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者之贻
————重读《泰戈尔散文诗》记
日前,赋闲在家,于一个静穆的下午,整理居处凌乱堆放的各种书籍。开始时,
怀着一种敬惜字纸的态度,也希望借此梳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随着一本本书在
地板上堆成一座座起伏的小山,我虽未做什么大工程,也感到周身说不出的疲惫。
寻出所有的书后,看着它们长吁一口气,忆起刚刚过目的许多句子:90年购于
上海、92年购于常州旧书市场、**兄惠存、
***
*活动纪念,心下不禁黯然。昔日种种,郁结成一股浊气塞于胸口,竟逼的自己
颓然坐倒在地板上。茫茫然,伸手去抚摸那些柔软的书页,一种久别经年的熟悉感
觉,油油的从心底升起。恍惚中,一本老书从“山顶”坠落于膝旁,那是华宇清主
编的《泰戈尔散文诗全集》,信手翻读几页:“手握着手,眼恋着眼,这样开始了
我们心的记录。”“在我干枯的心上,好多天没有受到雨水的滋润了,我的上帝,
天边是可怕的赤裸——没有一片轻云的遮盖,没有一丝远雨的凉意。”“没有人永
远活着,兄弟,没有东西可以经久。把这谨记在心,及时行乐吧。我们的生命不是
那个旧的负担,我们的道路不是那条长的旅程。一个孤独的诗人,不必去唱一支旧
歌。”“就在前不久,我赤条条来到你的大地,无名无姓,只带一声哭叫。”“如
果错过太阳时,你流了泪,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海水呀,你说的是什么?
是永恒的疑问。天空呀,你回答的是什么?是永恒的沉默。”------哦,老泰戈尔
世界在变,唯你不变。你的嫂子也即你的密友自杀后,你说:“不管世界如何将她
遗忘,我却永远不会忘记她。”“是她的泪点,使她的微笑保持青春不变。”老泰
戈尔,这冰冷的世界因为有了你,而令人勇气倍增,可你凝问的目光是含愁的,仿
佛在时时提醒着我们:逝去的终已逝去,未来的依然未来。你说你是生命的不速之
客,在诗里写着静默的心声,我仿佛看见儿时的夜空中,凝着一颗遥远的泪珠。你
说唯一的原因是你对听众的同情,还说假如一定要倾心于你,我们的心一定、会充
满忧愁,你告戒我们:
应该把他铭记在心,然后再把他永远的忘却。我愿这样回答:交给我,交给我
珍藏。
缓缓的合上书,看见扉页上自己的一行字:91年购于市新华书店,依稀忆起自
己在苦夏里奉一杯清茗,捧读《泰戈尔》,忽而神定气闲,忽而燥热难当的情景。
老泰戈尔,你又是个坏东西,偷偷的于我还似懂非懂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拨动了
我的心弦。我只愿这不会是个永恒的错。
我就这样头枕着一堆书,脚下又垫着一堆书,静静的躺在地板上,想起了泰戈
尔。他八岁学作诗,十四岁发表处女作,此后笔耕不辍,历时八十余年。他二十二
岁结婚,五十二岁获诺贝尔奖,被家尔各答大学授予博士学位。五十四岁被英国国
王授予爵士称号(尽管他领导了多次针对英国的反殖运动),一百岁在祖居去世。
他活了整整一个世纪,生命横跨两个世纪,身经两次世界大战,足迹踏遍欧亚,作
品传遍全球,一生纠缠于心灵与世界的关系问题,写下了百年心路历程,却没有搞
清“心物谁是主宰”的问题。五十多岁了,悟出一个道理“生命因为爱,而更为富
足。”
书的封面是他须发尽白,双目炯炯的脸庞,银须遮住了他的嘴角,却令额头下
的眼睛更能摄人心魄。那是一双斜视前方的眼睛,从任何角度都不能与他对视,不
象他的心对所有的人敞开,人们感了他的恩,却不得不带着满心的羞愧告辞。他却
说:“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随手翻到《游思集》中的一首小诗:“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你年轻时遇到的第
一次巨大的悲哀。
她的眼睛仿佛是那空气中还含着朝露的清晨。---------”读毕,心中一悸,恐
怕所有的人此时都会陷入那深深的思吧?!
不觉天已黄昏,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我的手上,我仿佛闻到了它们的气息。随
着骤来的饥饿感,募然发觉已这么躺了一个下午,初时的心情已不再。当下只想吃
饱了饭,坐拥书城到深夜。回望四周,家中似已没有地方可以集中安放我的书,难
道这又注定几年后一场甜蜜的忙碌?目光所及,是泰戈尔《飞鸟集》的最后一句: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一句。”
许志翔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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