岁月,为了老朱那张憨厚的脸和那副好
得不能再好的脾气。为了他在临走前对我说的那几句话:“好好照顾自已,别贪玩,
脾气要好一点,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很容易老的。还有,早上要早点起床锻炼,你
的身体看起壮壮的,其实呀虚着呢……”,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正站在火车站的月
台上,轨道上停着一辆开往他家乡的火车;而过几个小时,我也要上车回福建。我
们当中一个在中国的大西北,一个在中国的东南前沿。他说他要在老家当名老师,
“我挺适合当老师的”,他总这么说。
铃声一响,火车开了,他在车箱里面朝我拼命地挥手,微笑,可我看到,他的
眼里有泪花。我没流泪,我的泪在我懂得什么是爱情之后,全都流着还给了他。
在我如今生活的城市里,没有人知道老朱的存在。我最爱的那个人也不知道。
那个人会在我生病后说:“快去看病,快去看病。”然后继续上网打他的星际争霸;
我的生日他前后加起来记了不下三次才算勉强记住了;他对IT、网络、协议、连众、
CPU 了如指掌,可他不知道我最喜欢看谁写的书,最欣赏什么题材的画,最爱听什
么样的音乐。
我感冒的时候,老朱神经兮兮的拿着一大堆的感冒药站在我桌前问爱吃哪一种;
我的生日是正月二十四,总在每年放完寒假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老朱请我吃饭,
说小姑娘又长大一岁了;自修的时候,我总喜欢和他讨论蔡襄的书法,谢灵运的诗
作,张大千画的山水……老朱喜欢用一种长辈口气对我说:“你这小姑娘。”然后
被我损得一无是处,最后俯首投降。
我在十五岁时遇到了我现在的男友,而且毫无道理的喜欢上他;老朱在他二十
一岁的时候遇到我,也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我。然后,我们都在为着心中所爱的那
个人痛苦,悲伤,彷徨,直至分离。
老朱,除了无法早上起床锻炼外(那实在太难为我了,我从十岁开始就没有在
六点之前起床过),其余你交待的,我都做到了。我做得很认真,真的。
我曾经是爱他的,只是那时我自己不知道。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