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宸桥的俩个男孩
拱宸桥东的田野，有一条小河。飘着杨柳的河岸边，有俩个要好男孩在一起玩。
他们一前一后，东张西望，快活地走在长满杂草的窄窄的河堤上。
“明明，看，那有一小堆麦秸垛，”丁丁尖叫道，“我们去把它点了。”
“好！”俩人飞快地跳跃过去。
干燥的麦杆很快就点燃了，火舌好似舞动的旗帜，风一过，就有点点的火星漫
天卷起。俩个男孩通红着脸，站在收割后的麦地里，呆呆地注视着燃烧的麦秸垛：
“丫，好美啊——”
明明忽然白脸道：“那儿有个老农民，他看到我们了！”
“快跑！”丁丁拉着明明撒腿就逃，二人没命奔出老远，几乎喘不上气来。看
着老农没影了，他们才慢慢停下来，靠着茂密的老槐树，捧肚大笑。
明明心有余悸，敬佩地望着丁丁：“幸亏你跑得快。”
丁丁和明明从一人高的杂草从里钻出。俩人满脸油汗，灰头土脸，一脸懊丧，
埋怨道：“怪事，今天这蟋蟀们都藏哪去了，怎么一只也不见了？”
他们溜进校园澡堂，脱得光溜溜的，冲起澡来。
丁丁爬上水莲蓬的水管架子，把水柱往明明激去。明明一边扭头躲避，一边慌
不迭地也往水管架子上爬。俩人用水柱激战着，空荡荡的澡堂里，回响着快乐的尖
叫声。
很快，明明的眼睛被水激得睁不开了，他一边徒劳地用手挡着变着方向射来的
水箭，一边紧闭着眼大叫：“不来了，不来了。”
丁丁却不依不饶，射得更起劲了。慌乱中，明明脚一滑，从水管架子上摔了下
来。
丁丁连忙跳下地，扶着明明的肩膀。
明明捂着屁股，泪都快下来了，直喊疼：“喔，屁股好痛，屁股摔裂了，你对
我这么狠。”
丁丁眼里含着泪，欠疚道：“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用水射你了，我给你买冰
棍吃好吗？”
明明心一酸：“你要照顾我。”
丁丁柔声道：“一定。”
明明和丁丁一起偷看一本小说。
明明指着书问丁丁：“什么是手淫？”
“就是自己玩自己那东西。”
“噢——”明明翻翻白眼领悟了。
下课后，明明迫不及待地拉住小东瓜的手，装模作样道：“哇，你有手淫呀！”
“什么是手淫？”
“就是你手上有银子。”
小东瓜兴奋地举着手，冲大伙叫道：“我有手银，我有手银，明明说我有手银
喔！”
明明得意地朝丁丁挤着眼。丁丁笑着摇摇头。
丁丁说：“我们找青青和小红一起玩吧。”
明明不满道：“为什么要找她们玩？就我们俩不好吗？”
丁丁不好意思道：“你不觉得青青很可爱吗？”
明明气道“都是小傻妞，有什么可爱的！”
明明渐渐喜欢上欺侮青青。
这天，丁丁给明明看他用窗钩做的九节鞭，明明心不在焉。青青正和形影不离
的小红兴高采烈地聊着天。明明就把九节鞭往她们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
小红向明明翻了好几次白眼，终于按捺不住，怒道：“明明，你干什么？你再
敢挥过来！”
明明撇嘴道：“挥过来你又怎样！”一鞭抡过去，正打在小红头上。小红一摸
头，发现有血，“嗷”地一声，扑到明明身上撕打起来……
“他妈的，这个贱货，居然上我家告状去了。”明明恶狠狠地骂道。
丁丁没想到明明会这么毒的咒骂，不过他也没在意，好奇地笑着问：“小红真
得冲你爸说，‘我已经很笨了，被明明打了头，我就更笨了。’这句话？”
“她就是一个笨鳖！”明明不屑道，“青青多聪明。”
俩人大笑起来，背着书包，同往常一样勾肩搭背地往家走。
“我要去踢球了。”
“丁丁，别去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不行，我要踢球，你自己回去好了。”丁丁麻利地卷起裤腿，呼啸着冲入球
场。球场上，丁丁奋不顾身，摔倒又爬起，摔倒又爬起。他知道，青青正从教学楼
的窗子往这边看呢。
“丁丁……”明明难过地一人走了。
丁丁一个大脚将球解围，回头看见明明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象逐渐暗下来的天，他的心也暗了下来。
明明现在常和大头、甲鱼在一起，摇摇晃晃地站在楼梯口，斜眼瞄着来往的女
生。他们敞着胸，撇着腿，四处懒洋洋地逛着。
一天晚上，明明来叫丁丁，俩个男孩坐在小河边，银色的月光洒在黑乎乎的河
水上，两点刺目的烟头在空气中划着弧线。
明明突然道：“丁丁，我真得喜欢青青，怎样才能让她喜欢我呢？”他想笑一
下，可眼里明明是一抹忧愁，还有一点坚定的追求。
丁丁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一种逼人的隔膜。
明明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小弟弟了。
回家的路上，俩人低着头，心情都很差。
明明搬家时没告诉丁丁新地址，丁丁也没问。
在都市的丛林里，路人行色匆匆，有些东西倐地就消失了，没有痕迹。
俩个男孩之间，似断线的纸鹫，再无音信。
“妈的，又十二点了，今天是不能翻本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小东瓜站起身
来，好象是一堵墙。
“走了，走了。”小红、甲鱼也嚷嚷着。
一阵桌椅嗑碰声，朋友们鸟散。
望着零乱的牌桌和一地的烟蒂，摇晃的灯影里疲惫的他凝滞不动。冷风从门缝
吹来，穿过了厅堂，吹开卧室的门。灯光射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老婆青青朦胧醒来。
俩人默默地对视，良久无语。
这就是我在追求的生活吗？
他眼神一悠——仿佛又看到了运河边的俩个男孩。
他们蹦跳的身影印在河堤旁的水稻田里。
绿色的秧苗和蓝天白云也印在水稻田里。
被太阳晒得微暧的水中，墨黑的蝌蚪“骨嘟骨嘟”自由地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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