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母亲

    索索只花了几分钟就打发了功课，他打开他的抽屉，取出望远镜，但并不急于
拉下窗帘，如往常那样观察对面楼的人，他把它挂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
挥动望远镜深绿色的带子。

    他在房间里走动了几个来回后，便在床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在衣橱柜里取出
一个桔红色的塑料袋，打开它，翻出里面的三本书。他坐着不动，翻其中一本书，
好象在等待书中的如何奇迹似的。脸上表情满足而赞叹，这只有在他小时候，得到
如何不易获得的玩具才可能带有的表情。大约过了半小时，除了翻书，什么也没做。
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撩起窗帘的一角，举起望远镜
观察对面楼房。

    尽管时间已近傍晚，房间里光线不足，但仍可见到他具望远镜的手紧张且全神
贯注，身体轻微地侧动表示他在寻找观察的目标，有好一会，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挺立而纹丝不动，后来，他转变了观察的角度，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之上，由跪立
改为盘腿而坐，他仍举着望远镜，但显得有点烦躁不安，似乎仍然寻找不到观察的
目标。然后，他转过身来，左手仍然拿着器具，右手伸长开来抓起身后床头柜上的
闹钟。六点十五分，猫形的玩具钟在早上刚较过，因此很准。他有点想放弃了，躺
下来背靠着床头柜，望远镜的带子搭拉在他手腕上象一条软绵绵的小蛇。他实在是
个好看的孩子，眉目清秀，四肢修长，脸上泛着微红，胸膛起伏不定，他在轻微地
喘息。如同遭遇了某种打击似的神情沮丧，他又看了一眼闹钟，脸色阴沉。

    后来，他想起刚刚看过的书，它打开着放置在床头，是一  本封面有着张抽象
画的诗集，名字看不清楚，他拿起那本书，并不看，而是用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抚
摸那封面，扉页，手指细长洁白，想触动钢琴的琴键一样灵活而温柔，他一定是想
到什么人，什么事，让他的眼神痛苦而清澈，忧伤而甜美，傍晚平静而悠长，他的
脸上一片祥和，不象平时看到的那样，总是满怀恐惧，随时作好了逃跑的心理准备。
他的情感，往常也总是隐而不露的，对一切充满了质疑和否定，傍晚的优逸冲淡了
这一切，使他的脸上出现了不同于十七岁少年的那种老气，这个孩子，正在不顾一
切地走向衰老，走向某处令人恐惧的深渊。从他脸上早已打捞不处只言片语，全是
一片沉没的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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