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和打架
文系的研究生。“传来消息满乌江,人家夫婿擅侯王”。于是大摆宴席。武大郎的脸色
惨白得厉害,我想他的滋味肯定比我还要难受。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李太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却说人生失意才更
要尽欢。李太白还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却说天生我才没有用,千金散尽
不复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借酒浇愁,却难销胸中块垒。同宿舍的人,无
论好坏,每个人总算都有了个着落,而我呢?既没有工作也不能继续学习,不知何去何从,
有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求天不应入地无门的感觉,况且我还一个那么争强好胜热爱面子的人。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很多人看了笑话,也被他们瞧不起了。
先喝白酒,五粮液、剑南春,光了,然后啤酒接着来,青啤、燕啤、本地啤……先互相
敬酒,你吹我捧,然后相互斗酒,划拳,老虎杠子鸡,鸡吃了虫子,虫子蛀杠子,杠子砸老
虎,老虎吃鸡,鸡吃虫子……一只蛤蟆一张嘴呀,两只眼睛四条腿呀;两只蛤蟆两张嘴呀,
四只眼睛,八条腿呀……谁*** 呀? 你*** 呀! 谁*** 呀? 我*** 呀……输了,喝!你乖乖
地把它给我喝了再说。
我有些晕了,渐渐不能控制自己了,我开始以左手拍桌右手筷子敲击盘子,给他们唱李
白的《将进酒》: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侧耳听。
……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包间里烟雾缭绕,天花板渐渐旋转,似乎要压下来。墙壁上,白毛女、李铁梅、李玉和、
杨子荣等人的画像和雷锋语录、毛主席语录渐渐模糊成一片……空调已经开到最大,热,还
是热。我的头垂在桌子上,胃在剧烈抽搐,感觉到酒劲上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喉头一翻,
吐了出来。桌子上、地板上、走廊里、卫生间,水,哗哗哗哗……小姐快来打扫一下,不好
意思,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我酩酊大醉,在酒店里吐得一塌糊涂,最后脚底生风被架出了这整洁宽敞明亮、以农具
农作物和毛主席语录、雷锋语录、样板戏贴画装饰的“醉仙楼”第五分店。我一出了大门就
号啕大哭、如丧考妣,破口大骂中文系的主任、教授:“妈的,中文系的贱货傻×,坑你老
子,啊?我没做对不起中文系的事,是中文系对不起我……”
隐隐约约听他们商议说,鲁村是回不去了,干脆还是回宿舍吧。于是我被众同学抬回宿
舍,又躺在肮脏的下铺痛哭流涕,涕泪滂沱,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估计2 号楼的男生宿舍
没有人不知道了。妈的,我真他妈的受不了啊,让人整成这副熊样!黑山大学是个什么东西!
中文系又算个球!入党没希望,研究生又上不成……我索性在水泥地上折腾了半夜,又被他
们七手八脚抬上了床,然后才抽泣着沉沉睡去。睡梦里似乎还咕哝着“人生在世不称意,明
朝散发弄扁舟”。我觉得自己丢人真是丢到家了,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还在乎什么?
我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在乎的?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
……
次日醒来已经8 点多了,虽然在世上不称意,但却没有扁舟可弄,而且长风破浪挂云帆
济沧海的壮举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实现,于是只好准备回鲁村的安乐窝,回我的花果山水帘
洞,继续逍遥快乐,对小雪称王称霸。
就这样毕业了。我的同学们伪装成一脸幸福的样子纷纷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就我们宿
舍的人来说,外省人纷纷滚蛋,本地人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单位,找到了自己吃饭的破碗,或
者不说如找到一个茅坑,虽然每天坐在那里也不拉屎。
*** 人去了某小报当记者,见了人就说“欢迎来稿”,并且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代名记。
*** 参军了,要去一个边远地区。他见了人就悲伤而自恋地唱:“阿哥去当边防军,十
里相送难分手,难~分手,哦……”
老三意气风发地飞赴上海去读研究生了。在一次酒酣耳热后他告诉我说,他考试成绩不
错,但还是没有被那个导师录取,最后幸亏他爸在上海有朋友,花了几万块钱换了位导师才
去成……
老四已经俨然以黑山大学中文系2000级硕士生自居了,导师就是一位经常拿自己跟朱自
清相提并论的本校知名国内无名的学者。
九头鸟不知去了一趟哪里找工作,回来后就成为一名什么乙肝病毒携带者,同学避之唯
恐不及,我却松了口气——幸亏我早就不在宿舍住了。
老七王好古在家人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后终于进了一文化局供职,日子清闲得很,薪水
当然就不要提了,反正也不会饿死人的,但不知他的那部*** 文学史写得怎么样了。
珮珮被北京一所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为语言学研究生,我们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在“恨
铁不成钢”的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之下,可能她也确实寂寞难当了,于是在她拿到录取通知书
之后俩人在鲁村同居了。我在村里见过她,并向她表示祝贺,为我们都成为鲁村村民而干杯。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据悉,“恨铁不成钢”已舍弃在乌城本已找好的工作,前往北
京伴读——其行为可歌可泣,令我等自愧弗如。
而我呢?名义上是保留学籍,明年来读,但是谁知道明年的事呢?谁知道明年会不会变
卦呢?这让我感觉到自己简直就是一无业游民。我所有的家当早就搬到鲁村了。领了毕业证
和学位证,退掉各种其他能证明是黑山大学学生的各种证件。吃毕业饭,没去。拍毕业照,
没去——我要和黑山大学彻底决裂!
散了,散了吧,这是最好的结局。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们,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来过
这里。这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如果可以把我这几年的经历和记忆完全抹去的话,我十二分
的愿意。我痛恨这里的一切,我厌恶这里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我都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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