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的工作每天是写一些程式化的东西,会议,检查,市领导动态,这与我以前
心目中的新闻记者有点出入,报业竞争越来越激烈的今天,党报也不能再是一成不
变的面孔,年底,我们报社改版,在每周一、三、五又增加了一张报纸,盖名为B
版,内容又分为社会生活与大众视点。B 版可以深入生活,没有固定的跑口限制,
多是采写一些通讯,我有幸被分到这个部门工作。
不是跑口记者,就意味着没了稿件来源,但是贵在成为自由身,不用每天赶场
一样从此会议跑到彼会议现场,我可以有时间多去思考一些社会问题,虽然最终自
己所思考的这些问题并不都能见诸报端,但是这个过程可以令自己领悟很多东西—
—生命、爱情、亲情、友情、理想、奋斗······我思故我在。
我曾经采访过一对中年夫妻,夫妻俩自由恋爱结合,结婚这么多年两口子没有
红过脸,然而,丈夫36岁那年,不幸染上了尿毒症,换肾后排异,血尿不止,经过
及时抢救总算拣回一条命,目前他每周做一次透析维持生命,这样的故事如今听起
来也许并没有新鲜感了,但是,当我走进这个一贫如洗的家里,亲自与夫妻俩进行
交谈后我还是被深深感动了,为了给丈夫治病,十几年来家里只添过一把椅子,妻
子如今没有一点点业余生活,她不放心自己的丈夫一个人在家,连中学同学聚会都
婉拒了,每月的透析费加上药费合计好几千块钱,虽然单位给报销一部分但是还是
杯水车薪。如今,丈夫在家里教小孩子钢琴课,妻子除了工作把全部的时间都奉献
给了丈夫,沉重的生活负担没有压倒她,无底洞一样的开支也没有吓跑她。
每次丈夫做手术,她说她都会紧紧趴在手术室的门外,从门缝里往里张望,她
希望丈夫手术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那样对他将是最大的安慰。
如今,妻子依然无怨无悔地照顾着丈夫,她最大的希望就是他的欢乐。来生她
还愿意做他的妻子。
从那个清寒的小家走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我并不
感到冷,我心里有朵火苗在跳跃,这让我看到生活中确实存在着至死不谕的坚贞爱
情。
我把这件事情讲给一个比我年长的朋友听,她若有所思地说:“好女人多,但
是好男人嘛,却比大熊猫还珍贵了。这样的故事我也听到过几个,不离不弃的都是
女人,而男人,恐怕做不到这一点。”
我知道她的观点偏颇,但是看到的,听到的事实不容乐观。比如,灿灿的男友
大伟事实上还有另一个女朋友,他在追求灿灿的同时也没有放弃那个女孩子,但是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女孩,原因是那个女孩的第一次给的是他,并且为他做过一
个孩子。
小姨家里拆迁,他们在外面租了一所小房子,小姨夫终于找到一份开货车的工
作,有时一连几天不能回家,有时到家已经是三更半夜,他自顾自地看电视或碟片,
不跟小姨说一句话。他们两口子还在冷战,姨夫那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对于冷
战的坚持力却实在一流,他可以做到几个月不跟小姨说一句话,用小姨的话说就是
:“阴内毒。”最让她寒心的是,当小姨在电话里闻知外婆去世的噩耗,伤心地俯
在床上号啕大哭,姨夫明明知道是因为外婆去世小姨才这样痛不欲生地大哭,却仍
然坚持着冷战,不但不上前劝慰,还一趟一趟地在屋里穿梭了好几回,没有只言片
语,只当小姨是个隐形人。
我接到妹妹的来信,她越来越消沉,字里行间道不尽的惆怅,妹妹在部队考上
了军校,她的男友却落榜了,如今回到老家做了一名事业单位的保卫。男孩子对她
越来越淡,她却仍然一往情深,直到男友告知他即将结婚了····我把她的信扔
到纸筐里,泡一杯香片慢慢啜饮,是不是很多女人都有一种垃圾情节?明知道那个
男人已经不再爱他,在乎他,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垃圾,就像灿灿,刘大伟这
样对待他,几个月后在路上碰到,他喊她到家里去,她二话没说就去了,这不是呼
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二人没好几个月,大伟接到一个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清晰地问他:现在和谁在一起呢?他的回答是:一个朋友。灿灿用尽全身力气给
了他一个巴掌,掉头就走。
我告诉她,千万不要再回头,刘大伟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去爱,但是两周后,她
还是去找了他,这样的爱情还有意义吗,起码换了我,我会觉得没有自尊。或者,
是爱上一个人就等于失去了自尊?我不明白,我也不相信刘大伟会对他始终如一,
因为,即使是最不爱清洁的男人,最后也不得不将垃圾倒掉。还有小姨,她迟迟踌
躇该不该迈出离婚这一步,原因是她不知道下一个男人会怎么样,是不是就比现在
好,而且自己的户口也不在本地,想说再婚也不容易,她如果离婚就不会要孩子,
否则自己将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但是孩子放到夫家也不放心,听到她这样的论调,
我很诧异地看她一眼,她竟然为了再婚不要孩子!下一个会怎么样?是的,谁也不
知道,但是就因为不知道下一个会怎么样就继续着今天这个烂摊子吗?女人,如果
没有破斧成舟的勇气,又怎么能开创新生活呢?
或许对于当事人来说,我的想法只是纸上谈兵,每个人面对别人的经历时都可
以侃侃而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礼,而当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时,也一样地会剪不断,
理还乱,因为,有时理智碰上情感,真的是不堪一击。
自从上两次相亲后,我就拒绝了这种形式的媒约,不管是同事的,朋友的。不
是对相亲有什么成见,相反,我认为这种方式的恋爱目的明确,省却了打哑语、猜
心的过程,符合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只是似乎不怎么适合我罢了,我难以相
信可以通过相亲可以找到我的真命天子。
眼看着自己即将迈进了25岁的“临界年龄”,好心的朋友常常在我耳边吹风:
“任何精美的挂历过了12月31日就没了价值,任何女人上了三十岁就不好找对象拉,
你得抓紧点,否则抢手货都被别人瓜分了,只剩下卖不动的滞销货,而你还报着宁
缺毋滥的原则,这辈子可能都要小姑独处了。”
要不就是这种论调:“这是什么年代了?现代人精乖得很,什么爱呀情啊,都
靠不住,除了娘是真的,什么都是假的。所谓结婚,就只当是两个人拼钱过日子了,
不要抱太多期望。”
我不是不爱钱,谁也不否认钱是个好东西,可以买来安逸的生活,甚至可以买
来保障和安全感,但是,就算住在一个宫殿一样的房子里,成天守着一个自己不喜
欢的人——这种生活对我来说好象也没什么吸引力,因为我的第一需要还是很多很
多的爱,不记得哪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清晨的阳光照在爱人的脸上,足以
抵得上黄金钻石····”。
我的第二需要才是很多很多的钱,如果有了很多很多的爱,钱方面我只要不比
别人差就可以了。
我是本世纪最后一个傻瓜了吧?——这世界好象已经是笑贫不笑猖了。
我每月两次固定的去美容院打理皮肤。我喜欢化妆品、时装、霓裳、靓包、铜
版纸的精美杂志、飘着油墨清香的书籍、诱人食欲的美食、、、、、一切为女人准
备的东西我都喜欢,我挣的钱大多被我掷在这些在家庭主妇看来全部是无用的东西
上了,看到有一些同龄人节衣缩食,每月欣慰着自己的存折上的数字的增加——尽
管增加的幅度小的可怜,当增加到某个她们认为尚满意的数字时,皱纹就已经遍布
了她们的脸颊,美好的年华成为追忆,这样的生活我不稀罕。我总是认为,靠可怜
的薪水度日,一辈子也只是个温饱,既然这样,索性不要对不起自己,我不知道自
己哪来的这一套逻辑——反正当我用银子换我喜欢的东西时,我总是认为自己某天
会发财的,所以现在根本不必辛苦的存那些小钱。(口气不小)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丑小丫,我精通化妆术,清纯的、冶艳的、知性的、淑女
的·····我买衣服很少失手,总是用最小的成本换回最大的收益,我热爱生活,
虽然我曾经遭受重创,我身边也有几个追求者,但是似乎都找不到感觉,而我又是
一个做什么事情都讲感觉的人。
比如,曾经与我一个部门的李由,总是喜欢托中间人刺探,旁敲侧击,一旦发
现苗头不对立刻悬崖勒马,绝不做无谓的感情浪费,对于在感情方面这么有高度清
醒头脑的人我感到乏味,再说他的风格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路,明明肚子里不见得
有多少鲜货,偏偏要把自己扮演成一个饱学之士,自从他去了副刊就常见他跟那些
情窦初开的文学女青年高谈阔论,无非是些众所周知的文艺理论,只能唬唬丫头片
子。
我不懂他干吗把“非也”、“价值判断”等书面语总挂在口头上,但是自他身
上,我倒是发现了一点,即使没有两把刷子,只要把自己装做高深莫测,满腹经纶
的样子,还是能糊弄不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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