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样变成压缩饼干的
大家乐说了,核桃是机关枪突突突,饼干呢?饼干就不会。所以就来这个题目,
中和一下,把速度放慢一些。饼干是干了的饼子,不对,是干燥的粉末,是饥饿的
管家,或者管家之一。咱们吃过的饼干,一般要跟嗓子眼儿叫劲,像你跟我叫劲一
样。你是怎么跟我叫劲的?我就不说了,我妈说,打落的牙要往自己肚子里吞。你
叫完劲后会表现羞涩,说,看看,真不好意思,跟你胡搅蛮缠来着。事实上,我这
会儿连牙床都歪了,只能就着第二口奔腾的鲜血,把我的后槽牙恶狠狠吞下去,然
后说,没事儿,你还真没胡搅蛮缠,都是我的错觉。我饼干吃得多了,脑子就有些
靠不住,你千万别跟我见怪。
这就是饼干的来历。
再来说说压缩。
起因是和社会的关系。我和社会没什么不正当关系,又好像有点。
社会经常欺负我,跟我苟且时动不动就拿块板儿砖拍我,“趴!”这么一拍,
我的脸就平了。为什么平了呢?该突出的地方被生拍下去了,该凹下的地方很快肿
起来了,这么一起一伏,就找齐了。我经常痛下决心,一定要反抗,我有这个实力,
有这个疯狂劲儿。读小学时我爸就说我是个无政府主义者。老人还是厉害,走的路
比我啃的饼干都多。但我每每反抗不起来,只是走过场,真正的核心我是不碰的,
我的辫子全被它拽着呢。我就只好找了个情妇。我的情妇名叫愤世嫉俗,是社会他
老婆,这里面的关系我搞得很清楚。愤世嫉俗一爬到我身上,社会就拍我,我最怕
的是它拍一下还不够,还从四个方向同时来拍,我若照着它的力度乖乖就范,就能
恣意享受那姓愤的女人。所以我就被拍成四四方方,整整齐齐一大块囊膪,变成又
一块合格的压缩饼干。
这个比方不知道合适不。可能有点晦涩,我前几天写东东还是这样,由此可见,
我马上就要被加工完成了。
要不我这么来反抗一下:
小学五年级学农去乡下。我和一个叫何红亮的偷出去摸鱼,鱼没摸到,却迷路
了。我们在田埂上越走越远,从中午到下午,周围是无边的麦田,我们慌了,想起
刚刚听到的故事,以为是鬼打墙;但还没有到晚上,鬼还没有装扮好。何红亮就说:
我们哭吧,一哭,大人就来了。那就要挨老师骂,回家还挨打,我说:还是自己走
回去。我们就继续走。夕阳越来越亮,说明天色越来越暗,我也害怕,还饿。我们
身上又没有压缩饼干,只有偷麦子吃。我们往麦田里一蹿,薅下一把穗,毛手毛脚
搓掉壳,就开嚼。我记不住更多的味道,就是香,满嘴都是香,可能没熟彻底,也
可能后来再没了这么香的庄稼。天在变黑,总得想办法回去啊。还是哭吧,何红亮
说。我说:行,哭大声点。我们就冲出麦地。然后我们就惊呆了,再也哭不出来。
一轮巨大的、鲜红欲滴的夕阳就在面前漂浮着,伸手可及。四野都在轻轻颤抖,麦
田突然镀上了一层晶莹的金黄,也在微微波动,像活着似的。这太阳像要吃掉我们
的样子,我想。但是我错了,太阳并没来吃,也没有说要吃,太阳只是吃掉了迷路
的恐惧,因为放眼望去,突然间到处都是路。谁也挡不住我了。凉风把我们的衣服
吹得很开,何红亮眼睛闪闪发光,我的眼睛一定也闪闪发光。我们疯狂地喊,闹,
大吵大笑,冲着不管什么路,就奔了出去。
这么多年,我内心始终有一股柔软的力量,很管用,因为谁也不能把它征服。
你可以敲我门牙,社会可以把我恣意蹂躏,我却永远守住了什么。原来我是个能屈
能伸,忍辱负重的家伙啊,很好。我快爱上自己了。你是我从全世界挑选出来珍藏
的安慰,我认真地追逐你,把你的香臭美丑,上下左右都列入我的疼爱计划。你该
满足了。不管明天怎样,我们可以约好,先爱了再说。我这样痴迷了,你还坚守得
住你的阵地吗。我要好好歇歇了,你还想飘来飘去吗。我这两句话连问号都不用了,
你还不屈从于我的宽容和自信吗。
这是“我是怎样变成什么什么的”系列第四篇。
大家乐,著名网络作家,我就是这么介绍他的,看看,语言侵略性有多强。他
要我写的那个东东我没能完成,倒把这个弄出来了。趁他还没控告,我要探讨他说
我节奏焦虑,叙述沉不住气的问题。节奏不重要,情节也不,词藻也不,内码也不。
重要的是灵魂和灵气,你看看,我说清楚了吧。哥儿们,谢谢你的祝福,正如你呲
牙咧嘴保护的自由,我对它同样充满了向往。我得留些精力来养家糊口,其余的,
用来精心构筑我和那女人的天堂。社会天天施暴,沧桑翻脸不认人,我能够随时停
车,已经万幸。金钱不够可以节省,感觉不够可以放大,遥远的可以拉扯得贴近,
虚胖的可以压缩得结实,后面这点在我身体形状上得到了非凡的验证。
她可以压缩我,我就可以压缩命运;麦子可以压缩成饼干,道路可以压缩成风
景;网络可以压缩成美酒,花朵可以压缩成游戏;
肉体可以压缩成音乐,岁月,可以压缩成爱情。
2000/2/9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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