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碎片
作者：杨过
五。
你轻轻在被子里拱了拱，拽过我的胳膊枕在头下。嘿嘿的笑了两声，仰着脸，
声音懒懒的问我：你爱不爱我啊？
我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按在烟灰盘里，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拽出了胳膊枕在
脑袋下面，说：爱吧？
你狠狠拽过我的胳膊，掐住我一根手指头咬了一口，说：爱不爱啊？什么叫
爱吧？
我看了看你，我有点疑惑，你这样的女孩，为什么和我提爱情？
我说：为什么问这个？
你好像是生气了，站了起来，小小的乳房一颤一颤的，你皱着眉头，其实你
皱眉头很可爱，但在那一刻，我觉得你很难看。
你抓起了枕头，摔在我的脸上，不疼，却让我恼火。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毕竟，我们不熟悉，毕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摔开了枕头，你一下跪在床上，床的弹性很强，在我看来，你就是跪在那里
一弹一弹的和我说话，你说：说，爱不爱我？
不爱。我把头扭去一边，伸手去拿烟。你忽然伸手搂住我，把我按在床上，
我简直有些惊恐了。
你问：为什么？说！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强忍着拽出一只胳膊，看了看表，说：你看，我们认识还不到九个小时，
你觉得我可能爱上你么？换句话说，你爱上我了么？
爱！你回答得直截了当，不容质疑。
啊？我有些吃惊，因为我看到，你的眼神开始认真。这让我害怕了。
爱我？我问。
爱你！你回答，并且，依然在用力按着我。
你光着小屁股，坐在我身上，一只手按着我一只手的手腕，用膝盖压着我另
一只手，还有一只手，你用它掐着我的脖子。
我笑了，知道我为什么笑么？因为只要我稍微的用力，就能把你翻落在我身
下了。但那一瞬间，当我想清楚我的处境以后，我开始觉得你可爱了。
你喘着气，面对着我，瞪着我，脸上红红的，一副誓不罢休。
爱我么？
我真的笑出来了，我说：你这算是求爱啊？
一滴，一滴很凉很凉的眼泪就掉到我的脸上了。我看见你的眼睛模糊起来。
怎么了？
其实，我告诉自己，我第一个有好感的男人，就是我最后一个男人。你说着，
哭了。松了手，伏在我身上，放纵的哭了起来。
我莫明奇妙，你的小脑袋死死的靠在我的肩上，甚至咬我的肩膀，我忽然知
道，你的黑天来了。我抚摸着你散落在我胸前的头发，沉默起来。
四。
服务员！咖啡，两杯，不加糖。
我侧身喊完，转过来，就看见你在傻笑。什么也不干，两只手，扶着下巴，
就那么看着我，笑。
你干什么？我有点窘起来，掏出了烟，打了好几次才点着火。
看你，喜欢看你。你是好人，值得我爱。
我感觉出自己的脸有点热，这让我不知所措，这种感觉太久没有了。
我点了一颗烟，吸了一口，看着她，慢慢把烟吐出，我说：真的？
你笑了，很单纯的笑容，你说：有病啊你？是真的啊。
我低了头，不知道是问你还是问自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你哈哈哈的笑着，刺疼我的心。你说：我很满足了，哎，给
我一颗烟。
我抬头，有点意外。
你看着我，翘了一下眉毛：怎么？抽烟啊！给我啊！怎么着我活一次也得知
道抽烟是什么滋味吧！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她，拿出一颗烟，拿出的时候还是看了
看她，愣一会儿，甩手把烟盒扔给她。
她拿出一颗，装着样子点燃，呛得自己直咳嗽。我慌忙抢下烟，踩灭，拍她
得后背，递给她一杯水。
你接过水的时候还在咳嗽，眼圈还是红的，看了看我，笑笑，说：你真的很
细心的。以后会是好丈夫吧。
我笑，无言以对。
她不说话了，四处张望，瞪着大眼睛，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真的知道。
我说：真的？那你爷爷奶奶……
她突然的转头看我，看的我心里一惊。
我怎么养他们到死呢？不能的话，我怎么能让他们送我呢？亲爱的，你说那
多残忍啊。
我愣一下，尴尬的笑笑，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该什么反映。
你怎么还能笑呢？你知道么？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你别骗我啊！我忽然
觉得自己眼睛都快湿了。
我说：真的，我不信。
你笑了，伸手拍拍我的头，示意我低下点，然后，你拿下了头上的头发——
展示给我一颗光光的小脑袋。
我愣在那里，你又戴上了，你说：没骗你的，别让我受伤啊！不然就麻烦大
了。你要保护我。
真的？我听得见，自己得声音那么小。你唉一声我都听得见啊！
看什么啊！真的啊，化疗懂吧？别嫌我丑啊。化疗就是这样的。
她说着，我沉默着，心如刀绞，甚至不敢看你。因为你在笑，那么灿烂的笑。
笑得我，心如，刀绞。
父母车祸死的时候我还小，爷爷奶奶和我感情太深了，我不敢伤害他们。他
们送我来上大学的时候我都哭了。但在这个城市，经历得太多。你知道么？有的
时候，我弹一晚上的琴或者唱一晚上的歌几乎是我爷爷奶奶一年的收入。
呵呵，我不好了已经，没有勇气去见他们了。不想提以前的事情了。起码我
还会笑啊，你说，我笑得好看么？
好看。我拿着勺子绞着咖啡，也绞者心，低低说着。
好看吧，我可爱吧。你说，我这么可爱的女孩死了是不是很可惜啊？
我猛站起身，掏了钱扔在桌子上，转身出了咖啡馆。
很远，她追上我。伸出手拦住我，喘着气。
我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
我抬起眼睛看着她，她还是笑呵呵的看着我，这个女孩！这个快要离开我的
女孩啊。还在笑。
我看着她，我知道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了，我掩饰的低下了头。
干嘛啊？她笑起来了，过来伸手摸摸我的脸，我知道自己丢人了，狠狠的抹
了一下自己的脸，为了证明自己没哭，我还笑了一下，可我知道，那个笑容多难
看。
她笑着，听见了吧，她笑着，笑声有点哑，有点糙，有点懒，有点眼泪了。
她说：哭了啊？傻啊你？你看我哭了么我？
咖啡馆，没有名字，我看着她，哦，她叫什么？
你拉着我的手，那么自然的，不忌讳，你笑，你说：你都知道了，我不哀求
你。
我点头。
你说：你说心里话，记住，不是乞求。知道么？
我点头，点头。
你说：你爱我么？
你轻轻的拉下了头上的长发，那是假发。我知道那隐藏的是一颗光光的头颅。
其实你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你，只是你现在问我爱不爱你。我不敢说。
哪怕是骗你，我也不说。我宁愿我是真的爱你。
哪怕是你快离开这个世界，那怕这个谎言是善意的，我也不愿说。我只想你
带着一份真正的爱情而离去。
你呢？你呢？你却丝毫不理会我忧郁的眼神，你依旧那么开心，我能理解那
开心后有多少痛苦和不舍。
你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告诉你，你说的，这杯咖啡是你请，心疼啦？
我没说话，我很难受，说真的，我当时都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但我就是想
抱抱你，为什么你这么坚强？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可爱？
咖啡馆门前，你和我面对面站着，你看着我，你笑。你还笑，笑得那么可爱。
你以为你的笑容能掩饰什么？
我一把抱住了你，我知道这样一个举动会引起多少人的注目，但我知道，我
抱住了你。两只胳膊，很用力的搂住你，把你搂在怀里。其实我想，真的想，把
我现在身体上的温暖都传给你，多好。
其实我只想抱住你，真的，就那么单纯，抱着你，什么也不想，抱着你，抱
你。
你挣扎了一下，你喊：干嘛啊你……
我用了力气，我抱你，我只想在那个时刻紧紧的抱着你，什么也不想，什么
也不管。
我只是害怕，每一次拥抱，可能都是永别。
三。
起来吧。
不！
起来吧。
不！
起来吧好么？
就不！
起来吧，要照结婚照了。
啊？？你一翻身起来。使劲弄了弄头发，对着我笑起来。
我说，别照了。侧过了身。
你拽过我说，照啊，你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合影么？
是啊，是啊是啊是啊，难道，我还有机会和她合影么？
朋友开的影楼。
相片照完了，你在我面前拽着我的胸口，伸着手要打我的样子，你说：照出
来的相片，你要收好，结婚以后，要对你老婆说这是你爱过的一个女孩，她得了
血癌，她死了，记得么？
朋友站在我们床前，笑着按着快门。
我看见了，朋友的眼睛是湿的。
其实简单，我们没有在政府部门登记，但我们照了结婚照。
你开心，我知道你开心。你穿着婚纱在屋子里看着镜子蹈的时候，我甚至迷
醉。真的，你很迷人。
我漂亮吧？你问。
漂亮，你比所有新娘都漂亮。我看着你，不敢看你得眼睛。
但我知道，这一刻，你是新娘，我的新娘。
其实没有亲戚朋友，其实没有烟花礼炮，其实没有就洁白的桌布和满桌的酒
席。
我看着你，你依旧的兴高采烈，你说：我有一次这样的婚礼，我还奢求什么
啊？
看着你，你也看着我，然后你笑了，很甜的笑了。伸出了胳膊，抱着我，我
也抱着你，我感觉得到，你浑身在颤抖，是激动？还是悔恨？
其实，你知道婚礼是假的，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逢一样。
或许说，像我们的爱情一样，是假的。
你说：是缘分你信么？我摇头，我知道我醉了，但我不相信你死了，我不相
信！
很多人在周围，很多人在劝慰我安慰我。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别想你，你
真的死了。
哦，你真的死了。我知道，我信。但是，我可以，可以，可以哭么？
你死了？你享受到了么？你知道我还会对你多好么？
真的，你死了，你知道如果你没死，我还会对你多好么？
二。
你看着我，就像我看着你一样。
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化妆，我讨厌化妆的女孩，真的，讨厌。
可以涂唇膏，可以修眉毛，但我讨厌化妆的女孩。
你走过来对我笑的时候我更讨厌了，甚至讨厌到不该来这个酒吧。
我讨厌你这个样子。很讨厌。
但是，我来了，你却看见了我，你很开心，
你兴高采烈，你说：谢谢大家，我要把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一首歌唱给我最喜
欢最喜欢的男人。
我都想走了，你走过来。
人来人往里闪过你的狰狞的笑脸，熙熙人喧中我看见闪躲着让着一心奔向我
的你。
很多人，我措手不及，你抱住我，真的，其实，我以为我们结束了，我以为
你和我说的只是你想象中的一个故事。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你。
你笑了，你的脸色很苍白。但你的笑容依然可爱。
你说：我很累了，很累，你知道么？从街那边跑到你面前，我多辛苦？
你的眼神有些暗，甚至是一种饿卵石的黄色，脸色惨白，让我终于看清出了
看到以后有些心疼。
我知道，最终的你，还是舍不得。
但是，我觉得，你醉了。
海边，听着海浪，我有些索然，我不知道，被你拽来干吗。
听。你说。
我在听。我应付。
你说：你看，你看啊，你看，看见了么？
我看见你把胳膊伸过来，胳膊上有一只表。还有一只雪白的手臂，放在我面
前。
你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了啊，你陪我看日出好不好？
我笑着，我点头，我理解。
或许，是不是呀？你拽着我的胳膊，使劲拽了拽，把头勉强的靠在上面，你
说：是不是啊？真的像书上说的？看日出，真的会让人心情好起来吧。
我无言的笑，笑的很勉强。
那只雪白胳膊，亦然在我面前。
它开始发抖的时候，我们已经坐了很久，我劝了你三十七次。回去吧。
我转头看你，你在抖，却还是也看着我，并且笑笑。
我鼻子酸了，忍了一会儿，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说：哦啊，还有你的体温呢，暖和。
我还是笑笑，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但那一刻，你的眼神，真的让我感
动。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呢？
是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看着我，忽然就笑了，她说：注定的，我去酒吧前就说了，谁坐在我旁边
的位置，我就找谁陪我。
我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是我？
嗯。
唉呦，你看我这倒霉！
你瞪着眼睛，猛的侧过身体，你问：怎么？你不喜欢我？
喜欢。
我的回答有气无力，我知道，我在想是什么让我不敢面对你，我害怕了，真
的害怕了，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你还是你即将要逝去的生命。
那也许会是我一辈子的疼痛和记忆。
我想好了，你说：如果现在我旁边的那个男人特别让我讨厌，我就放弃爱情
理想，一个人死去。可你坐在我身边的时候啊，我居然紧张了，哎，我真的没想
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啊。
怎么了？我问。
遇到你了啊。帅，还可爱。
你那么认真，我被你的表情逗笑了。可怕的是，在我笑的时候，我隐约感觉
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你了。
一。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天你醒来问我的第一句话。
你问：你爱不爱我啊？
别这样，千万别这样，你别在这个时候这么看着我，好么？
我真的不懂，开始到现在我都不懂，你那么虚弱了，为什么还拉我来海边？
你想证明什么？
你现在很开心吧？很卑鄙你知道吗？
你把很多的伤害留给了我。你想没想过你走后我的后半生怎么活？
那个时候我是你什么呢？爱人？你说得么？我在医院守着你，我都不知道自
己在干什么。
我告诉我自己，我在尽义务。但我知道不是。
你走的时候我都没哭，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了，我在你床前抓着你的手。
泣不成声。
海边很美。你说的对，尤其是这个时候，海边很美。
你说：我们认识有三个月吗？
我说：没有。
你说：但是，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啊，嘿嘿。
我说：你别笑，我说了你笑的声音不好听。
你说：怎么会呢？我想我留下最美的声音就是我的笑声了。
我说：我喜欢你的笑声。
你说：喜欢么？你不爱么？
我说：爱。我爱。
你笑了，其实，你的笑真美。因为你最美的笑容在我脑子里，别人看不到的。
我抱住了你，吻了吻，你的头发。
你说：哎，等一会吧，快了。
我问：什么？
你说：日出啊。我想你陪我看日出，海边的日出。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想更紧的抱着你，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难过起来。
你拽住我搂着你的胳膊，你说：再对我说一次，说一次我爱你好么？
欠起身，把你抱在怀里，伴着海边的风和浪花的眼泪，我对你说：我爱你。
我湿了眼睛。这是，洗清我一生的眼泪。
我说过我爱你么？我不记得了，如果我说过，我情愿再说一万遍。只要，你
能在我身边，多停留一分钟。
其实我不想说我爱你，真的不想，因为我自私，我承担不起，我怕这一生，
心里都会盛着你的眼泪。
你说：谁死去，太阳都会很好看很好看的升起来。
你说：我没有哭，我知道我自己要死了，但你看我都没有哭，我多勇敢。
你说：你知道我爱你么？不是因为只有你陪我到现在，是我找到了你，都说
人会有一生的缘分呢，我的一生虽然短，但缘分却真的持续了一生。
你说：你不许哭，和我一起看日出吧。
你说：看，太阳。
也许是吧，也许吧，我始终脆弱。
就在你回头的时候。
就在你对我笑的时候。
就在你冲我调皮的挤眼睛的时候。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这么可爱？
在这个就在这个你我一起看日出的日子。
你和我坐在海滩上，看着太阳慢慢升起。
我抱着你，甚至不去问你是谁。你是否留恋。
你忽然转过头亲了我一下。亲在我嘴唇上了，亲在我心里。
你问我：真的，说真话好吗？你爱我吗？
我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然后转头笑着看着你。
你真的很漂亮，像融化在阳光中了。脸上那么柔和的光彩，头发都像金丝一
样舞着。
我还记得你靠着我，把头依在我怀里，甜蜜的闭上了眼睛，一脸幸福的微笑，
我吻了吻你的额头。我说：我爱你。真的，我爱你。在你生命剩下的时间里，做
我的爱人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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