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与你同行

    梦中，走进春天，突然失却那份早已习惯了的童稚的坦然和洒脱。置身绿草如
茵的莽莽原野，几许疲乏，几许迷茫，竟不知不觉间袭上心头，四周的景事立时如
烟雾般朦胧起来......那仿佛也是梦中，清晨如水的阳光点燃了原野上的露珠，如
同点燃夏夜满天的繁星。晨光闪耀间，一泓绚丽的光晕缓缓移来，渐近渐大渐明，
最后定格为一株婷婷玉立的素馨花。啊，原来是你！真的是你么？！

    我记得，那时，你总是身着雪白的短袖衬衫淡绿的裙子，一如清秀恬丽的你，
你的清秀恬丽的画。我至今还保存着你的那帧《乡村的炊烟》，画面上水流汩汩，
杨柳依依，一柱袅袅的炊烟缓缓升起于一团翠绿之中，直让我思绪绵绵。

    那时，我们都有是校文学社的成员，你是美术编辑，我是文字编辑。在文学社
里，我们渡过了一段如霞的时光。为了写稿作画，我们一次次徜徉在清晨的薄雾里，
凝望远方；也一次次漫步在黄昏的小河边，挽留夕阳。只是那时，我们对生活并无
太多太深的了解，亲密只如一对亲兄妹。

    是高三的元旦晚会打破了这片宁静。晚会上，那曲《三月的小雨》：“三月里
的小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下不停；三月里的小溪，哗哗啦啦，哗哗啦啦流不停。
小雨为谁下？

    小溪为谁？带着我梦幻的祈求。“流被你演绎得是如此忧郁，如此深情，如此
韵味幽长，直令我热泪盈盈。直到此时此刻，我仍不知道，那一刹那，我处于一种
什么样的无以名状的感动之中。当晚会结束，在如银如水的月光下，我突然拉住你
的手，久久地凝视着你，而你最终满脸绯红地跑开了。

    不幸的是，不久你便因父亲的骤然病逝而退学了。你的好友捎来一封信，在信
中，你说你好想回到学校，每每站在校后的山坡上，总是不愿离去；你说有好几次，
你还看见了我的身影，虽然离我那么远；你告诉我，虽然你退学了，你还在想办法
报考美术专业；你说你相信总有一天，当我们都取得了成功时，让我们一起去远方
旅行......现在想来，我真恨自己为什么要伤害你，又欺骗自己虽然不是故意。说
来那时的我正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高考的大决战中，当我在茫茫题海中看完信，只
勿勿撕下一页草稿纸给你回信，甚至连信封也没想到要用，信中也就那么寥寥数语：
“对于未来，我不知何云，这正如被关在房间的蜜蜂，明明看见窗外春光灿烂，却
没有足够的力量冲开那方窗纸。”这话虽然是指自己对高考信心不足的无比烦忧，
但已足以令我内疚终生了。

    是的，我终于赢得了高考的胜利，但那胜利与你相比又是多么令人痛楚啊！八
月二十八日，当我怀惴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我遇见了正从
田间劳作而归的你，许久，我们相对无言。未了，你轻道一声：“祝贺你！”便猛
然转头而去，那一刻，我瞥见你的眼中已噙满泪水。我也是农村的孩子，我深深体
味到作为农民的艰辛，更何况你还有弟妹，家庭的重担已压在了你嫩弱的肩头。看
着你被烈日烤得黑红的面庞，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见到你之前的那股得意早已荡然
无存。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突然感到，这短短的十八度春秋，
在这一刻已铸就成永远挥之不去的无奈和忧伤。

    是的，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踏入了大学校园。四年中，也曾被一位女孩人约黄昏，
只是不几天后，便看见她和他手拉手走进正午的树林里。然而我却没有怨恨，失去
的，毕竟不能重来，重来的，又怎能如昨。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我感到自己渐渐
成熟起来——假若麻木在一定程度上可等同于成熟。对于未来，我有了我的信念；
对于生活，我有了自己的理解。我越来越真切地感到，只有你才是我心灵的归宿。

    只是不知道，在这月光洒窗的夜晚，我会否再度入梦。如果会，但愿在梦中，
与你同行，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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