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

                             作者：杨过

    我们那么相爱，车祸夺走了可以厮守幸福。他呆滞的看着我。我笑了，因为，
无论怎样，我是她妻子。

    1.

    今天天气不错，是吧？

    哈，你笑了，你也感觉今天天气很好吧？天气好对你的病是有帮助的，你看
我干嘛啊，这是大夫说的，你不信我，也信大夫啊。你看你那样？呵呵，等你明
白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告诉你啊，现在是我伺候你，等你好了，就轮到你
伺候我了啊。七老八十的时候，你也得给我洗脚，捶背什么的。不过分吧？

    你想什么呢？看我干什么？不认识我？我是你老婆，跟我叫：老～～婆。

    你笑什么啊，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你看天，看那云彩，看看我，
我们俩一起在这样的时候拉着手散步，你还说了很多据你说是发自肺腑的话，你
忘了？

    你张嘴干什么？饿啦？饿死你！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你装什么胡涂？
你瞪我？瞪我也饿你！我知道，知道你马上就偷偷自己在那笑起来了，然后再装
傻，你真行啊，能一装就是一年多，我看是你能挺还是我能挺！

    生气？你生什么气？你别动，别乱动啊。我错了还不行？我错了我错了，我
亲亲你。来来我亲亲，笑啦？怎么像孩子似的？你生气，我一亲你就高兴，你忘
了什么也忘不了你的本性！好色的家伙！别装糊涂了啊！我亲你你高兴什么？想
起什么来了吧？以前，我是说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我们之间再怎么着，我一亲你
你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你就是好色，你现在也解释不了，我说什么你就受着吧！
呵呵，好色好色好色！

    你还笑？我骂你呢你知道不知道？以前我骂你你就笑，现在你还笑，你还有
点出息没有？

    别拽我！我生气呢！饿啦？哼，傻样，等着，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别拽啦，馋猫！

    2.

    大夫说，多做一点和从前有关联的举动有助于你恢复记忆，你看，我给你削
苹果呢，想起什么没有？别光看着苹果笑！说话！想起什么没？

    你看你，又笑。你知道么？有时候，我真的是一点希望都不报了，你就是这
样了，大夫说你恢复的机率是百分之十，可我不知道，你那个百分之十，我有没
有机会等到。我不是狠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等得太久了，如果，如果你一
辈子不好，我该怎么办呐？

    你别傻笑，我认真的，你妈和我说，不是，是咱妈和我说让我再找一个，走
吧，你妈怕我耽误自己。你知道么？我也怕，真的挺害怕的，有的时候，真的想
听你妈的一走了之，什么我也不管了，你看，你又拽着我，我一这么说你就拽着
我，证明你不傻，你舍不得我走是么？可你又不说，你知道么？你这么拽，是拽
不住我的，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走了，你就看不见我了。你舍得么？

    啊？你摇头？你舍不得我是么？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的起啊，我每天都
在努力，我真的在努力了，可我怎么就看不见你一点的好转呢？我很累，真的很
累。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康复的那一天了。

    我……来，别看着我，来吃苹果。

    别拽着我啦，我不走，听话，来，吃一口苹果。

    3.

    以前啊，我是说以前，就是我和你刚刚谈恋爱那个时候，我就幻想过等我们
在一起过了一辈子，都老了，你老到走不动了，我就推着轮椅，陪你散步，逛街，
晚上就在家，看电视，说话什么的，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我们结婚一年，
我就已经推着轮椅陪你走路了，呵呵，我们俩这一辈子，感觉就像到头了似的。

    哎，你说，要没有那场车祸，我们俩现在能什么样子呢？会不会离婚啊？没
准！哼，你这么花心的男人，说不定早就嫌我腻了烦了，早和比我年轻的女人混
去了！你说是不是？你吃什么吃，我问你话呐，你就装糊涂吧啊，我知道你要是
明白的话我问你你肯定也是装糊涂！你想想，我们结婚那天你以前的女朋友还给
你打电话呢，你怎么解释怎么澄清都没有用，我知道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我就
知道，听你打电话那语气我都听出来了，你怎么对我不那么温柔？你看你现在那
傻样？你看我现在对你多好？你对得起我吗你？

    干嘛啊？你怎么把苹果扔了？生气啦？你想起什么来了是不是？你笑什么啊？
慢点！别捡了，都掉地上了多脏啊，我再给你削一个。

    唉，我还以为你想起什么来了呢，你怎么就知道吃。都忘了也不忘了吃！

    唉？你还记得咱俩谈恋爱那会儿么？你连花儿都没给我买过，我怎么就上了
你的当了呢？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总说：结婚之前要努力挣钱，买一个特别大的
房子，好几层的，我们俩住一层，要一个房间就够了，够我们两个人打滚儿过夫
妻生活就足够了，剩下的全租出去，然后我和你什么也不干，靠房租就能养活家
了。

    你还说过：你要种花，然后等一院子的花全开的时候，每天采一束给我，补
偿你从来没有送过花给我的过失。

    你还说过：结婚以后你要尊重女性，学梁祝，躺床上时在我们中间放上三碗
水，如果我不愿意，你就让我好好睡觉。

    可你那么好色，我还不了解你么？上了床，你一翻身就扑过来了，我们之间
连酒盅都放不下。

    所以，我对你的话从来都不认真，就算以前认真了现在我可是聪明了！唉？
你说我以前怎么那么傻，就信了你那么多花言巧语了呢？

    但我告诉你，你有一句话我可认真了，那次和你的朋友一起喝酒，你高兴了
和你朋友们说起了我，我就坐你旁边，你指着我鼻子说：她？我告诉你们，我妈
还活着的话她时我媳妇儿，我妈要是死了她就是我妈了，你们说，有儿子抛弃妈
的么？那需要多禽兽才能做出那种事儿来啊？

    这话我记住了，你知道么？就是因为你这句话我才决定嫁你的，因为你虽然
大大咧咧的，但你真的对我好，我不傻，我知道。

    你看，现在，你妈没死，还是你妈，那我就是你媳妇儿，我心里总觉得伺候
丈夫是挺天经地义的事儿。

    但我告诉你，我可以这么想，你不行。别不信，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女的，看
你傻成这样，早跑了，谁伺候你啊？

    4.

    别乱动啊你，坐着轮椅这么舒服还不老实，看见好看的女护士了是不是？啊？
你点头？你承认了？

    你就笑吧，这么长时间了，你睁开眼睛除了吃就是笑，怎么觉得你现在真是
幸福，一点烦心事都没有呢？

    别笑了！哦，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苹果核别吃啊。

    你指什么呢？前面？你别乱动，我推你过去啊，听话。

    哦，花儿啊。你看见花儿啦？想起来什么了？没有么？我给你讲啊，你送过
我花的，结婚那天啊，你忘啦，你捧了一大束花给我呢，我觉得我穿婚纱真的挺
漂亮的，你不是也夸我了么？哈，你也笑啦，我想起来也高兴，真的觉得，那是
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了。我这辈子还没有在一天里收到那么多祝福的时候呢。

    哎，说这儿我想起来了，那天结婚敬酒的时候，到你公司女同事那一桌的时
候，十几个女孩子你都不介绍，临走你说了一句：她们是九六届的。

    你说当时我傻不傻，还和人家微笑呢，我还以为你当过老师呢！后来走过那
桌我问你，你居然说那桌是你以前处过的女朋友，都是九六届的？你什么意思啊
你？你处的女朋友还分届啦你？

    你低什么头？知道错了？想起来了？别不敢抬头啊。你干什么呢？小心点啊
你！

    要什么？脚地下这朵花儿？我给你摘。好了，给你，香吧？放鼻子前面闻，
香不香？呵呵，你又傻笑，你拿着吧，你不是喜欢摘野花么。

    嗯？怎么？别拽我啊，给我？你说——这朵花儿你要给我？

    5.

    笑什么？要给我么？

    …………

    不要！我不要！你干什么？你以为什么？你现在给我花儿了是么？我告诉你
晚了！晚了！你以为一朵花能代表什么？啊？你想和我说什么？和你在一起这么
长时间，你给我一朵花就算了吗？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
你以为，你以为我不想离开你吗？我想！我想！！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守着活寡
过日子！我不想一辈子就推着轮椅上的你看你和我傻笑！我真受够了！我受够了！
你好起来吧，我求你好起来吧好不好，我想要以前的那个你在我身边，我求你了！
你好起来吧，我真害怕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我已经受不了了！

    我是你妻子，我要照顾你，我一直，一直相信你会好起来，可快两年了，你
怎么就不见好转呢？你怎么一直这个样子呢？你难道想傻一辈子，拖累我一辈子
吗？

    你真傻了么？你都忘了？你记不记得结婚时你怎么说的？你说要我幸福，我
现在就时幸福吗？你总说我们在一起会多快乐，我现在就是快乐吗？

    我很累，你知道么我很累，我真的累极了，我快疯了，你算算，我们结婚不
到一年你就出了车祸，然后你一直这样，快两年了，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
来的么？你害惨了我了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我要离开你了！你别拽我，我真的受够了，我受够了！

    你好起来吧，好么？哪怕你想起来一点，哪怕你懂得一点，好么？这样下去，
我真怕我也会变傻的。

    你说的真对，真对！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我丈夫，而真的像我的儿子了！

    6.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拽着我了好么？我错了。你看，你把我衣服都拽坏了，别害怕，是我错了。
呵，对不起啊，没控制住，你不用拽着我了，我不走。我只是心里烦，你说奇怪
了，怎么每次我推你出来逛花园的时候，总是心里难受想吵吵闹闹一场呢？

    来，听话，来，松开我。我不走，我不是在这呢嘛，我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了，
我就不会走了，直到你好了，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么？我说真的呢，好么？

    呵，你看我这样子，我又哭了，我心里乱套了。呵呵。

    哦哦，亲亲你，我知道，你想我亲亲你，你就是好色，我不走了，你可以松
手啦，呵呵，傻样吧你。

    你还记得么？结婚那天晚上，我醉了，我早知道你会醉了，我就在床上等你。
不知道是自己脱光衣服好还是等你来脱好，当时脑子里想的就像现在一样，乱极
了。连奉献，烈士什么的都想到了，因为我早就知道女人的第一次可疼了，我就
害怕，怕你喝醉了硬邦邦的直接就闯进来，那我不更疼啊。

    我那真是第一次，我那个地方除了每天晚上洗，连我自己都很少再碰，当时
我都吓坏了，以为会多疼多疼呢，看你洗完澡醉醺醺的晃着走过来，你知道么？
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咬着牙等着那个时候来。

    你上了床一把搂住了我，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我心里想结婚不就是这么回事
儿么。

    可你搂着我亲了几下，然后手搭在我胸前居然睡了，我闭着眼睛咬着牙等了
半天，知道听见你打呼噜才反应过来。呵呵，多有意思啊。

    我还记得第二天你早上看我那种表情一个劲的给我道歉呢，你说干脆早上把
昨晚的补回来吧，我能干吗？我印象中洞房的晚上我的第一次就这么被你搅和了。
你说我能高兴吗？

    说真的当时我都想下个决心，让你一辈子都不许碰我得了！

    哎？你脸红啊？你想起来了？你笑了！你真的想起来了？你说话，说话啊！
想起来什么了？说啊！

    你不说话我可走了啊！

    好好好，我不走，你别拽我了，那你说话，你想起什么来了？

    7.

    你看，你又傻笑了。真想掐你几下！

    大夫说啊，和你聊聊以前的事，有助你恢复记忆，我怎么总感觉你像什么都
知道似的？你到底都想起什么来了？说吧，你拽我干嘛？说啊。

    别拽了，什么？哪？那边啊，我推你过去看啊。

    这边没什么啊，就是一个湖，走了阿。

    啊？你摇头！你知道我说什么是么？你为什么摇头？你想起什么了？你乱动
什么？难道你还想站起来啊？

    你要真的能站起来多好，别乱动啦，我们现在在湖边了，你瞎比划什么啊？
游泳？天多冷啊？哦哦哦，我知道了，你似想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似在游泳吧？
那次要不是你救我，我救可能淹死了呢。我现在也不会游泳啊。我想不管我怎么
危险，你都会跳下水救我的，对吧？

    你快点好起来吧，好了，你好教我游泳啊，除了你，谁教我也不学，省得让
她们占便宜，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我知道你能好起来的，一定的。所以我在你身边啊。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其实我知道你一天比一天明白，你看，今天你就知道给我送花了，你还拽我不让
我走，其实你心里都明白，就是现在表达不出来，你这个话痨，憋死你！呵呵。

    别拽着我了，你一直拽着我干嘛啊？我不走啊。我陪着你。我有信心你会好
的，你和我说过：天冷地寒，为了媳妇心里甜，只要媳妇不挨冻，我宁愿天天光
着腚。

    我知道你是抄袭相声里的包袱，但我心里还是很甜。我记得我高烧那次，因
为没见过也不敢见我父母，你在我家楼下坐了一晚上。

    我还记得我那次考公务员失败，你在晚上抱着我说，你就是一个咸鸭蛋，你
不愿意我就不拨开你，如果哪一天我拨开你了，我连蛋皮都不会舍得扔掉的。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考一个会考为了职称，那天下雪，你在雪地里站了五六个
小时只为了等我考完一起吃顿肯德基。

    如果这些是我们在恋爱时你所作的，我并不一定感动，而这些，是我们结婚
以后你对我的好，我怎么能不感动呢？上哪里，找你对我这么好的丈夫呢？你付
出了，你爱我，我知道。

    那么，现在，你上哪找我对你这么好的妻子呢？

    你看，我很动情的说这么多，你还傻笑，你笑什么啊！

    你松开我的袖子好不好？我又不能跑，看我干嘛？不知道我是谁嘛？我是你
老婆，疼你爱你，或许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老婆啊，跟我叫：老～～婆。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好么？记住怎么叫我了么？老～～婆。

    嗯？学的不错！就这么叫啊，再学一句：我～～爱～～你。

    嗯，差不多，再来一句：你～～辛～～苦～～了。

    对！就这么说！以后，每天都和我说一遍，好么？

    老～～婆。

    我～～爱～～你。

    你～～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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