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们社会生活部终于策划了一个令全体同仁都感兴趣的话题——“走近千万富
豪”。
我们的B 版做的都是深度报道,部里约定俗成每周一三五早上八点半要开个小
会,由分管总编主持,每个记者报报题,说一说自己准备写什么稿子,然后大家伙
一起议一议,领导们是怕没米下锅,所以事先做到心里有数,但是这个所谓的报题
会实在是意义不大——一屋子人跟集会一样坐地满满当当,其中两三个人还要兴师
动众地从别屋搬来椅子,稿子还没写议什么议嘛,纯粹闭门造车,更何况一篇题目
刚一公布,马上会引来部里几个超级大侃的浮想联翩,接着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感
慨如黄河之水滔滔不决,全然不顾已经离题万里,不知不觉一上午宝贵时间已经一
去不返,而最终到底议出了个什么头绪,恐怕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道得明。
终于,这次在领导的英明决定下,每周一三五的开会浓缩为一次,时间定在周
一早上八点半。
“走近千万富豪”这个策划刚在周一例会上公布就引起同仁们的一致兴趣。
部主任先是从工商联整理出一份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本市一个千
万富豪,他非常够意思地叫我从中挑一个作为采访对象,我打量来打量去,目光终
于锁定“东方美容整形专科学医院院长,东方集团董事长方露露”,继母提过这个
人,她们是中学同学,据说此人上学时并不怎么显山露水,小鼻子小眼的既不漂亮
成绩也不拔尖,谁想到日后成了D 城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那些上学时代叱刹风云
的角色很多走上社会后反倒是表现平平。
方露露这人对于宣传企业非常重视,但是关于个人的宣传倒是不感兴趣,我说,
宣传您的同时不就等于宣传了你们的企业吗,我们主要是想给广大希望创业者一个
成功者的启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终于有了回旋余地,“你周六上午再打我
手机吧,周一到周五都有安排。”
周六我再次拨通了方露露的手机,这次她十分干脆,一口答应了我的采访,并
且把采访地点定在她家,多有诚意啊。
方露露家坐落在云龙湖比邻的高层——22层的望湖大厦,她家在21层,阳光无
阻隔的在每一间房子里做客。房子很大,装修的痕迹几乎看不到,中性的白墙,家
具都是极简风格,饰品用的别具一格。
我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下,方露露非常和气,她亲手斟了清香的茶,送到我手里,
全然没有小地方名人的做派,我不禁对她心生好感,目光也不由落在她的身上,她
这天穿一件白色复古搭襟针织衫,性感的缠绕式设计,交叉的大开襟领口里,露出
巧克力色吊带衫,一根极细的白金链子淡淡的散光,下身着一条象牙色软缎中裙,
长波浪的发型,当然不是某些中年妇女鸡窝似的大卷儿,而是有节奏有层次的均匀
的波纹,丰盈地披了一肩。她的五官并不出色,胜在肌肤白细如瓷,衬着细细的眉,
细细的眼,柔和的女中音,别有一种温婉女子的韵致,与电视上那些雷厉风行的女
强人大相径庭。
由于她格外平易近人,采访也就格外顺利,方露露是那种口才极好的女人,给
她一个话题,她就抽丝剥茧一样源源不断地说出许多切身感受,全都是我采访所需
要的内容,我正在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自己怎样从一个小医院的护士成长为一家集团
的CEO ,就在这时,门很响地被推开,我眼前一亮,走进来一个阳光少女:粉红的
缀着蕾丝的吊带衫、白底印着报纸纹的短裙,浅米色贝雷帽、酒红色长卷发,雪白
的气垫鞋,斜挎一个明黄色史努比休闲包,清新靓丽,像芭比娃娃。
阳光少女旁若无人地绕过客厅,径直向离客厅最近的小偏间走去。
方露露冲我尴尬地笑笑:“我女儿”,说完转头冲女儿打个“请过来”的手势,
“闹闹,见到客人也不打声招呼,见到妈妈也不喊,越大越没样拉。”
阳光少女没反应,走到门前,一转身给我们一个俏丽的背影,掏钥匙开门,然
后闪进屋子,用脚把门勾上。
富家女大多都是这样的吧?
方露露转过头,冲我歉意地笑笑:“这孩子被惯坏了。”
我打量着她被岁月之手抚摩过却没有留下什么印痕的肌肤,羡慕地想,女儿都
这么大了,还是显得如此年轻。
“你女儿很漂亮。”
“像她爸爸。”
我知道她现在是独身,不便继续这个话题,看看客厅里她抱着小时候的闹闹在
草地上的留影,随意问了一句,“闹闹在哪里读书?”
“辰光国际学校。”一所知名的贵族寄宿学校。
“挺不错的学校。”
“可惜她成绩并不好,这孩子太桀骜不逊,老师说,其实她很聪明的,只是心
思没有用在学习上····”
门很响地被打开,闹闹赤脚走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米灰色印着米老鼠的家居
服,“老师说?
老师说?你有多久没有与我们老师谈过话了?“
“闹闹,女孩子说话哪有这么大声嚷嚷的?没看到还有客人吗?”方露露的声
音气势明显低于女儿,听着有一丝无奈。
“上周学校举办家庭运动会,全校就我一个没有家长来,别人都是跟着爸爸妈
妈一起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吗?还有为什么每次家长会你都迟
到?老师点名时你还没来,每次都以为是你没到,弄的我很难堪。”闹闹昂着小下
巴,发育的很成熟的胸脯随着说话节奏一起一伏。
“妈妈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妈妈最近要办一个大型美容美发学校,最近都很
忙,上周刚从外地考察回来。再说,妈妈已经给你们老师打过电话解释了····
·”
“一年365 天,哪天你不忙?”闹闹打断母亲。
“闹闹!家里有客人,不许这么没礼貌!”
“哼”,闹闹的眼光淡淡地扫过我手中的纸笔,斜放在沙发上的微型录音机,
“又是记者吧?
你很喜欢接受访问?上电视,上报纸,很风光吧?当女企业家很有面子吧?只
是,下辈子我不想再做女企业家的后代了!“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门摔得山响。
方露露的目光追随着女儿的背影,叹口气,“我不怪她,我欠孩子太多,闹闹
很小时候她爸爸就离开了我们,失去父爱已经是人生的一大缺憾,我这个做母亲的
由于在商场上打拼也很少有时间关心她。”
“她还小,长大就好了。”不知怎么,看到今天的闹闹,我联想起当年的我。
“还小吗?有时候看看她,都会不相信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自己也已经是不
惑之年了的人了。”她的目光柔情似水,她真的是女人中的女人。
“呦,都十二点了”,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挂钟,“陈小姐,
在这里吃个便饭吧,我已经在楼下餐馆订好了。”我还想跟她客气一下,她已经抓
起电话拨号,“家里保姆这几天老家有事,放了一周假。”
不一会儿,服务生就把丰富的小菜送上来了,方露露去敲女儿的门,“闹闹,
快出来吃饭啊。”
没有动静,敲门声又持续响起:“闹闹,听见没有?妈妈喊你出来吃饭呢。”
千呼万唤,房门终于露出一条缝,只是把手动了一下,门虚掩着。
我轻轻走上前,“我来试试。”在方露露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装修的很精美的女儿房,墙壁漆成梦一样的紫罗兰色,其中有一整面墙贴
满了F4不同造型的海报,窗帘、床上用品、沙发垫子都是配套的,雕花梳妆台上随
意地摆放着全套CD的彩妆,全套SK-11 的护肤品。
闹闹正斜躺在一张白色的卡通沙发椅上翻着杂志,一旁的小几上琳琅满目地散
放着各种包装的零食。
我对她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知道自己很唐突,所以也做好了她怠慢我的
心理准备——果然,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恩”了一下算是回应了。
“F4挺帅气的,你比较喜欢其中的哪一位?”我的眼睛盯着F4海报,终于搜寻
出一个话题。
“周渝民”,想都没想。
“他是很帅啊,我有他亲笔签名的相片。”
“哪里来的?”她从杂志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F4南京演唱会新闻发布会。”
“哦。”
“可以送给你一张。”
“真的?”
“当然,我有三张呢。”
“你跟他说过话?”
“我向他提过问题。”
“当记者真不错啊,这样的机会别人边儿都挨不上。”
“是吗?我可不稀罕。”
她放下杂志,“那你稀罕什么啊?”
“各个时段都有不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这个”。我指指横躺
在另一只沙发椅上一只漂亮的芭比娃娃,“我记得我十六岁生日时候最想要的礼物
就是一只芭比娃娃,会录音的那种,于是妈妈就答应我等我生日时送我一只芭比娃
娃,可是,真的到一天时,妈妈因为公事加班到很晚,娃娃的事也就算了。”
“你很失望吧?我妈妈有时候也会这样,明明答应陪我却总是放我鸽子。”
“是的,我很失望,一天都没有搭理妈妈,虽然她答应我给我再买一只,我却
还是不与她说话,很不幸,我的妈妈几天后出车祸了,她被车撞倒时手里还紧紧抓
着那个芭比娃娃。”
“·····”她沉默了,半晌才张口,“对不起,原来你没有妈妈。可是,
你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看到你妈妈对你说话就想起当年我妈妈对我说话,一个
感觉。你妈妈也和我妈妈一样忙,但是她不是不疼爱你的,我以前也不理解妈妈,
甚至与她怄气,直到她去世前我还在与她怄气,现在我有多后悔啊,可是有什么用
呢,我妈妈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我现在才知道,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妈妈,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无论你怎么样对她,她都会原谅你的。”
“·····”她的目光有一点犹疑,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没有开口。
“闹闹,你看你拥有这么多同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指指一屋子高档用品,
“你能说你妈妈就不爱你吗?”
“是的,可是,只是物质的·····”
“如果没有你妈妈的辛勤工作,你能拥有这么多物质吗?你妈妈不想陪你吗?
你应该理解妈妈,不要像我,等到想说声对不起时都已经没有机会。”
“谢谢你,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情——你妈妈正在外面等你吃饭呢,F4再好,对
着他们也不能填饱肚子。”
她想了想,站起来套上鞋子。她的身材修长健美,蔷薇色的皮肤光滑紧绷,一
寸寸都是青春。
我们坐到餐桌前,方露露已经打开一杯干红,她给我斟了满满一杯,“陈小姐,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常来家里做客吧,这个家就我们娘儿俩。”
“是呀,我还等着索要周渝民的签名照呢,陈姐姐。”闹闹挤挤眼睛,给我挟
了一只虾,她已经喊我姐姐了,我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刚才只是在负气,她的本性
还是很乖巧可爱的。
一餐饭吃的很愉快,三个女人有说有笑。
辞行时,方露露把我送到电梯口,“陈小姐,你刚才跟我女儿说的话我在门外
都听到了,闹闹和你很投缘,我有一个希望,就是你能做她的大朋友。”
“闹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并没为你们做什么,你这么说我可是担当不起了,
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与闹闹沟通一下,谈谈心什么的,互相交流一下想法,有空
就陪陪她吧,她很需要你。”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角色不像个记者,却像个家访的班
主任。
“我会的,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些。”方露露从随身带的小袋子里抽出一迭卡片
塞到我手里,“你去过我新开的酒吧吗?有空带朋友去那里坐坐吧。”
电梯在我们这一层停了,门缓缓开启,我连忙向她摆摆手:“再见,请回吧,”
她微笑着也向我摆摆手,并没有离去,直到电梯门自动关闭,我的眼里仍定格着她
的微笑,她真的是一个周到的女人,但是并不虚伪。我摊开掌心,是一迭酒吧消费
券,酒吧的名字以她的名命名的英文——“Lu Lu ‘s Ba”。
方露露的人物专访被放在了B 版的头条,分管总编在编年会上特把此篇稿件表
扬了一番,从此后,我与方露露与还有她十六岁的女儿真的交上了朋友,逢过年过
节发条短信送几句祝福,闹闹也会在周末时喊我去她家吃吃饭,纯是女人间的友谊。
方露露之后下一个采访是关于弱势群体的报道,我在一个办事处采访时听民政
股的同志提及过一个叫强强的弃婴,说是那孩子长到十三四岁了,还跟6 、7 岁的
孩子一般高,体重只有三十斤,瘦得只剩一堆骨头,原来强强是先天性心脏病和先
天性鸡胸患者,刚生下来就被遗弃在地下道,被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抱去收养,
如今,老头儿已经作古,只剩下老太太含辛茹苦地拉扯着病孩子。
于是,我萌发了采访一下这个不幸家庭的念头,在民政股同志带路下,我来到
了强强家。
强强家住在铁路宿舍附近,属于城乡结合部,去他家要从一个地下道绕过去,
沿一条小路穿行,我自以为当了记者这几年把D 城都跑遍了,可是这条小街却从来
没有涉足过,我甚至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条街,走在窄窄的街路上,那感觉好象
是回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青石板,沿街低矮的平房,枝繁叶茂的老树,有上了
年纪的人围着小桌子推麻将,而与这个地下道不到百米的距离,就是新开发的高档
住宅区,那里有大片的草坪与停车场,别致的物业大楼,设备完善的连锁超市,保
安人员个个都是高大英武,一表人才,都是经严格挑选出来的,至少长相不能让有
钱人看着不顺眼。相比之下,这里简直是一个被现代化遗忘了的角落,衣着简朴的
路人们不紧不慢地踱着步伐,晒太阳的老人们脚边都睡着狸猫或狗儿,一切似乎都
慢了半拍。
在民政股同志的引路下,我们走进街边一个曲折的巷子,七拐八绕,跟走迷宫
似的,这才走到巷子尽头一个窄小的院子,推开一扇腐朽破败的木头门,里面就住
着强强和他的奶奶,老太太虚胖浮肿,强强则太瘦弱,背那儿像压着一口小锅似的
隆起一块,小脸儿只有巴掌那么大,胳膊腿儿都细得一拧就断似的,老太太说,她
们家老头儿为了强强的病没少跑过腿,可操劳到死都没跑出什么头绪,现在这孩子
是越来越不行了,不能跑,不能跳,街上的调皮孩子都喜欢捉弄他,一到晚上就喊
心口疼,身体不好,智力也跟不上,这都留了两级了,老太太说到最后抹了一把眼
泪,“我这把年纪,哪天说没就没了,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呀?跟个废人似的,一点
力气都没有。”
我打量着寒酸的小家,和依偎在奶奶身边安静的强强,我的心中盈满了酸楚,
这个城市还有多少像他们这样苦苦挣扎的百姓呢?数以万计吧,他们没有享受过现
代文明的恩泽,他们到老死都生活在自己那个小圈子里,他们一辈子辛勤劳作,却
连温饱都艰难维系,就像左拉在《萌芽》里描写的那些如群蚁般奋力挣扎的劳苦大
众。而在这个城市,又有多少蛀虫,夜夜笙歌,山珍海味?我做记者,能亲眼目睹
这两个生活在同一时代不同的阶层,这个世界早已经两极分化了,我常常为那些还
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蚁民而感到深深的无奈。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转型的时代,总有一
些弱势群体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去做城市的垫脚石,因为历史的或者天然的原因,
他们甚至无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我突然想到,也许下次我可以带方露露的女儿闹闹到这里走一走,看一看。
强强的奶奶每月只靠三百元退休金度日,我忍不住问:“你想过把他送到孤儿
院吗?”
“怎么没想过?”答案出乎我意料,“早有人这样劝我了,可打我动这念头,
这孩子就天天晚上哭着求我‘奶奶,奶奶,不要把我送走’,没办法,养了十几年
了,就是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我也舍不得他啊。”老人掀起衣襟擦擦眼睛。
回到报社,我打开电脑,一气呵成地写成一篇报道《救救强强这孩子》,第2
天这篇稿子就发出来了,隔了几天,我刚走进办公室,主任就连忙对我说:“早上
儿童医院有个姓崔的大夫打电话找你呢,他说自己是胸外科的主任,看了你写的报
道,想去看看强强的情况。喏,这是他留下的电话。”主任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玻璃
纸镇,把一张留有电话号码的字条递给我。
我捏着这张字条,心里涌动起意外的惊喜,连跟主任道谢都忘了。
“滴铃铃·····”电话响了,主任稳如泰山,冲我笑笑:“你接吧,可能
是找你的。”
我走到桌边拿起话筒,“喂?”
“喂,你好,我找陈丹蕊记者。”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就是,请问您是?”我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声音。
“我是烟草专卖局党委书记,前天我们看了您写的报道《救救强强这孩子》,
我们非常感动,也非常同情强强的遭遇,经党委研究,我们在局党委内部为强强搞
了一次捐款,我们想亲自到他家去看看,把这笔钱送给强强的奶奶。”
“那太好了·····”我在电话里与他约定在强强所在辖区办事处见面,由
办事处的同志领着一起去看望强强。
这一天我接到三个电话表示要为强强捐款的,有上海大众汽车特约维修站的,
有某部队“王杰班”,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是个人捐款,放下这些电话,我心头洋溢
着阵阵暖流,这让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还是善良的人多,我看看窗外,突然觉得天
特别蓝,阳光特别明媚,近处的空地上,几只麻雀在抢食,蹦蹦跳跳,生动有趣。
我们一行人在办事处同志带领下又一次走进那个简陋的小家,老人千恩万谢,
要给我们磕头。
在踏进强强家时,我们都注意到窄小的居室里堆着苹果、饼干等食品,小桌子
上有崭新的书包文具,原来是市区某中学的几个班级看到报纸自己找上门来,给强
强送去了他们的关心,强强兴奋地从书包里取出一大堆卡片给我们看,那些卡片都
是中学生们送给他的,上面写满了感人肺腑的寄语。
我回报社后紧接着又写了一篇后续报道,〈强强,我们大家牵挂你〉。
我把这些事情讲给韩诤听,尤其感慨有一个中年男人,放下两千元钱就走了,
说什么也不愿意留下姓名。
“呦,说不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所以想借此机会寻找一下良心安慰呢。”,
他边啃着苹果边翻着杂志漫不经心地说。
“你说你这人思想怎么那么复杂,你以为全世界人都跟你似的心理这么阴暗哪?”
我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他还在一心一意地对付那个大苹果,对我的话权当没听见了。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