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风沙腾

    丝阳一躺十天，再没见过小轮。交菲亲自照料他，直到六月底，才让他起来走
走。

    肚子没事了，腿却不会走路了。交菲陪着他，在一所亭子歇下，说道：“你今
天脸色又好不少，也坏了不少。”丝阳道：“是么？”交菲笑道：“是，坏坏的不
知要干什么，可惜我没什么宝贝，给你装饰一番。”丝阳脑子一紧，忽然道：“对
了，扶星是不是在你这里？”交菲奇怪道：“扶星？你也信这个？”丝阳道：“我
不是信，只是宗政妍告诉过我，说扶星就在你这里，可我一直忘问了。”交菲道：
“宗政妍？这小贱人，浪的很，少听她的。”丝阳道：“那她为什么……好哇！这
不要脸的，敢骗我，我还真当真了……”交菲道：“是啊，不要脸的东西，她还厚
着脸皮去看你，没看上，就骗你一顿，还想让我当冤大头，只可惜她不知道咱们认
识，哼，父亲和他们交好，其实是要探清他们，再一举剿灭，早晚把她们父女俩都
抓来……”丝阳打断道：“你就这么爱发脾气，我早就想过了，哪儿有什么扶星，
也不知是谁造的谣，……啊呀！是那老头，非说还有一件东西是来配他这两件的，
不过他也真有能耐，扶星城这名字早就有了，他还能把‘扶星城里有扶星’造起来，
厉害……嗯？不会说我的那些，还有说你‘纷飞’之类的，也是他造的吧。”

    交菲笑道：“你那老师虽然古怪，但他都是好意，别这么多疑，恐怕自己才最
可疑吧，不说这些了，我去叫江妹妹，今天你下床了，可得叫她来看看，我们水公
子能下床了，嘻嘻。”丝阳却道：“别管她，她要来早来了，多半是听了我那些话，
不想再见我，那也随便。这些天你竟顾我一个，也该回家看看了，也该把去净石的
事告诉他们了，总不能不辞而别啊，别和我一样，你不知道我多脏，正好趁你回去
的功夫洗个澡，你快点回来，我等急了可不饶你。”交菲道：“也好，让常依给你
倒水，我遵命去了，不敢多待一刻，让相公久等。”

    丝阳把交菲送走了，来到密室门口，听那些人问完好，说道：“别这么殷勤了，
又不是外人，可是自己人也得有个讲究，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说，一男一女成亲之
后，是男的听女的呢，还是女的听男的呢？”众人道：“不一定，多半是女的听男
的。”丝阳便笑：“那你们再说，有人嫁给我，是我听她的呢，还是她听我的？”
众人忙道：“当然是听公子的。”丝阳要确认：“是么？”众人早都明白，眼看小
姐为他吐血，他流了点儿血小姐日夜流泪，自然是要嫁给他的，以后他就是老爷，
何况他又是樊池钱府的人，以后谁不得听他的，便都一个个奉承不迭。丝阳见他们
这样，便道：“又见外了，我是想来和你们说两句话，亲近亲近，没别的事，一会
儿再见。”众人便都弯腰相送。

    常依倒好水，洒了不少花草药物，说道：“公子请用。”丝阳笑道：“一本正
经的，你要是听话，就和我一起洗，你们小姐让我弄走了，没人知道。”说着就搂
她。常依慌道：“快放开我，小姐前几天给我们验身，查出好几个来，打了一顿，
都赶走了，你就行行好，让我心里踏实吧！”丝阳笑道：“我就不，除非找个人来
代替你。”常依道：“什么，那不是要我害了姐妹们，罢了，我是下人，你要怎么
就怎么算了，等小姐回来，我照直回了小姐，也让她打我赶我好了。”丝阳又笑：
“行啊，抬出她来吓我，是她教你的对不对？”常依不语。丝阳又道：“我不是让
你找别人，是想让你去叫江姑娘一声，你就说小姐回家去了，我也下床了，趁现在
想看看她，让她到这儿来，别说我在洗澡。”常依道：“这怎么行，小姐突然回来
怎么办。”丝阳道：“没关系，她又不能进来看我，我让江姑娘从后窗户跳走就行
了。”常依道：“小姐虽然不能进来，但她找不见江姑娘怎么办？”丝阳道：“你
就说她四处走去了。”常依道：“可是……万一坏了事，这黑锅就要我来背了。”
丝阳道：“坏不了，再说你们小姐也知道我和江姑娘的事，没事。”



    常依便去叫小轮。丝阳脱了衣服，泡进木桶，等着好戏。

    小轮正躺着，常依来了，说道：“姑娘，水公子今天下地了，小姐看他没事，
就回王爷府去了，现在水公子想让姑娘过去看看他。”小轮道：“我不去，你就跟
他说，他能走了，应该多锻炼。”常依道：“他的伤才好，行动不大灵活，走路有
些晃荡，没走几步就得歇歇，要是来找姑娘，很不方便。”小轮笑了起来：“他？
他一直就这样，晃的越厉害，身体就越健康，身体越健康，歇的就越多。”常依便
道：“既然如此，我去转告。”却被小轮拦住，说道：“小姑娘，你怎么这么正经
呀，不就是看一眼么，你带我去。”

    丝阳正洗着，忽听门外道：“公子，江姑娘来了。”丝阳忍着笑道：“行了，
你走吧。”常依便匆匆的走了。小轮站在门外，想进，但腿沉沉的，又进不去，手
放在门上，还没推，门就开了，一见没人，问了声：“这里有人么？”丝阳在里面
道：“有哇，往里走，我正写字呢。”

    小轮便往里这么一拐，只见丝阳正在热气腾腾的大木桶里洗澡，吓她一跳，脸
上一红，羞的声音娇嗲无比：“你骗我。”转身就走。

    丝阳见了小轮，又听见这声音，大叫道：“别走！我找你有事！把门关好别让
人进来，我头发太长，你来帮帮我。”

    小轮一听，便站住了，身子动了一下，却没过去。丝阳身在木桶，急的大叫：
“快关门！过来！快过来！你想要我的命啊！”

    小轮缓缓关好门，低头站着，又动了一下，才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绕到丝阳身
后，好像第一次见面似的，帮他弄着头发，娇声娇气的问：“有那么多的人，你为
什么要我来帮你呢？”丝阳道：“就让你来。”小轮又问：“你以前在家的时候，
也是有人这样帮你的么？”丝阳道：“我在家洗澡不洗头，头发单洗，让你这么着
你照做就行了，别那么多话。”小轮一听，越发娇了：“噢，我知道了。”

    丝阳感觉小轮在后面细细的弄着，便猛一转身，死死的盯她。小轮急忙退了几
步，不敢抬头，说：“你干什么吓唬人家，转过身去，人家还没为你洗好呢。”丝
阳只觉眼睛要喷血，说道：“你，你离我近点儿。”小轮低着头，羞怯道：“人家
不。”反而退的更远了。恨的丝阳用手够了几把，抓不着，憋着火道：“你过不过
来。”小轮只是低头不动。丝阳在水里跳着嚷：“你快点儿！快点儿！我要死了！”
不停的叫唤，逼的小轮往前凑了凑，还是远，急得他要哭了，打着水喊：“快点儿！
快点儿！算我求求你好不好！”小轮脸憋得通红，使劲低着头，才又往前挪了挪，
被丝阳攥住手腕，拽了过去，抱着拖进木桶，湿漉漉的衣服都扔到远远的。

    交菲下午回来，见丝阳正在外面，便跑过去笑道：“看没看见我，要去哪儿？”
丝阳问道：“怎么说的？后来呢？”交菲道：“我说我想一个人去净石，谁也不带，
父亲很简单就同意了。”丝阳便笑：“那不是太好了，咱们这就找小轮去，估计她
一直在想跟不跟着咱们，先说好了，她这次要是又想走，你可再拦她。”交菲道：
“嗯，等我久了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饶了我这回吧。”撒着娇。丝阳笑
道：“好吧，晚上咱们到早上那个亭子去，我问你一件事，你能说上来我就饶了你。”
交菲笑着道：“好好好，都依你。”

    小轮见他们来了，故意疏远丝阳，只和交菲说话。丝阳道：“你不理我无所谓，
只是得说情楚，走还是不走。”小轮冲他做个鬼脸，说道：“我跟着姐姐，什么都
听姐姐的，和你无关。”交菲笑道：“对，跟着我，别管他，父亲已经同意了，咱
们明天起程吧。”小轮道：“你爹爹真好，什么时候我的爹娘也能这样，就好了…
…”交菲笑道：“这有什么好，看我变成什么了，还又栽到这个人手里，什么都得
听他的，喂，去哪儿不好，偏要去那儿？”

    丝阳道：“这个嘛，因为……”忽然道：“因为那里是个好地方。我一直向往
那里，就像我一直向往天上，我想在天上看广袤千里的祖国，我想在那里找回原来
的我。”小轮便道：“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有只鸟飞在天上，它飞的那么高，
可以看见广袤千里的地方，但也正因为它飞的太高了，所以就很容易忽略一些细小
的东西，结果它还说，不，不，这不是原来的我，不，不，这不是，这不是，我，
我，我要去找！我要去找！”和交菲一起哈哈大笑。

    丝阳却道：“别笑了，越笑越难看。”小轮还在学那神经失常的样子：“不，
不，这不是原来的我，我要去找，我要去找，哈哈哈哈！我就笑，小笨鸟，你管不
着。”丝阳道：“我这都是正经话，怎么就你听着不一样。”

    交菲道：“去了之后，还回来么？”丝阳道：“还没想好，不如……一直住在
那里吧，天是净石，啊不，我心中的净石在天上……嗯？更别扭了。”小轮还在笑：
“不，不，那不是原来的我，我要去找，我要去找。”丝阳大怒道：“有完没完！
没和你说相声！自己什么都不懂，还笑别人，你傻不傻，拿镜子照照，瞧你那德性！”
小轮便不敢再笑，低头坐着。交菲忙说丝阳：“你有完没完，笑笑怎么了，是不是
看我这里冷清，你幸灾乐祸，不想让这儿热闹，想看着他们个个都像僵尸，那样你
就好了？”丝阳道：“我不是不想热闹，热闹也不能都这么厚脸皮缺心眼儿吧，这
儿不是幼稚园。”交菲笑道：“好了好了，又是我错了，说着高兴的事，怎么生起
气来，我先出去，让他们把东西准备好，丝阳在这里哄哄妹妹，别把她气跑了。”

    小轮捏着床单，等交菲出去了，小声道：“我讨厌你。”丝阳看着她笑道：
“我爱你。”小轮抬起头：“我，我怎么，这么害怕，要是你又骗我，又，又……”

    丝阳道：“又什么，她又不带人，等咱们出去了，有机会就跑，不去净石了，
咱们跑回樊池，让她再也看不见咱们，害不了咱们，呵呵。”小轮又道：“其实，
菲姐姐也挺可怜的，你这么对她，以后也会这么对我，我，害怕……”丝阳听了，
动情道：“那，你和菲姐姐都不离开我，咱们三个就这么永远在一块儿，好么？”
小轮一听，气呼呼的看着丝阳：“你说真的还是假的。”丝阳忙道：“假的假的，
因为你胸脯太圆了，我看的头晕。”

    小轮也不躲闪，说道：“我，我怕，你是看上了我，我的身子，不是我。”丝
阳道：“你的身体不是你？”小轮泪道：“不是……”丝阳忙道：“怎么又哭了，
比你大的多的是，可我为什么不会去找她们，因为她们谁也不如你……这么圆，嘿
嘿！”小轮打他道：“你胡说你胡说，我不圆。”丝阳笑道：“你自己看看，又大
又圆，肥肥的，一咬全是水。”小轮脸红道：“你再讨厌我不理你了。”丝阳大笑
道：“小色鬼！瞎想什么，我是说桌上那个桃儿。”小轮一眼看去，哪儿有什么桃。
丝阳便趁机在她胸上狠狠一掐，疼的小轮尖叫一声。交菲正在吩咐下人，也听到了，
急忙赶了过来，问道：“怎么了？”小轮道：“他又骂我，还掐我脸。”交菲走近
看看，说道：“还好，没红没肿，听叫声吓我一跳。”又向丝阳道：“你怎么打起
人来了，想打去打外面那些，打坏了我妹妹，我可不答应。”

    丝阳还在恨道：“傻死你算了！你脑子灵活一点儿行不行！”拍打小轮的脑袋。
小轮躲了躲，说道：“你敢再打我，我让姐姐找你算帐。”丝阳咬牙道：“走交菲，
咱们走，让她一个人待着，想想为什么这么傻吧！”

    晚间都静了，丝阳拉着交菲去那亭子。交菲道：“好了到了，干嘛这么着急，
我终于能喘口气了。”丝阳道：“我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差点死了。”
交菲道：“我知道，我回来晚了，对不起……”丝阳道：“哼，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要知道就不会去那么久了。”交菲便笑：“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以后我去
哪儿都早早回来，不让你操心。”丝阳听了，便搂着她，在亭子里打滚。

    交菲忽然道：“先别，你的剑是不是还在身上。”丝阳解着交菲的衣服，停下
来道：“没有啊，差点儿忘了，你放哪儿了。”交菲思索道：“我……啊，想起来
了，明天走的时候记得拿上，只是……，我看那剑冰冷的很，你一直带在身上，不
觉得吗？”丝阳道：“冷？表面看是很冷，其实呢，嘻嘻。”交菲道：“不冷吗？
可是这剑太锋利，老带在身上早晚出事，你又不常用，还是存放起来吧。”丝阳想
了想，说道：“那就放好吧，别丢了就行了。”

    水明努道：“畜生！回来打断他的腿！……唉，别再为他浪费人力了。”汤凤
才道：“白之放心，一定能找到。只是人海茫茫，要想大海寻针，唯有继续增派人
手，岂有浪费之理！”于是又派出不少人，四处打探。

    李碧漓自以为会送秋波，只用眼神就能吸引异性。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因为还
要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他尤其喜欢从远处望韩静，或者让韩静以为自己在看她，
她便会很难为情，碧漓便甚是得意。丝阳造成的空虚，总要有些趣味来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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