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之后,膝盖上的伤口结的干疤褪去,我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我又可以像往常那样投入正常的学习与工作之中了。
在这段日子里,父亲和后母没有再来看过我,灿灿就是我的亲人,每天吃完饭
我们就躺在小床上聊天,跟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没有觉得寂寞——因为有一个像
她那样的朋友。
人生,有一知己,足矣。这句话用来形容她给我的感觉真是恰如其分,我常常
想,假如我的生命里没有了灿灿,那么也许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活着,仅是为了这样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痊愈后,我买了一篮子水果到她家去,灿灿的妈妈自然又要留我吃饭,她一边
洗菜一边说:“丹蕊,上回我跟你说的俺后楼张姨的儿子,你考虑了吧?那家孩子
可是个过日子的人,长得又好,你就见见!”
我无可不无可地敷衍了几句,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嘛。谁知,这句话刚说完的第
二天中午,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就响起来,是灿灿,她说张姨的儿子就在她家,
叫我赶快过去。我只好赶鸭子上架的赴约,怎么着也不能驳灿灿她妈的面子。但是,
对那个人的条件我又实在打不起精神,简单洗个脸,涂点淡彩润唇膏,衣服也没换,
挽着手袋我就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坐了一堆人:灿灿的妈妈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灿灿,
灿灿的小表妹,还有一个大男孩,这应该就是那个张姨的儿子了。见到我,灿灿妈
妈赶紧招呼,介绍,那个男孩子叫韩诤,外表看上去斯文恬静,皮肤微黑,一双眼
睛确实很漂亮,像女孩子的眼睛一样会说话,他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但是,对于这
种温文型的男生,我似乎不怎么感冒,灿灿的妈妈专门安排了一间房供我们交流,
声如其人,我从没听过男人有这么轻柔的声音,简直可以用莺声燕语来形容。
李霞主持的MTV 天籁村正在播放时下的流行乐坛动态,我们就从电视上的内容
随意地聊起来,虽然我对他没有过电的感觉,但是也不讨厌。就这么着东聊西拉的,
两个小时竟然溜走了,我看看表,寻思着找一个借口离开。
正苦于无法脱身,灿灿突然推门而入,重重地咳嗽一声:“二位!今天就在我
家吃晚饭了啊,我妈妈正在烧蹄耪呢。”说完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要离去 .“哎,
等等,我跟你一起出去买张今天的晚报。”
韩诤被撂在那里,他也不说离开,还冲我们笑了笑,手里抓着电视遥控器。
走出家门,灿灿捂着嘴巴哧哧地笑。
“为什么笑?”我不解地打量着她。
“笑你真有魅力!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人家还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呢。”
“死丫头!”我装做擂拳头打她的样子:“还笑呢,我正寻思着怎么摆脱他,
你以为我很想与他在那里耗着呀。”
“怎么?你没看上人家?”
“恩·····他看着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我直觉就是跟他不是一路人,听他
的谈吐应该是传统教育下长大的人。还有,他怎么这么温柔啊,我都快受不了了。”
我拍拍胸口。
灿灿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刚才我妈告诉我,他不是张姨
的亲生儿子,张姨与韩诤他爸是再婚关系,韩诤是张姨丈夫的儿子。”
“哦,关系还挺复杂。”我笑笑,心里却在想,也许不会再见他第二次了,我
对他没什么感觉。
买完报纸,回到那所小屋,又随意地聊了点什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韩诤执
意要回他爸爸家吃饭,他爸爸家与灿灿家就是前后楼。灿灿的妈妈只让他吃完饭来
送我回家。
吃完饭我们骑着自行车沿着马路往我家方向去,没有打算与他怎么样,因此心
情也格外轻松,一路聊着天,就到了我家门口,我们在路边刹住车子,我跟他摇摇
手告别。他依然用很温柔的声音问我:“下次怎么找你呢?”
“我的手机号是13013940187.”说完我立马推车子走了,他没有纸笔,我想他
记不住那个号码,真搞笑,他也许看出我并不想给他电话吧?管他呢。反正我们也
不会有什么发展。
然而,事实证明韩诤的脑子非常好用,他竟然真的记住了那个手机号,一天后,
他给我打了电话:“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去云龙公园看花灯吧。”
花灯?童年的玩具,这勾起了我的兴致,而且,而且他的声音这么温柔有礼,
真的让我有一点不忍心拒绝呢。
“好吧,”我没有犹豫,我们约在晚上7 点半在云龙公园门口见。
很久没去过公园了,快到正月十五,公园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热闹
得不得了,影影绰绰的人影、溢光流采的灯影、映衬着幽深的湖水,嶙峋的假山,
错落的树影,游人们许多穿着那一年流行的唐装,连小孩子也是中式的打扮,节日
的气氛流淌在料峭的春寒中,逶迤在那一盏盏形态各异的花灯里,我突然想起小学
时看过的《红楼梦》的连环画,这个园子颇有点像画里的大观园呢。
我与韩诤悠闲地倘佯在此花灯与彼花灯中,乐此不疲,像是穿梭在童年的梦里,
我很快乐,单纯的快乐,我想起小的时候,与爸爸妈妈一起观花灯的时光,只是身
边的人换了而已,韩诤十分体贴,他有点过分担心我的安全,总是揽一下我的腰,
叫我小心路边的水坑,或者牵牵我的衣袖,让我注意后面的行人,仿佛我是个需要
人照顾的小娃娃。
这是个温馨的夜晚,虽然他并不是令我心跳的男孩。
有了第一次快乐的约会,就自然而然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第二次他带我去茶馆,喝着清凉的“绿野仙踪”,与他娓娓而谈,感觉十分闲
适。他是那种有绅士风度的男孩,而且非常之温柔体贴,他周到地为我开门,拉椅
子,挂衣服,喝茶时总不忘点女孩子爱吃的小点心,这一切都做地自然,那是与生
俱来的风度。在他之前,我曾经与一个外企工作的男孩有过短暂的交往,那人虽然
有高学历与高薪水,但是行为举止处处透出一种大男子主义的风范,吃饭时从不征
求女孩的意见,约你出来玩到9 ,10点钟不会送你回家,还口口声声把爱挂在觜边,
第一次见面我看中的是他周身洋溢的青春活力,第二次,第三次,他的缺点就像狐
狸尾巴一样藏不住了,这种男人就像一杯开了盖的酒,后劲不足,时间久了,自然
要把它丢掉。
而韩诤呢?他,应该是一杯纯净的矿泉水,虽然不够劲,也没有足够的热力第
一次就能把你吸引住,但是贵在清爽温和,不会伤胃,而且无毒无害。
他非常有规律地隔天喊我出来一次,如果每天都约就过于频繁,真是个懂事的
男孩。
好感是在点点滴滴中培养起来的。
我从没有给他打过电话约他出来,因为我知道他会打电话给我,这已成为一种
习惯,然而,两周后的一个周 5,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我联系,我颇有点诧异,还
有丝不安。
我这该死的体质,一有什么天气突变或者流行感冒,我的身体就像晴雨表一样
首先得到反馈,昨晚大雨,我有点受寒,我的鼻子好象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眼睛热
热的涨痛,四肢乏力,懒得动弹,蜷在被窝里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电话铃响了,我费力地下床去取桌子上的手机:“喂,哪位?”
“是我,韩诤。”
“哦,”我轻微地咳嗽一声,我料想他今天也该打电话了,“你好。”
“昨晚我有几个高中时代的同学聚会,所以就没给你打电话。”
“没关系,我昨天晚上也刚好有点事情。”
“丹蕊,你生病了吗?听声音似乎身体不适······”
“没有事的,一点小感冒,我经常这样的,过几天就没事了。”
“你要吃药啊,这几天天气变幻无常,很多人都感冒了,你那里有药没?”
“有的,谢谢,我会记得吃。我今天不能出去了,改天我们再联系吧。”
“·····那好吧,再见。”
我收线,重又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继续睡觉。一个人住只有一个好处,就是没
人管没人问,我想睡到第二天晚上也没人干涉。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误入一个美丽的大园子,园子里是密密麻麻的果树,有
红的苹果,黄的鸭梨,紫的葡萄,粉红的水蜜桃·····数不胜数。我拎着竹篮
子,穿着一身村姑的布衣,穿梭在园子里采摘新鲜的水果。倏地,我发现一棵被果
实压弯了腰的树上坠满金光闪闪的人形的小果子,这是童话里的人参果吧?我兴奋
极了,伸手摘了一个,擦也来不及就放进嘴里·····朦胧中,感到嘴巴有点痒
痒的,睁开眼睛,哈,嘴巴里正噙着一颗鲜红的李子,我一惊,从被窝里坐起来,
李子滚落在被子上,原来是灿灿这鬼丫头,她有我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正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捧着一盘洗的干干净净的李子。
“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像个不倒翁,“真逗,在你嘴里放个东西
你也不知觉,还张嘴去咬,怎么不吃下去呀?”
“去你的,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把梦讲给她听,捶她一拳:“都怪你,惊醒
了我的好梦。”
“白日做梦。”她还在笑。
“少贫!李子给我。”我伸手去抓盘子里红润可爱的李子。
“刚才梦里还没吃够呀,还想着吃!也巧了,今天你还真可以圆梦。”说着,
她指指桌子,咦,我真的望见一大篮子精美的水果,李子、葡萄、蛇果、油桃··
····五彩缤纷,鲜艳欲滴,像静物画。
“你干吗花这个钱?很贵吧。”我轻声说。
“在水果市场买的,都是你爱吃的水果,不过呢,你要是谢就别谢我,这不是
我买的。”她神秘地晃着脑袋。
“那是谁?”
“一个关心你的人。”
“别卖关子,到底谁啊?”
“韩诤。”
“哦,”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人呢?”
“门外站着呢。”
“你们这是搞什么嘛?”
“他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病了,要我带他来看你,路上绕到水果市场买
了这么一大篮子果子,我刚才敲门,你没开,我想你可能是睡的太熟就自己开门进
来了。现在,可以放他进来了吗?人家还在门外杵着呢”。
“我马上穿上衣服起床。”我欲起身。
“别动,生病了还是躺着。披件外衣就行。”她按按我的肩膀去开门。
“喂,这样不太礼貌吧·····”
那边门已经打开:“先生,请进。”
韩诤走进来,温柔的眼光,温柔的微笑:“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给他一个笑容:“我还是起来····”
“不,你就躺着吧,没关系。”
“坐呀,凳子。”灿灿递给他一个椅子。
“看你,破费。”我指指桌上的水果篮。
“别客气嘛”,他倒有点尴尬,真是个老实人。“对了,你的药吃完了没?我
这里还有,他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这里头都是一些感冒药,用得上
派场。“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
我有一点感动,除了灿灿,还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关心我,而且是个不赖的异性。
“你们在这里吃中午饭吧?快一点了呢。我去买菜。”我看看小几上的闹钟。
“你还买菜?还想受寒?”灿灿递给我一个油桃:“买菜的事情交给韩诤办了,
他去年出差在杭州,在那呆了一年,什么菜都会做。是吧?韩诤?”说完,她把另
一个油逃递给韩诤。韩诤微笑着接过。
“两位,我要先走一步了,我可是忙的很,还有一位BOY 的约会等着我呢,”
说完,她拿起床上的皮包,给韩诤一个鼓励的笑容:“我把丹蕊交给你了啊。”
“鬼丫头,什么约会这么神秘,吃完饭再去不行吗?”
“对不起,小姐,你没有预约”,她觜里嚼着李子,含混不清地说:“本姑娘
的饭局需要排队等候。”说完她笑眯眯地走了。
小屋里只剩下我和韩诤,他到厨房里转悠了一圈:“你这里是麻雀虽小,五脏
俱全啊,今天想吃点什么呢?
我去买。“
“怎么能让你买呢?你是客人。”
“你还是病人呢,病人需要照顾。想吃什么?说吧,有机会练一下厨艺也不错
的。”
我挠挠头,“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我就买‘随便’?好吧,等着我。”他不等我答话就开门而去。
真好,生病了能躺在被子里,然后有人替我烧现成的,我把手里的李子抛向空
中,又伸手接住。
半小时后,他提着大包小袋的回来了。
“我们就两个人吃饭,你买那么多东西干吗?”
“我看你厨房里没什么存货了,放着慢慢吃就是了。”
“我给你打下手。”
“别!老实躺着,你就满足我当一回‘爱心使者’的愿望吧。”他笑地果然像
爱心大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刷刷的水流声和咔咔地切菜声,然后是锅碗瓢盆交响曲,
不到一个小时,他捧出四菜一汤,腰间还系着我的卡通围裙。
我已经穿好鞋子,坐到桌边,望着精致的菜式,不由深深吸一口气:“好棒。
你居然还会做拔丝!四菜一汤,国宴标准啊。”
他把围裙解开,搬来凳子,给我倒上一杯深红的葡萄酒。我拾起筷子夹起拔丝
山芋,蘸一下开水,绵长的细丝柔韧的像女子的长发,不绝于缕。“水平够高,这
丝拔得多专业。”我尝了一口,香甜浓郁,有一点粘牙,我翘翘大拇指:“有两下
子啊。”
他很细心地为我夹菜,剥虾,一餐饭吃得愉快轻松。
饭后,他不容分说飞快地捧起碟子到厨房里刷洗,下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小屋
的家具上,投下金黄色的影子,音乐里正播放着赵咏华的情歌:“我能想到最浪漫
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老得哪儿也去不了,我还是你手心里的宝·····”。
往日听这首歌总会觉得有点甜的腻人,今天却觉得旋律无比动人。
能一辈子有这样美味的菜肴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听听音乐,与一个温文尔雅的
爱慕自己的英俊的男人聊聊天,未尝不是一种美好的人生啊,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
种甜蜜的感觉,就像刚吃过的拔丝山芋。
刷洗完盘子,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睡了一上午,我并不困,手捧一杯馥郁的茉
莉花茶,靠在大枕垫上与他边看《来来往往》边聊天,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连续剧放完了,他似乎觉得自己也该告辞了,于是站起来:“丹蕊,我该走了。”
我微笑着点头,他刚走到门口又折回身:“对了,刚才看到厨房里有浸泡的被
单,我帮你洗了吧。”
“被单?哦,”我有点不好意思,都放了好几天了:“不用,哪能让你洗啊。”
“没关系,我在家里还拆被套呢。”
“不不,不需要。”
“好吧,注意吃药,我走了,再见。”他依然温柔的像个女孩子。
第二天一早,韩诤又来了,他看到厨房里依然堆积的被单,二话没说,挽起袖
子大干起来,看到他在院子里晾晒被单的身影,我的心头一动,他是个好男孩,谦
谦君子、温润如玉,形容的不正是他吗?他从没有在与我单独相处时借机占我便宜,
甚至是拉一下手,他不敢,不是不想,因为他怕吓着了我,因为他是真的想和我在
一起。时下很多男人,讨好一个女性,最本质的目的也不过是上床。
韩诤不一样。
我对他心存感动,女孩子一旦被感动,就意味着一切都即将拉开帷幕了。其实,
我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约会,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习惯真的是一种很玄的东
西,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形,像空气一样将你套牢,当你失去它时,你会感到周身
都不自在。
那个周日的午后,我突然感到从没有一个人像韩诤那么顺眼,我的心一点一滴
地被融化,我需要爱,很多很多的爱,我希望听到有人对我说“我爱你”,哪怕是
一千次我也不会厌倦,一直以来,我就处于极度的匮乏之中,爱的匮乏,所以当我
看到爱的曙光,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勇往直前,改变所有的原则和方向。
那个周日的午后,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是我挑开的那层纱,一切都很自然,
如果不是我诱惑的他,这个老实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敢碰一下我的手。
我恋爱了。
恋爱使我的生活趋于规律,一个人时我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早上睡懒觉,
不吃早餐,晚上熬夜,如今,我可以每天享用韩诤做的中西和壁的早餐,有时我叫
他去很远的地方给我买马蹄酥的烧饼,镇扬酒楼的汤包,他从不推委,总是风风火
火地买回我要的东西,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我想吃美佳乐的蛋糕点心,永和的
烧饼油条,即使是十一点多了,他也会穿上外衣跑出去看看能否给我买到。
我们有两个家,一个是我租住的小屋,另一个就是韩诤的妈妈家,韩诤的母亲
十年前离异后一直没有再婚,她有五个儿女,只有韩诤一个是未成家的,他们娘儿
俩一直相依为命的生活。那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传统家庭妇女,没有文化,为丈夫生
了五个儿女,辛苦持家,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仅着丈夫孩子,却在晚年时遭到
了被抛弃的命运,她是一个不擅言辞、瘦小单薄的女人,忍辱负重,正直善良,先
人后己,这些闪光的词语用在她身上并不为过。
韩诤家虽然坐落在闹市区,但那片小区是七十年代初的建筑,可以算得上古董
了,要不是小区前头有银行的高楼阻挡了它陈腐的身影,早就会被当作“影响市容”
的“赝品”给铲除了。
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我很吃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旧的楼,我甚至
能闻见一股腐烂的气息,走进他的小家,我的惊奇加深了,这可都是九十年代末了,
家里的户型构造极端不合理不说,连一件象样的家具都没,厨房里没有抽油烟机,
熏得四壁乌黑,掉了漆的大箱子、大柜子自我出生起就没见过,连我农村的亲戚家
都比他家里看着现代。
韩诤倒是很自若,拿一袋胡萝卜干扔给我吃,那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食品,
早都蔫了,竟然还拿出来招待客人,说老实话,我心里凉了半截。
韩诤的妈妈从外面进来,看到儿子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马上从厨房里抓了一
把小苹果给我吃,我连忙拒绝,他妈妈又提着篮子去买菜,不多时就回来了,晚饭
时我帮着她把碗筷摆好,我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豆芽,还
有一个褒,好象是黄豆炖排骨,一条用小小的浅瓷盘盛的鱼,就一条,小的不能再
小,喂猫都不够。
他们家就这么穷吗?天!
吃饭时韩诤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这餐饭虽然实在不丰盛,也不算可口,但还算
是温馨吧。
吃完饭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了,我推着车子从他们家的巷口里走出来时,顿时感
到外界是多么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的喧嚣浮华与刚才寒酸破败的小屋
形成强烈反差,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跟灿灿描述他们家的景象,灿灿竟然说:“原来你也是嫌贫爱富之人。”
“我只是怀疑他家的恩格尔系数接近于非洲难民。”
“嗨!将来他又不在那破屋子里结婚,再说那个小区也快拆迁了,也犯不着置
换新家具,人家韩诤做了这么多年业务,听我妈说手里已经有了买房的钱了。”
“小姐,我强调,我不是什么嫌贫爱富之人,我要是图钱早就该找有钱的老头
子去了。我自己有手,也可以挣钱,最起码我现在也不比旁人过的差嘛。”
“啧啧!我要是男人就得追求你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可是快绝迹了啊”,她感
慨地耸耸肩:“这么文艺的腔调,可能只有在小说里才能找到了啊。”
我托着腮,不看她:“没什么奇怪,人的需求不一样,至少我没有太缺过钱,
没有尝过挨饿受冻的滋味,所以在这方面不会太饥渴,。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属于我
的温暖的家。”
“你会有的”,她微笑的眼神鼓励着我:“你的愿望并不奢侈。”
我也冲她笑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秘世界,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难以探
测到最深处,她不会明白,被爱对我而言,是奢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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