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最后约期(2)
陆曼儿觉得今年维也纳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仿佛一觉醒来,漫长冬季已经结束。仙
女用仙棒点了一下,鲜花就开满了维也纳森林。在维也纳的街头,随处可见背着乐器行
走的年轻人,和她一样都是为了音乐来到Vienna,追寻自己的理想。
她住在维也纳的一区,那里有著名的斯蒂芬教堂。不知不觉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三年,
虽然Vienna的音乐像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的咖啡香,蓝色多
瑙河,绿色如波浪般起伏的维也纳森林,风格明朗的中世纪教堂……这是个梦幻般的城
市,却留不住她。因为陆羽不在这里。所以她的心不在这里,于是她花了三年时间进修
完五年的课程。获得学位,她的导师为她的乐感和天赋而震惊,但以前当他看到对影子
跳舞的陆曼儿很是担忧:“你的舞蹈越来越寂寞,你是个天才,现在你要折堕掉自己的
天分吗?”
曼儿凛然,她知道自己在做着危险的事情,很可能会因此无法登上艺术的顶峰,任
何艺术如果无法让人感受幸福,它注定会是狭隘的。
“老师,没有爱的人不会寂寞吗?我想我的爱人了,我爱的人,他在中国。”曼儿
哀伤地说。
那个高大的奥地利男人看着眼前忧伤美丽的中国女孩,两人相对沉默,然后他轻轻
的给了她拥抱:“我爱你孩子。祝福你。”
昨天陆羽已经和她联系上了,说是后天和母亲一起飞过来,他说:“你放心,中午
一定可以赶的到。”陆曼儿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不提前过来?”电话那边有短暂沉默,
然后听见陆羽发出朗朗的笑声:“我妈想你了,想和一起去。”陆曼儿轻笑出声。仅仅
是听到陆羽温暖平静的声音,已经让她非常快乐。不疑有他。
现在曼儿看着窗外嫩绿的树叶,对面的阳台上盛开的蔷薇。墙壁上的藤蔓植物,漫
天洒落的金色阳光。
她又开始起舞,闭上眼想象着陆羽从阳光里向她走来。脸上有潋滟如春阳的笑容。
她想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那么快乐,舞的越来越轻盈。
曼儿的导师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在舞蹈,站住了。渐渐地仿佛感觉到一只在蛹里挣
扎许久的蝴蝶破茧而出。他无比欣慰:三年的等待终于看到最得意的学生在最后一刻完
成质的蜕变,终于破茧成蝶。
曼儿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导师教授都在。他们鼓掌祝贺她破除了以前的禁锢。
曼儿笑的春光明媚。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悦抱住了大胡子导师:“老师,我的爱人,他
就要来了。”
导师和教授都走过来拥抱她,亲吻她的脸,他们的笑声象美泉宫的水一样干净明亮
:“原来是爱情的力量,让你改变。你是中国的祝英台。”曼儿莞尔,她的老师们纵然
熟悉中国的《梁祝》,依然无法真正领会中国的文化。
“曼儿,后天的毕业表演,希望你跳的同样精彩。”他们说。
“我会的。”曼儿快乐的保证,她只要想着后天就可以见到陆羽,心情就迫切地无
法冷静。老师们走后,她依旧留在那里旋转着,翩迁如蝴蝶,在心底呼喊:“小狐狸,
后天我只是为你一个人而舞。”
最后的约期即将来临,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觉得寂寞。
第四十九章冰激凌小屋
陆曼儿开始度日如年,晚上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以前和陆羽
在一起的画面,那些清晰影象凌乱交错。千头万绪纷塌而来。她开始怀疑以前的生活是
怎么过的,三年的时光像水一样哗哗的流过,而这最后一天的时间却慢得让人愤恨,分
明的觉得有一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过,那样的紧张焦灼,最终,她坐起来就着温水吞下一
片安定,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间刚刚好,陆曼儿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容光焕发,感觉很不错。
于是轻快地跑下楼去,房冬太太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味道。孩子们坐在餐桌前享
用着早餐。看见她下楼来,愉快的打招呼,露出甜美的笑容。
“嗨。早上好。”房冬太太从烤箱里取出蛋糕。一边跟她打着招呼。
“哦,让我猜一猜,这是Gugelhupf对吗?”陆曼儿轻快的转了个圈,笑
容明亮。
“是啊,来一块好吗?”房冬太太邀请她。
“哦,谢谢。”陆曼儿欢喜地拿了一块Gugelhupf,和孩子们告别,轻快
地跑出门去。她在街道上奔跑着,突然心血来潮,转去金色大厅。虽然来过许多次,陆
曼儿依然被它的美所震摄。这座近在咫尺美奂美轮的殿堂,不是庄严肃穆的,它散发让
人目眩神迷的妖艳气息。陆曼儿以虔诚的心膜拜着心中的圣殿。兴奋的尖叫:“我一定
会有机会在这里演出的!”
周围的人都向她露出微笑,没有人觉得荒唐,加以嘲讽,这是圣洁的理想。在这个
洁净如天堂的城市,散落着无数同她一样的人。
陆羽来了。
即使台下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陆曼儿抬眼便可轻易看见的只有陆羽。他来了,她
便觉得无限喜悦,不可言明。
他来了,就够了。
陆羽静静地坐在人群中,戴着一副咖啡色的眼镜。沈秀琳坐在他的身边,神色温柔。
舞台上的陆曼儿觉得自己从为如此投入忘情的舞,她的现代舞自由奔放却有着东方
独有的内蕴婉约,流露出敦煌飞天般的般飘逸的姿态。整个舞蹈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曼儿根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她不单是个舞者还是这只舞的灵魂,是舞蹈幻化出来的精
灵。
寂静一直维持到结束。停顿了几秒,场中才突然响起掌声,那种声音像是卜地一声
突然爆开。因为观众也忘情了。真正美的东西会让人沉醉其中,浑然忘却一切。这时陆
羽悄悄地走了出去。
陆曼儿冲进后台换衣服,和祝贺他的人拥抱。然后出现在沈秀琳的面前,她发现陆
羽不见了:“妈妈。陆羽呢。”
“他在外面等你。”沈秀琳温柔亲吻她的额头:“祝贺你,曼儿!”
“我去找他。”曼儿等不及音乐会结束,脱下自己的披肩丢给沈秀琳,欢喜的叫。
沈秀琳微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背影,笑容忧伤。
长长的走道,让曼儿觉得是那么漫长。剧院外面阳光普照,维也纳的春天连风都是
绿的,站在门口她看见陆羽坐在草地上,嘴里咬着一根青青的草,有小孩在他身边嬉闹,
陆羽的笑容和她想象的一样温暖。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陆曼儿想,只是一时说不出。
她轻巧地向他走去,灵敏地像一只小白兔。陆羽还是听到了,他转过头来问:“曼
儿。是你吗?”
“当然是我拉,小狐狸,你不要明知故问好不好。”曼儿蹦到他面前,笑容如玫瑰
怒放。但她的笑容在下一秒钟凝固在脸上,所有的快乐被冻结,她将手伸向陆羽的脸,
哆嗦着摘掉咖啡色的眼镜。她看见陆羽英俊沧桑的脸,双眼闭着。突然之间天昏地暗。
一种巨大的悲伤几乎将她摧毁。
“你看不见了……”曼儿颤抖着嘴唇说。然后她的眼泪落下来。
她的眼泪落到陆羽手背上,陆羽的手抖了一下,自从眼睛失明,他身体的其他触觉
便突然变得敏锐。他紧紧地将她抱住,说:“不要哭。”
“是什么时候的事,半个月前我还见过你为旅游杂志拍摄的照片。”在他的胸膛里
曼儿渐渐平静下来问。
“一场意外……”陆羽淡淡地笑:“工作时后脑磕到摄影架,引发了四年前的旧患。
妈妈一直在为我联系医院,如果不行只有听天由命。”
曼儿看着他,眼波如水,轻轻谓叹:“你真的长大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坚强,你怎
么可以隐瞒着我?”
陆羽勾起嘴角,淡淡地笑:“我怕你知道以后不等毕业就赶回来,荒废了你,却也
于事无补。”
“我一定会的。”曼儿毫不犹豫地说。
陆羽几乎可以感受到曼儿严肃坚定的样子,他轻笑着抱紧了她:“傻瓜,我失明以
后就在想,这下我可以自私地要求你留在我身边了。你看,现在我需要你的照顾,你不
可以离开我了。”陆羽在曼儿面前又显露出天真纯美的本性,像孩子一样要求着爱的庇
护。
曼儿觉得他现在整个人明媚的好象维也纳的阳光一样,不带一丝阴影。那种乐观感
染了曼儿。虽然泪水未干挂在睫毛上如同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她却开始快乐的笑。
生命是很残酷的,随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打击和意外发生。如果不能去反抗,不如微
笑面对。盲目的悲伤,只是悲伤,不会有任何用处。
于是她笑着说:“可怜小狐狸,你放心。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如果你看不见我
跳舞,那我就去弹钢琴,我会让你听见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那是肖邦的音乐。我再也
不要去任何地方,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最终还是要我为我放弃音乐。放弃你的天空,如蝴蝶折翅以后再不能远走高飞,
我不会向你道谢,但我会觉得亏欠于你。”陆羽歉然。
陆曼儿小狗一样趴在陆羽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脸上满是快乐满足的神情。“没
关系。”她毫不在乎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才是我的世界。没有你,我在任何地
方都是残缺的。我的音乐也能成为空洞华丽的东西。”
陆羽微笑不语。陆曼儿捏着他的脸问:“想什么呢?笑的很狡诈。”
“狐狸的笑容一向如此。”陆羽笑着说,“我再想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哎呀!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曼儿来了精神:“我们来讨论一下吧。”
陆羽在阳光里微笑幻想:“我想,我们以后可以去开一家冰激凌小店,里面有各种
口味漂亮的冰激凌,香草,可可,草莓,凤梨,魔芋。那些漂亮的甜筒像花一样盛开在
我们的小屋里。进来的每一个小孩都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口味,他们拿到冰激凌以后脸上
会有甜美的笑容或者是清甜的笑声,这一切会让我觉得幸福。”
听着陆羽勾画的美好生活。曼儿的眼睛亮了,拍手说:“好呀,只是现在想着,我
已经觉得幸福。”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心的咯咯笑:“老公,我有一个很好玩的
联想。”
“是什么事,让你笑得跟母鸡下蛋似的?”陆羽歪着头揶揄她。
“我突然想起《堕落天使》里的金城武热情推销冰激凌的情景,有家人给他整的惨
兮兮的,我们以后会不会那么干啊?就是损了点。”
“呵呵。”陆羽也笑起来,嚣张的说:“怎么不会,要是没生意我也会那么凶残。
我们去整猪八戒和高玉兰。整得他们上吐下泻。”
“好耶!”陆曼儿欢呼:“我们以后就卖冰激凌去。”
不知什么时候沈秀琳出现在他们面前,微笑问:“开冰激凌店?需要我的投资吗?”
陆羽说:“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秀琳点头:“我相信你们。”
“走吧,看来今天是看不到卖冰激凌的帅哥哥了。他长的好象言承旭哦。”几个学
生打扮的小女孩站在一家小店门口失望的说,店门上挂着一个泰迪熊,脖子上挂着一块
牌子“店主有事,暂停营业。”
其实我们的陆曼儿和陆羽此时还在小阁楼上呼呼大睡。房间里阳光充沛,非常明亮,
陆曼儿先醒过来:“老公起床拉。”
“我不。今天不用开店嘛!”陆羽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死狐狸,这么能睡。我非磨你起来。”曼儿开始摆弄陆羽:揉他的脸,捏他的鼻
子,扒他的眼皮,咬他的嘴唇,挠他的脚心,甚至拔他的腿毛。无奈她酷刑虽多,他却
真正练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境界。就是不起来,懒洋洋掀个眼皮表示无所谓—
—你继续!
曼儿气哼哼的爬起来,站到床头,挑战般大叫:“小狐狸,给你最后的机会,再不
起来后果自负,”
“切!”陆羽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陆羽大叫:“好了,好了!我投降!”原来曼儿把自己当“人
肉炸弹”砸在他身上,还恶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陆羽就算定力再高也挺不住了,宣布
投降,战争结束。“
“靠。虐待我们残障人士吗?想压死你老公我啊!”陆羽的下床气发作,口气很不
爽。靠在床头,斜着眼问:“把我磨起来干吗?昨天陪你玩到筋疲力尽你还不满意啊!”
曼儿猴到他身上,先给了他一记暴栗,然后笑:“你是残障人士吗?”
陆羽翻翻白眼:“报告领导,本人仍在康复中。”
他纳闷地笑:“我到现在还想不通,医院治不好的病,居然会被小孩子的一记垒球
砸好了。真他奶奶的搞笑。”
“别感叹了。”陆曼儿又给了他一记暴栗,然后爬下床:“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拉。”
“哦!”陆羽愣了愣,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大叫:“猪八戒和高玉兰明天结婚。”
“Yes!我是伴娘。”曼儿抱起YOYO说:“我们得坐飞机会上海。”
“老婆,礼物准备了吗?”陆羽突然想起来。
“带个冰激凌蛋糕就够了。”曼儿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狡猾地说:“他们俩吃我
们那么多年。这回我们是要去扳本不是去送礼!”
“好。”陆羽同仇敌忾地说:“老婆大人精打细算,领导英明。我万分地佩服。”
“走吧。”曼儿转了一下身,旋转让她的雪纺长裙裙摆散开如一朵水莲花瓣,她优
雅的挽着陆羽,杀气腾腾的准备回上海扳本去了。
陆羽不免为她的艳色所惊,喜滋滋的幻想着:“曼儿穿上婚纱一定美的惊心动魄。”
忽然心念一动:“看来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求婚了。”
“我们很快会老了呀。”陆羽暗自感慨。心动不如行动。于是我们的老狐狸开始部
署下一步的作战计划,陆曼儿还逃的开这片情网吗?
爱情的事谁知道呢?但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遇见自己爱的人一定
要好好把握。这是绝对正确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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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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