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路引和叶小曼从武汉坐长途大巴到奉节,然后坐船沿江
迤逦下行。
三峡西起四川奉节白帝城,东至湖北宜昌南津关,全长二百零四公里。路引与
叶小曼在船上凭栏而立,江风啸啸,两岸危崖回绕,水秀云高,湍急的流水汹涌地
向东奔流而去。船至白帝城,路引想起三国时刘备亲征东吴,兵败后退守于此,不
久病逝,临终前将其子刘禅托付与诸葛亮,这里就是从前的" 白帝托孤" 之地。杜
甫曾有《蜀相》诗云:"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
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
满襟。" 路引在心头默念着" 长使英雄泪满襟" 这七个字,想着诸葛亮的忠义和智
谋,怀想一千八百多年前三国那些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的伟烈功绩,心中激荡不已。
船过瞿塘峡,峡谷西口两岸峰崖对峙,宛似巨门矗立江边,峡口上刻着五个大
字" 夔门天下雄" 。峡谷内水面仅宽一百米许,长江激流咆哮腾涌,壮美异常。巫
峡西起巫山县大宁河,东至湖北巴东县官渡口,长四十四公里。巫峡怪石嶙峋,山
峰突兀,与瞿塘峡的险峻雄伟相比,这一带倒显得秀丽清幽。巫山一带奇峰迭出,
陆游诗云" 十二巫山见九峰" ,其中神女峰的传说由来已久,路引记得大二下学期
选修的《古代文学选》中有载,神女峰最早的出处是曾写下《九辩》的绝代美男子
宋玉,其《高唐赋》就写过楚王与神女在巫山相会之事,先民口口相传,流传至今。
路引在遥想宋玉的丰神俊貌,叶小曼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在默默地点数那九座
各有来历的山峰,但数来数去只有八个山峰,还有一座怎么也找不出来。她摇着路
引的胳膊说:" 传说骗人的,怎么说有九座山峰,可是眼前分明只有八座嘛。"
路引一时沉浸在缅怀远古的遐想当中,怅然地说了句:" 要是再过得三五年,
三峡截了流,大坝建好之后,水平面会上涨上百米,只怕到时连一座山峰都见不到
了。" 叶小曼听了,想起" 繁华尽灭、物是人非" 这八个字,想到三峡截流和他们
缥缈的未来,心中难过,放开了他胳膊,身子随着浪涛的推涌,摇晃得厉害。
这时,船上的广播在放《三峡,我的家乡》。曲末,播音员说,前面不远处就
是香溪口了,那里有一座小城,现在的人称之为昭君村,相传为西汉明妃王昭君的
故里。路引从怀古思远中回过神来,察觉到叶小曼有点不对劲,从身后环搂着她,
双手扶拦,问她:" 小曼,你怎么了?" 叶小曼双唇紧抿,眼神幽怨。路引料到她
必定是想起毕业之后的事情,故而心中感伤,逗她说:" 哎,要是宋玉和王昭君能
成一对,那倒是天造地设。"
叶小曼微叹道:" 你真是乱点鸳鸯谱,王昭君出生那时,宋玉都几百岁了,那
怎么成?再说他们就算出生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地方,也未必能相爱。"
路引柔声对她说:" 小曼,还是咱们在一起的好。"
叶小曼反身搂着他脖子,静靠在他肩膊上,一会儿觉得伤感无限,一会儿又觉
得甜蜜无比。
风声飒飒,江风把两岸的树林吹得如同秋天稻田里的麦浪。夕阳从山间峡谷中
穿过,照落在两人身上,仿佛远处楚王峰与神女峰映在水中的倒影,宛如一对仙侣。
时至黄昏,两人在甲板上吃了点干粮,船入以险闻名的西陵峡。西陵峡西起香
溪口,东至宜昌南津关,全长七十六公里,是三峡中最长的一段,航道曲折迂回,
水急滩多,风大浪巨。叶小曼微微有点晕船,路引扶她回至舱中。两人住的是个一
等舱,舱中只有一张上下架床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房门一关,顿时显得与世隔绝
般的清静。路引帮叶小曼脱了鞋,扶她上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坐在她身侧,抚
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不一会,见她合眼睡去,他翻了翻舱里免费发送的报纸,不久
睡意来袭,便爬上上铺,和衣而眠。睡了一会,舱中微感闷热,他又穿着厚厚的牛
仔裤,翻来覆去地愣是睡不着,他探头往下瞄了一眼,见叶小曼已然熟睡,索性脱
去裤子和衬衣,身上只剩一件内裤,这才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夜半时分,路引在
酣眠中依稀感觉有人在唤他,声若柔丝,断断续续,但他实在是太困了,眼皮像被
灌铅了似的有千斤的沉重,怎么也睁不开眼。半梦半醒之间,路引感到身上像是有
条蟒蛇缠绕着他,那条大蛇温柔缱绻,在他身上游走不停,似是正在跟他嬉戏玩耍。
忽然,他感到胸口上微微一阵刺痛,便醒了过来。原来是叶小曼这孩子爬了上来调
皮捣蛋。
路引问她:" 小曼,你怎么上来了?"
叶小曼婴儿般在他耳边喃喃细语:" 傻孩子别动,我在做小草莓。" 她侧卧在
路引身边,双唇紧贴在他肩膀处,吸出了四个鲜红色的吻痕,宛如四枚熟透的草莓。
她一边吮吸着他的肌肤,双手也不闲着,在他前胸后背滑行不定。她的外衣不知什
么时候已脱去,只穿了贴身的内衣,路引的胸膛、肚腹、大腿处紧挨着她的身体,
所触之处一片温软。他闻到她身上的幽香,双手环抱着她娇软轻盈的身子,伸掌抚
着她滑如凝脂的肌肤,犹如抚摸着一块光洁温热的暖玉,只感焚身似火,情不自禁
地向她吻去。叶小曼樱唇一张,与路引两舌交融,手臂从他双臂间穿过,紧搂着他,
双腿有如藤本绞杀植物般环绕在他腰间。正当两人皆心醉神迷不能自持间,忽然,
路引喉头微微痉挛,接着两腿间一阵抽搐,正在他体内左冲右突的岩浆像是突然间
找到了出口,火山爆发般喷发了出来,又如决堤的黄河般一泻千里,一股巨大的热
流迅速地向全身蔓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流遍他的五脏六腑。叶小曼一直沉浸
在与路引的缠绵中,突然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似有所悟," 啊" 地惊呼一声,一
把推开他,起身跳下了床,回到下铺,用被子把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少顷,路引面红耳赤地说:" 小曼,我,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 傻孩子不许下来,我玩够了,要睡觉了,你也快点睡吧。"
" 噢。" 路引应了一声,回想着刚才那种令人心驰神荡的销魂滋味,有几分甜
蜜、几分畅快,又有几分沮丧、几分懊恼,不多久就甜甜睡去,一夜无梦。
晚上江风刮得厉害,像匹孤猿般哀号了一宿。翌日天明时分,路引和叶小曼在
宜昌下了船,他们去看了看三峡大坝,在宜昌城内的主干道上逛了一圈,末了,窜
进三峡大学里去听讲座。讲座是关于电子方面的,两人均感无味至极,打听到此去
不远有个叫九畹溪的地方可以乘皮划艇漂流,就兴致勃勃地搭车去了。
车子在山间回旋盘转,但见溪水流泉绕山四布,或透峡下倾,或在谷底潺潺而
流。车子循溪北转,水石渐幽。两小时后,车到九畹溪漂流起点处。两人购了票,
穿了厚厚的救生衣,戴着竹蔑编成的头盔,领了两把木桨,来到溪边下水处。一条
宽窄从五米到数十米不等的溪流自北向南旖旎下行,溪水一泓深碧如玉。两人上了
一条皮划艇,岸边的工作人员待他们坐稳,用力一推,小艇摇摇晃晃地顺着水流缓
缓滑行。叶小曼抓住木桨并不动弹,只任由流水冲艇而行。路引拨了几下浆,小艇
飞快地越过一片茂盛的竹林,眼前视线顿时大为开阔,远山如黛,峡谷两岸竹树森
郁,九畹溪如同一缕蓝烟般飘荡在幽深的谷底,水清谷幽,秀美绝伦。
下午三四时的阳光从遮天蔽日的杉树与峡谷缝中透射而过,洒在水面之上,光
斑闪闪。漂流的起始阶段,溪流甚缓,山谷中的小瀑布滴翠流银,飞泻而下,两人
在艇中坐着静静细看,后面游客的艇子后发先至,从他们艇旁轻快地漂过。过了约
摸四十分钟,下滑坡度陡增,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溪水险窄处有如玉潭奔雷,宽阔
处壮观如黄河入海,他们乘坐的艇子一次又一次地从激流中穿过,水花四溅,两人
全身上下皆被打湿。时值酷暑,身子被水打湿也不觉冷,只感透爽无比。在一个水
流急劲的谷口,两人的艇子被冲到横于水中的两石之间,卡住了,怎么也过不去。
这时一个全副武装的救生员吹了一声响哨,朝他们俩挥了挥手,持一根长竹竿像只
灵猴般从岸边的巨石中攀援跳跃而至。那人来得近了,路引见他全身肌肉虬扎,肤
色黝黑,站在一石之上,有如铁塔般魁实壮健。来者伸出手中竹竿让路引抓住,然
后用力把他们的艇子往水里牵引,使艇子离开卡口,得以顺流而下。
得脱隘口,两人的艇子回到航道,开始缓缓滑动,路引转身朝那救生员竖起大
姆指,高声说道:" 大哥,你长得好强壮啊!" 那人听了,脸露得意之情,在急流
中的巨石之上做了个健美运动员参赛时展示身材的动作,阳光直射其背,逆光中,
他的身躯矫健至极。路引与叶小曼拱手答谢,乘艇大笑下漂。那山中壮汉是个淳朴
之人,也冲两人挥手道别,脸上带着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来到一处水流平缓、林荫如蔽的溪中腹地,两人见这里溪浅滩平,水面辽阔,
谷中的古树奇伟挺拔,很是好看,便把艇泊了岸,小憩片刻。叶小曼见衣衫鞋袜都
湿了,索性脱了鞋跳到溪水里,翻开水里的石块抓螃蟹。路引也跟她下到水里。他
抓螃蟹的功夫可比叶小曼高许多,不多久就抓到两只青灰色的小河蟹,笑嘻嘻地拿
去给她看。她高兴地捧着两只缩起来一动不动的螃蟹,说:" 哎,它们俩是一对的
吧?你说,给它们起个什么名字好?"
路引不假思索地说:" 蟹公蟹婆。"
叶小曼额头微皱,说:" 难听死了,我看还是叫路大和路二的好。" 路引微微
一笑,拿起小艇上的一个矿泉水瓶,放到水中,不多久便已装满了一瓶,他咕嘟咕
嘟地喝了半瓶,把瓶子递给叶小曼,说:" 你这么喜欢这两只小螃蟹,不如把它们
带回武汉吧。"
叶小曼接过水瓶,浅喝了两小口,说:" 这里的水真甜,比那个" 农妇山前有
点田" 好多了。这两只小螃蟹,还是把它们留在这里的好,你看,像那对蜻蜓一样。
" 路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对蓝色的蜻蜓上下相叠,连在一起,颉颃在波光
粼粼的水面上,它们在水中轻轻一点,轻盈地掠过那些布满阳光的紫薇花丛,然后
朝溪水之畔的幽谷深处飞去了。
傍晚五时半左右,暮色已现,两人把艇中之水舀出,把小艇推至溪水中央,上
了艇,划着桨,依着水流的推动往下漂去。平缓的水流延续了三四里路之后,在一
个向东的转弯处,复又变得湍急起来。在一个激流不断的险滩,小艇自上而下被水
冲得凌空而起,叶小曼在艇中把持不定,身子离艇向水中跌落。路引见状,也不顾
水势急猛,从艇中跃出,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揽进自己怀中,以身躯护住了她,
两人一齐落入水中。幸好急流把他们俩向前推,刚好避开那堆在水中突兀的坚硬河
石,他们身上穿着救生衣,撞在软软的皮划艇上,没有受什么重伤。不过路引手肘、
膝盖、脚背均被河中礁石划伤,叶小曼的手臂也被划出了血丝。路引把叶小曼托上
小艇,正想从水中一跃而上,不料身后一只皮划艇急速滑至,被水冲得腾空而起,
落下时正好撞中他们的小艇。叶小曼连人带艇被这么一撞,随一旁的小艇飞快地往
下游漂去,路引却已落入水中,不知去向。叶小曼水性不好,不敢像路引那般跳进
激流之中,只得任由自己乘坐的艇子顺水漂流。直到小艇在溪道转弯处,仍未见路
引露出水面来,刹时脸如死灰。那只肇事的小艇之上坐着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见此
情形,也是爱莫能助。
路引落水时情知势险,四肢不断地被坚石碰撞,被水流往下直冲,根本来不及
探头呼吸。危急中,他双手触到一丛水中灌木,死死扯住,那灌木也甚是坚牢,并
未被扯断。他抓住灌枝,露出水面来换了一口气,身子被水流推得笔直,在下坠的
水中似一根树干。他见水势迅急,下坠之势猛恶,假若就此松手,说不定小命不保。
这时从上游乘艇下漂的游客相继从他身旁掠过,莫不为他捏了一把汗。路引细察水
面,见灌木连成一片,一直长到岸边,于是一手握住一把灌木,另一只手去摸索水
中的其他灌丛,握实了,使劲拔一下,试探到这些灌木都扎根甚深,不至于承受不
住自己的体重及下冲之势,左右手互换,不断地向岸边的灌木靠近。经过这么五六
次的换手,他离岸只有七八米远了,但他的身体已被水中的灌丛荆棘刺得遍体鳞伤。
在离岸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水势已缓,他双脚也已触到溪底卵石,便放开灌枝,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三两下就游上了岸。上岸后,他瘫坐在礁石上,不住口地直叹
" 好险,好险" 。片刻之后,他起身察看伤情,发觉胳膊、大腿多处被划破,幸好
穿着厚实的牛仔裤和救生衣,不然伤痕定然更深,由于旅游鞋放进防水袋之中,双
脚没有保护,伤势最重。
他在岸上休息了十来分钟,开始向从上游漂下来的皮划艇求救,无奈水势太急,
艇子一漂就过,根本来不及泊岸。他只好沿着岸边的礁石,越荆林灌丛而下。由于
脚伤行动不便,行进得颇为缓慢。他想起《徐宏祖游记》里有载,徐霞客当年在湖
南探幽揽胜时在江边遇贼人打劫,强盗们洗劫一空之后将他赤身裸体地抛入江中,
徐亦与仆人失散,幸好得人救起,施与衣裤,那时他身上仅剩一根盘束头发的银钗,
自己这遭遇可又比他强了许多。他身上皆为小伤,全不放在心上,只是记挂着叶小
曼,不知她是否安全,颇为忧急。他又再跋涉了半个小时,来到一个水势平缓之处,
天色已变得昏暗。这时上游又漂来一只皮划艇,他高声向艇上的来人求救。艇中坐
着两条伟岸大汉,他们的身高块头比刚才助他脱离隘口的那个汉子还要高大魁梧。
两大汉中的一人伸出一只木桨,让路引抓住了,路引用力一拉,他们的小艇靠了岸。
路引简略地向他们叙述了自己落水的情形,伸浆的那个大汉扶他上了艇子,三人同
渡,向下游漂去。两大汉天生神力,臂力惊人,小艇被他们调拨得宛转自如,再凶
险的水势也轻轻巧巧地过了,路引一问,才知这二人是武汉体育学院皮划艇专业毕
业的运动员,是上届七星国际越野挑战赛的三甲选手。再过得十来分钟,小艇漂到
了终点,一大汉扶路引下了艇。终点处停泊着数以千计的皮划艇,成功登岸的游客
们大都全身上下湿了个透,黑漆的峡谷全靠几盏昏黄的电灯照明。路引四处张望,
突然看见叶小曼凄楚无依地站在泊艇处的浅滩中,晚风轻拂,几缕干了的秀发在风
中凌乱地飘舞,他大喊" 小曼!" 这一声呼喊,于叶小曼听来不亚于天籁之音。她
回过头来,看见路引的笑脸,喜极而泣。
从谷底上至山顶尚有半个小时的山路要攀登,两大汉见路引脚伤行走不便,一
人背着走一程,轮换了两趟,把他背上了山顶,叶小曼在一旁感激得不知该如何是
好。登顶后,两大汉与路引握手作别。路引这时才见到叶小曼光着脚丫,脚板满是
泥浆,只有两只脚踝依然晶莹剔透。
路引笑问:" 咱俩的鞋呢?"
" 早被冲跑了,你能把命捡回来就不错了。还好钱包没放进那个防水袋,不过
钱都被打湿了。"
路引摸了摸裤兜,说:" 我的也是,全湿透了。"
山顶有旅店、小卖部,两人从险象环生的峡谷漂流回到文明世界中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买了两双五元钱一双的草鞋,草鞋式样简洁,但结实牢固,光着脚丫穿起来
别有一番风韵。路引大腿小腿多处划伤,原来的牛仔裤也已划破,他只得买了一条
短裤穿上。不少游客的遭遇与路叶二人相同,途中见了,大家相视一笑。找到那辆
从宜昌开来的专线旅游车,两人取了行李包,就去寻医务室。路引在医务室包扎清
洗好伤口,双腿上贴满了创可贴,脚踝处还扎着纱布,穿着短裤和草鞋趑趄而行,
情形非常古怪滑稽。叶小曼去买了些煎土豆、玉米来与他充饥。
车子把游客送到宜昌的荔湾酒店时已是深夜,一车旅客都感饥肠辘辘、疲劳不
堪,惊险刺激的九畹溪之旅宣告结束。
路引在酒店柜台处填写住宿登记表时,适才搭救他的两条大汉现身,叶小曼邀
请两位大汉与他们一起用餐。两大汉也不推拒,不过饭后却抢先一步结了账。那位
肤色更为黝黑的大汉对路叶二人说:" 小兄弟,小公主,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踏
着月色,大步流星地赶往宜昌火车站去了。路引对着两位大侠飘然远去的背影怔怔
发呆,心中被他们豪迈侠义的风骨感动得久久不能平静。
上到客房,叶小曼扶路引到洗浴室简单地清洗了一下,出来之后再帮他细细地
抹拭伤口,他双腿及胳膊青肿得着实厉害,臀部也有伤,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得,
只能半边屁股侧倚在床上。叶小曼坐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好让他不那么累,一
只玉手轻轻地抚弄着他的短发。
" 都是我不好,自己坐不稳,掉到水里去了。那一刻我在艇上被水冲走,转弯
了还不见你露出头来,我真担心死了,假如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路引笑了笑,说:" 小时候,村里算命的阿婆就说我有虎相,虎属猫科,猫有
九条命,遇事必能逢凶化吉,我死不了的。"
" 你就爱这么胡说八道。"
" 你肯听我胡说八道才好呢,要是像去年那样,理都不理我,那真叫人伤心难
过死了。"
"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对你了,我要你一辈子都做我的傻孩子,好不好?"
" 万一我今天变成了独臂大侠杨过或者是瘸子傅红雪了怎么办?你还要我吗?
" 叶小曼用右手双指堵住他嘴,不让他说下去,柔怜地说:" 你就是缺胳膊少腿,
也是为了救我,我怎会不要你?"
路引只觉今天就是为她死了也是心甘,往她脸颊和脖子处吻去,叶小曼娇嗔了
一声" 讨厌,又来了" ,随即闭上了双眼。路引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愈加热烈。
末了,叶小曼用仅剩的一丝理智推开他,说:" 要是你只剩下一条腿或是一只手,
你就不能再欺负我了,看你还怎么做坏事。" 路引皱眉垂目,心中颇为沮丧。叶小
曼像安抚被家长责骂的小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说:" 傻孩子听话,要睡觉了。
" 他点了点头,心中又涌起对搭救自己的两位大汉的无限思慕。
是夜窗外,上弦月,清辉遍洒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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