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
作者：杨过
一。
秋天那么冷，你在哆嗦。
你闭着眼，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我的胳膊。靠着，一次次的深呼吸，嘴唇在
抖着。看着你，我很心疼，于是抱紧你。你的身体冰凉。
我摸摸你的脸，问你：怕么？
你把我的胳膊抓得更紧了，用力的坚定的摇摇头。我轻轻亲了一下你的额头，
你睁开眼，疲惫的对我笑笑，那一刻，我的心一瞬间支离破碎。
我抱住你，火车有些摇晃，但我抱着你在我怀里。我怕你冷，抱得更紧。你
抖着，皱着眉头。
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抖不是因为冷。但我无能为力。
2001年的秋天，树叶落的时节。
你小心的望着我。然后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我是真的很心疼的搂着你，因为
你不哭，因为你对我笑，因为你在火车上一直摸我的头发对我说：别担心了，我
很好，你别多想了，抱抱我吧。
我看着你惨白的小脸，还有那笑容，我知道，那笑容是为了安慰我。你怕我
担心，你怕我难受，你怕我不开心。我知道，我全知道。
可你知道么？你越是那么强颜欢笑，我就越想哭。
你不理我好么？
你责怪我好么？
你恨我讨厌好么？
你说你很怕好么？
你抱着我哭出来好么？
可你就那么自然的偎在我怀里，像一只小猫，眯着眼，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来回的蹭着。我怜惜的看着你煞白的小脸蛋，忍不住一下一下
吻你的头发和耳朵。我一吻你，你就会把头仰起来一点，眯着眼对我笑，笑得那
么可爱，那么让人难受。
冷么？我问你。
你又那么仰起头看我一眼，笑一下，头把头让我的怀里，轻轻的摇着头。忽
的又把头抬起，问我：你冷了啊？
我说没有。
车快到站了。
我摸摸你的头发，说：嫣子，快到了。还疼么？
你一下把头顶在我脸上，说：到了么？
我点点头，摸着你的脸。
你抬头看我了，我也看着你，我看到你的眼神写满了慌张和无助。
你问：真的到了？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紧紧把你的小脑袋抱在胸前，你扭着脑袋挣脱
了我的胳膊，贴在我耳边问：你保证过我会没事的，对么？你保证过。
二。
医院冰冷而严肃，死沉沉的白色让人恐惧。
你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躲在我的身后，眼睛怯怯的注视着周围。
我握着你的手，搂着你，温暖你，让你小小的身体不在那么颤抖。
第一次发现，医院的走廊原来那么长，那么恐怖冷清。
我挽着你，我拥着你，怕你害怕，怕你逃开。
我知道，眼前的妇科门诊在你眼里就像鬼门关。可它，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
同样的意味？
壮着胆子带你走了进去，里面有一个女大夫和一名护士。这很好，这不会让
你害怕，不会让你尴尬。我看了看你，在这样的时候，你居然还对我傻傻的笑笑，
你说：我没事，别多想了。
看着你这样，我的眼泪又快掉下来了。
女大夫看了看我们，叫我们坐下，直接问了我们的年龄，然后她说：你们住
在一起吗？
你低下头，我尽量装做平静的说：是。
女大夫说：年轻，就更应该注意保护措施。
你紧紧拽着我的袖子，脸色通红。
我看着女大夫，一时无语。
女大夫看得出很有经验，根本没问我们为什么来，她直截了当的问：多长时
间了？
我感到你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你害怕，说真的我也害怕。我也不知
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女大夫也没有问太多，她很善良的安慰了你几句，你微微的抬头看了女大夫
一眼，又马上把头低下。
女大夫笑笑，对那个护士指指我：你带他去把手术费用交一下，开张小票。
护士走过来对我说：和我来。
我看了看你，你恐惧的看着我，摇摇头，我摸摸你的脸，笑笑。和护士走了
出去。临出门我听见那个女大夫对你说：别怕了，都是女人。
我看到护士开的票面上画了一个红圈，写着：母体手术。
交钱时没问我的姓名，没要我的身份证。只是简单的填写了你的名字和年龄，
曾经想像的全部都没有发生，我是说，对于我，一切还都很好。
可我也知道，对于你，还要面临着残酷和疼痛。
看着你和女大夫还有护士进了手术室，我只能在门外守着，不知道里面发生
的一切。我很害怕，我怕你会叫出声，我怕我会冲进去。
在手术室外，我开始后悔了，我偷偷点燃了一颗烟，窝坐在墙角，抱着脑袋。
嫣子，真的，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
那晚，那个夜晚，那个我酒醉的夜晚，毁了你，也悔了我。
如果一切能从来一次，我宁愿守着你冰清玉洁的身体，只抱着你，只看着你，
让你在我怀里安详的入睡。
三。
很怀念认识你的那个初夏，在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你像蝴蝶，舞于山水之间。美好，从容，青春，透明。
看着你，就想微笑，因为你身边的空气是快乐的。你无所顾忌的拽着我，嘻
嘻哈哈的和我吵闹，而那时我们才认识不久，我却真喜欢上了你的可爱。
一群朋友的一次郊游，认识了和别的朋友一起去的你。
生活从此改变。
朋友们都说，我和你的爱情是真的那种一见钟情，我没追求过你，你也没暗
示过我，我们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简单，清楚，长久。
就像在那个夜晚我吻你，在夜色里，显得放松，美好。
夜色很好，我一个人从我们租的农家小院出来，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你从背
后走过来，被我披上一件衬衫，只说了一个字：凉。
我感动，我在想，就算你当时给我披的是一张纸，我也会温暖。
你蹲在我身边，问我看什么？
我说：看感觉。
你说：我觉得你们这些搞写作的人都是神经病，嘿嘿。
我站了起来，你也站了起来，我才发现我们离得那么近，甚至能感到对方的
喘息。
我看着我，脸在发红。眼神有些慌。
我按住你的双肩，看着你，你也看着我，你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凑过去，吻了吻你的额头，对你说：进去吧，外面有些凉。
后来你说，如果那天我直接亲你的嘴，你可能会认为我是个色鬼，不一定会
再理我了。
于是我暗自庆幸，因为那天，我真的是想吻你的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忽
然之间有点舍不得吻，就好像一件已经是我的东西，我想留下细细品尝。
也是后来，你知道了我原来真的是个色鬼，可那已经无关紧要，因为我们已
经相爱。
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了我爱你之类的俗气的甜言蜜语。可我发现
你越来越喜欢听我说这些，总希望我多说几句。
我说你俗，你就仰着小脑袋跟我顶：怎么着怎么着，我就俗啦！谁我爱我我
就跟谁好，你说不说啊你？
我说，我能不说么？我也想说出来，因为那的确是真心话。
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因为我们吵架，我喜欢和你吵架，因为你生气和受委屈
的样子真的可爱又可怜。但你生气的时候太少了，你总那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
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生气时你不气，没心没肺的逗我开心。
我真没有想到过，一个像你这么单纯的优越的女孩，会可以付出那么多的耐
性和那么大的包容。所以，每次次吵架之后，我往往内疚，看你还那么开心，我
就更内疚了。
因为你对我好，我却对你没有你对我好。
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太顺利，太完美，太无可挑剔了，好像我们
认识以前就一直相爱着，让我开始相信，真的有一种东西，叫缘份。
于是我尽量不让你受伤害，我要你完美，因为我总想象我们的婚姻，我们的
家庭，还有，我们的孩子，都该是美好的。
可现在，我后悔莫及。
是我还是太年轻？还是你太放纵我了？
难道，是因为我们太相爱？
四。
我在手术室外面，来回，来回，来来回回的走。
我不能停下脚步，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控制不住的想冲进去看看，我就会胸
口憋闷得想大喊大叫，我就会想里面那个受苦受难的人应该是我然后后悔的想抽
自己，我就会疯掉。
我抽着烟，来回走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看我，说：不许抽烟。
我低着头，扔掉了烟，往前走了几步，再走回来，用脚踩灭了烟。才想起和
那个护士说句话。
我抬头看了看护士，说：对不起。
护士安慰性的对我笑笑，走开。
护士走开后，我仍在来回的走着，开始毫无目的，后来开始注意走直线，然
后注意左右脚的交替，最后骁有兴致的查数起自己的脚步。
我走的兴致勃勃，脸上甚至带出一丝微笑，心里一阵疼痛，一阵难过。
等我来来回回走过后，才发现，我的手里不知不觉又多了一颗点燃了的香烟。
我想我已经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开始烦躁起来，觉得手和脚都没了放的地方。我扶
着医院墙边的栏杆，闭着眼睛，紧皱着脸，对自己说别想别想别想。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怎么样，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出来时会是醒
着还是昏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在后悔，我真的在后悔。
我是男人，我不可能知道你在里面承受的那些会多疼，多辛苦。
你快出来吧，快出来。我害怕，真的害怕，害怕。
你在里面多呆一秒，这一秒钟我就会想到无数个最坏的结果。我就会想像我
已经失去了你，我就会想像你变成星星对我微笑。
我知道，你现在承受的，远比你对我付出的那一片鲜红大得多。
而你为我付出的你的纯洁的血和所有一切，却已经摧垮了我整个感情世界。
五。
你扶着我回家的时候，我已经感动了。从来没有女孩受得了醉后一身酒气胡
言乱语的我，你是第一个。
后来我问你怎么受得了，你说就算是个普通朋友你也回那么做的。
我打趣的问你那会不会和那个普通朋友做你送醉了的我回家以后做的那件事。
你一脸严肃的告诉我那天是我乱来的，你根本没那么想。
我问那为什么我想你还让我那么做呢？
你的回答太简单，你说：因为我爱你。
是的，你爱我，因为你爱我，却为此付出了太多。
在你为我用热毛巾擦脸时我一把拽住了你拉进怀里，我亲吻你，抚摸你，然
后一件一件的脱去你的衣服。
你曾经很自豪的在我第一次亲过你以后对我说：我不是小孩子，我不是初吻。
可你那时却害怕，却紧张，浑身发抖。
你的身体是美好的，散发着纯洁的体香。像婴儿一样，洁白，干净。
可我想拥有它时，你却阻止我，你说：不，会疼的。我知道。
我亲吻着你，告诉你我会温柔。其实当时我涎着一张贪婪的嘴脸，已经是一
头彻头彻尾的狼。
你像一只兔子，倦缩着身体，眼睛里写满恐慌。
我抚摸你时，你说：哎，你的手有点凉。
这是我得逞之前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你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燃烧和猖狂起
来。
当我清醒时望着一滩鲜红发呆时，你却已经在我怀中安然的熟睡着，发出轻
轻的鼻息，不时皱皱鼻子，然后把胳膊搭在我的脸上。
我不敢动，我不知道吵醒你以后的后果会是怎么样，因为酒精，我甚至记不
得我们是怎样结束然后相拥入睡的。
可你小脑袋下枕着的我的那条胳膊早已经麻木了，我想轻轻挪动一下。难道
你没睡？在我刚刚有这个想法以后，你就一下子醒来了。
醒来的你对我灿烂的微笑，笑得我不知所措。然后你靠近亲了我一下，我才
知道你是真的醒过来了。
你光着小屁股起了床，回头看了看，然后问我：那是我的血吗？
我看着你，呆呆的点头，心想，肯定不是我的血。
你若有所思的跟着我点点头，说：哦，我的血。看了半天，你又大叫起来：
你完了你完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瞪大眼睛看着你等待下文。
你说：你说不弄疼我却弄疼了，还出血了，你说你请我吃什么补偿我吧。
我大大松了口气，忽然间又觉得愧疚万分，伸出双臂向你示意，你顺从的扑
到我怀里，我紧紧抱着你，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你摸着我的脸，倒你占有了我一样开导起我来：没事啊，我挺好的，一切不
都挺好的嘛，你别多想了，我是认真的，我没冲动。
我说：可是昨晚我喝醉了。你那么信任我？
你的话让我终身难忘，你说：你爱我对不对？那不管你是醉还是清醒，你爱
我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我早就想明白了，你说，要是我就这么守着自己，到
时候万一嫁的不是自己的爱的人，那我的第一次给他我多难受啊，所以，还不如
给我第一个爱的男人呢，对吧？那你说，我这么宝贵的东西都给你了，你好意思
抛弃我吗？
我笑了，我知道，我得到了一个宝贝。我抱紧了她，深情的说：嫣子，我爱
你。
你坏笑着说：爱我就多抱我一会吧，趁我现在还爱着你。嘿嘿。
你说：我饿了。
你踹了我一脚。
你说：听见我说话没有啊，我饿了！
我说：有情饮水饱，有情饮水饱。
你说：我再说一遍啊，最后一遍了，我说我饿啦！
我说：嫣子，我爱你。
你一脚踹中我要害，大喊：爱我还废什么话啊，去买麦当劳，我要吃炸鸡腿，
鱼柳汉堡，可乐，对了，别忘了甜筒啊。
那天晚上你没有走，我们在床上，吃零食，说话，亲吻，却没有再一次做爱。
不是我不想，是你不让，你说：不行不行！你和我做多了就会腻了，觉得没
意思了，就会去找别人了，所以我要限制你。
我对你荒唐的逻辑抱之一笑，只管抱着你，感受你。真的，抱着自己的爱真
的很舒服，就像抱着自己一样。
六。
你总对我说：我知道你爱我。
可曾经，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我爱你吗？怎么叫爱？爱情是会
让人受伤的，你太单纯，你不懂，可曾经我付出过，我经历过，我欺骗也被欺骗
过，所以我害怕，所以我告诉过自己，可以喜欢，但绝不可以再爱。
我告诉过你，不要太相信我，因为我太放纵自己，我身边有很多女孩，我们
交往，关系很单纯，或是精神，或是肉体，或者是一种寄托，或者是相互安慰。
她们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但我和她们之间却没有感情。
我告诉你这些时，你却在笑，你说：谁信呐，谁会看上你？
我说是真的。
你却说：那我不该高兴吗？有那么多女孩喜欢你，你却爱我。
然后我就真的放心了，我以为你真的那么信任我，当我在你面前无所顾忌的
和别的女孩有说有笑电话聊天时，我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你脸上是不是在不高兴。
所以到后来你说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时，我才发现原来女人真的说的和心
里想的不一样，曾经自以为是的我原来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女人。
你总说：我不管你，要管也关不了啊，这种事全靠自觉。
可我对你说我自制能力很差，喜欢刺激，爱玩，而且好色时，你却笑，你说
你自信没有女孩比你好。
我也承认你好，可总有一些没有你好的女孩激起我的好奇，或许在酒精的刺
激下仍然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后来你说：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知道还能忍你多久。别让我真的伤心
了，那样的话我会做出让你也让我都后悔一辈子的事来。
我以为我让你知道的那些事情，每次我都解释得很圆满，可后来我才知道，
你都明白，你在心里都在记着，你在怨恨。
就像后来你对我说：你知道吗你！你知道我看着你给别的女的打电话心里多
难受！我看你写的那么多感情的故事，我都以为是真的，我多难受！
我抱着你，听你在我怀里嗯嗯的哭，我才知道，原来欺骗和伤害一个女孩，
是多大的一种罪过。
我们在一起时是开心的，我不想让你受任何伤害，可让你受伤的，却是我。
其实你不该爱上我，因为我是个感情上的浪子，爱上我注定受伤。
其实我不该爱上你，因为你太单纯，爱上你这么单纯的女孩，最后受伤的会
是我。
但我们却相爱了，至深至媫.
不一样的是，以前遇到的女孩，我会想今晚和她怎么过。
可每次面对你，我总想到我们的以后，很遥远很遥远的以后。
朋友们说的话你也听到过了吧，他们对我说：你怎么认识嫣子以后变得越来
越幼稚了？
我也知道，可我找不到原因，我不知道在情海里混到今天的我怎么一下子不
知道怎么面对感情了？
就在我抱着你听的甜甜的声音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想起我曾经对自己说过的
一句话：可以喜欢，但绝不可以再爱。
于是，我把这句话在我脑子里撕得粉碎扔在一边，我不知道，有什么能阻止
我爱上这样的一个女孩，哪怕最后受伤的是我。
我终于知道，如果是一场真正的爱情，女孩受的伤，总是比男孩的多。而且
深。
所以，就在我为你伤心时，我依然内疚，因为你没有过去，而我却经历了太
多的过去。
七。
那天很冷，风很大，而且天很阴，所以我的心情很差。
你打来电话，你的声音告诉我你情绪低落。我就知道要出事了。
你说：喂，老头，是我。
我说我知道。
你问：你在哪？
我在家。
你说哦。
我问你：怎么了？
你的声音已经要哭了，你说：你能出来么？我有事找你说。
我说好，在哪？
你呜咽着：政府广场行么？
远远的看着你，你在寒风里抱着自己，抖着，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
我走过去，你看见我，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然后你抱住我，哭出了声音，
你说：我有了。
我对自己的态度很惊讶，我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也对我的态度感到奇怪，看了看我，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吸着鼻
子说：我，我这个月没来，我就有点担心了，我就偷了我妈的那种叫什么验孕的
东西，验出是红色的，说明书上写红色就代表怀孕了。
我对你很假的笑笑，说：咳，怎么能信那种东西。
你不哭了，风已经把你的眼泪吹干，你说：我不信啊，我也不想这样，可我
找了我的以前一个同学陪我去了医院，她以前就打过胎，她还笑话我和她一样了
呢，我和她不一样，我不是她那种人。你说我是么？
我不耐烦的问：然后怎么样了？快说！
你张着嘴，还要和我说点别的什么，看到我这样，你慌慌的看了看我，低了
头，说：医院证实我是怀孕了。
我瞪着你，问：你去医院检查怎么不找我陪你？
你小声说：我不是怕你担心么？再说，再说我要是让你陪我去，你不怕让你
的熟人看见？你敢么？
你说中了我的要害，我是不敢，这是我最怕的事。可它好像已经发生了，尽
管那时你那么说了我还是不信。
你又抱住了我，哭起来，你说：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
我推开你，对你喊道：你哭个屁啊！我不是在想呢么我！
你吓着了，退后了几步看着我，惊恐的拽紧衣角。
你知道么？那时的你越是害怕就越让我感到愤恼，因为我也害怕，我也不知
所措，我也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你曾经说过，你说：我先告诉你，我们以后不要孩子啊！
我问：为什么？
你说：生孩子多疼啊！我害怕，我不生！
我说：那我自己生吧。
你哈哈笑了半天，对我说：你生？你会吗？
我很严肃的答：有志者事竟成。
你笑坏了，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了一句：你知道么？
什么？
我都想像过，我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我问怎么呢？
你一仰头：因为我漂亮呀。
说完你抱住我，使劲亲了亲，说：因为你也漂亮，比我差点儿。嘻嘻。
那时我们的玩笑都带着美好，我们都没想过，真的会发生今天的事。
因为那时，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那天我对你说把孩子打掉时，你哭得那么伤心。
你说：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抱着你，不说话，说真的这可能就是男人的自私，我当时没想过孩子，我
只是想，孩子打掉就没事了，如果让人知道孩子的事，就会毁了我，毁了我们。
因为，我还年轻。
哭吧，那个提早来到我们的生活里的小生命注定没有机会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那个属于我和你的小生命注定不会属于我们。
你却还在哭，哭得我觉得自己开始讨厌你了。我想推开你，你却抱得我更紧。
我喊：你别哭了！我也难受啊！
你还是哭，在广场上，在一处角落里，你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你说：你想没想过啊，没有了这个孩子，我们的爱情就不完整了。
说完这句话，你把头深深埋在我的怀里。
我却呆住了，孩子是无辜的，却必须为我和你付出生命，我和你就这么失去
他，当我们为人父母时，我们是伟大还是自私呢？
于是，我也难过起来，与你相拥而泣。
我终于知道，原来女人伤心时真的可以哭泣很长时间，从我们见面到第二天
早上，你一直在哭。
夜里，我与你一样一夜未眠，我一直抽烟，然后劝你，可你只是一直趴在我
怀里哭。
早上我对你说：别哭了。
你用手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说：我没事。
是啊，你没事，可你哭了。真的哭了。把我的衬衣和枕巾都哭湿了。
八。
终于，手术室的灯亮了，我急急的站过去，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走出来
的。
大夫和护士跟在身后，你很平静的走出来，眼睛却在四处寻找着我，当你看
见我时，你的表情已经在哭了。
你小心的挪动着双腿，看着我，可怜兮兮，楚楚动人。
我迎上去，你一把抱住我，死死搂住我的脖子，放声哭了起来。
你哭得那么伤心，让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都动容。跟着流下眼泪。
我抱着你，那个女大夫走过来说：小伙子，好好照顾她，她还没怎么经历过
男女的事儿就来打胎，你该知道她多难受，让她快乐点儿。
我对女大夫点点头，她也对我点点头，冲我笑笑，和护士一起走了。手术室
门前，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还在哭，一直哭，我拍着你的背，一句一句的劝你。摸着你的头发。
终于你抬起头，对我说：孩子没了。
说完，你又哭起来。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知道你在内疚。
我们就那么抱着，在手术室的门前，任凭来往人的目光。谁也不认识我们，
我们谁也不认识，这也是我带你坐车来这么远的地方打胎的原因。
你的哭声越来越轻了，我问你：还疼么？
你说：疼，你不知道，那些东西冰凉冰凉的，就那么往里塞，我都那么疼，
你说孩子会不会疼呢？
我说：别想他了，别想孩子了。别想了。
你又抱住我，又哭起来，你说：说啊，说你爱我。
我说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你抬头看着我，满眼的泪水，你说：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会死的。
我一把搂过你，紧紧抱在怀中，心里全是爱和内疚。
我对你说：嫣子，我爱你，真的爱你。所以不想看你哭，别难过了。几年时
间，等我们结婚，我们的下一个孩子会很好听的叫我们爸爸和妈妈。
你抬起了头，问：我们？下一个孩子？
我说是，我们的，下一个孩子。
你说：为了我们的下一个孩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对么？
我说：对。为了下一个孩子，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爱你。
你抱住我，说：我爱你。那么爱。
我拥你在怀中，没有说话。书上说：如果你爱一个人，你的拥抱就是爱情。
九。
窗外风很大，叫得欢快。我想外面一定很冷。
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我怀里，脸上泪痕未干。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睡着了，我挪了挪胳膊，你睁开了眼睛，看着我。
我亲了亲你的额头，问：还疼么？
你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有开始湿润。
我抱紧你，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你说：外面一定很冷。
是啊，很冷。
你伸出手搂住我的脖子，你说：别离开我。
我也抱着你，看着你憔悴的，可怜的小模样，我不知道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你。
你说：一辈子么？我们？
我没说话，只抱着你，吻你的眼泪。
你说：我们刚刚失去了我们的一半爱情。
我把你的小脑袋靠在我胸口，现在你就是我的全部，我说：孩子会有的，我
们的另一半爱情会回来的。
你对我笑笑，亲了我一下。
我说：你知道么嫣子？
你看着我：怎么了？
在以前，如果有一个女孩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我会觉得是一种负担，我会
逃避。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能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是件挺快乐的事儿。
你笑了，用脸蹭着我的脸，蹭啊蹭的。于是，我在你可爱的温柔中满足起来，
开始敢想象未来对于我们那遥不可及的幸福和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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