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真的成了佛
五有一天你真的成了佛,我怎么办?与佛同乐
2005-02-02 16 :38
凌晨两点,我念着刚学的咒语,不知道可能穿越时空的我浸入他的梦里,我仔细设
想明天怎样问他才不至过于唐突与慌张。原来念咒语是不能有杂念的吧,心越念越慌,
拿起电话拨zy法师的工作电话,迎接我的只是那根电话线架设得悠远与静寂。匆忙地翻
着电话本,更迫切的是要翻过我纷繁错杂的心情。胡乱地拨了十几个电话,已不记得有
多少版本了,无非是:
“怎么了啦?”
“我想他了!”
“哇,打电话让他过来陪你啊!”
“他把我当做女儿的。”
“哇,好恶心的男人噢!”
然后就变成了她们的个人秀:
“CD有一件新款大衣,不错的噢,”
“新年有什么计划噢?”
“Arden 的手表新款啊,看了没有?”
“台北今天有雨噢。”
“我在吃番石榴。”
我很佩服我们国人在聊天时的才华,到后来我的闺中好友们讲什么,我已经没有什
么确切的概念了,只有音响里面传出来的《心经》隐隐在心底流淌。匆匆拎起一件外套,
驱车在虹梅路兜了一圈,远远看到哥哥在这边时常住的地方,一套老式洋房,有两棵很
大的法式梧桐,夸张的树冠很远即可跃入眼帘。哥哥每每来上海,喜欢静静地坐在靠梧
桐树最近的那间卧室的窗边想事情。换了一张CD《烟花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
面倒是难得有了一份清静。幼年时去寺庙拜菩萨,一直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想想,
也许她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就这样空洞又意味深长地望着,想的是我们自己。
试着拨了一个电话,一位心理医生,半年前在新加坡转机时见过一次。他坐在我旁
边,我在看zy法师的书籍。而他似乎很感兴趣,五个小时的飞行,累得要死,在传输厅
等行李的时候,他突然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小小年纪,喜欢这些书,难得,我和
这位法师是至交。”当时按在手机里面,从来没想到会真得有用。拨过去,等待。
“hi!”
“你好,真是对不起,我有打扰你,这样晚的夜里。我曾经认识你,飞机上,偶然,
zy法师,书,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记起来了……”
“你怎么了?”
沉默。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是属于我的晦涩莫测的少女时期应该深藏于心底
的秘密,即使是正常的心理咨询也使我难隐自己的尴尬。“我只是想问你,有什么办法
可以排解一个人的思念之情,比如对故土的思念?”
“不需刻意,随兴而发!”
“如果假设是具体至某一个人?”
“噢,是假设?”
沉默。
“开始下一段感情,最快也最有效。”
“我认为大凡人很肮脏,我指心灵。”
“做居士,出家。”
“只有他是干净的,噢,sorry ,我是假设。”
沉默。
过后直听电话那头一声长叹:“一切随性,一切随缘。”
当我泊好车上楼的时候,突想明白了他的话。走进二楼会客厅,过道一排感应壁灯
烘托着橘黄色的光环将满室晕染,这个小厅因为有一块安哥拉的长羊毛地毯的随意铺放
而倍显舒适。我懒懒地坐下来,打开音响,《六世达赖喇嘛情歌》,是他喜欢的调子,
我曾经在这种陶醉人的音乐的陪伴下入眠。在音乐的层层包裹中,仿佛他一直在我身边。
小厅恰到好处地感染了一点他的因素,气氛有一种不加营造的温馨与静谧。它无可厚非
地映射了我此刻的内心生活在空间上的表情。
茗炉下的酒精燃烧起来,火是温暖的。那种温暖很特别,好像可以熨烫人的心境。
我喜欢这种最原始的泡茶器皿,可以将生活无限制地细分,有忙忙碌碌后的充实感。对
我来讲,对往事的怀念远远大于对未来的期冀。我只有将百无聊赖的寂寞附着在这样那
样的生活细节中,倾诉我对他的思恋之情,以化解成长时期心中的苦闷和哀怨。
今天是小年,小阿姨早点回去了,平时喝茶会先稍许吃一点鲍鱼粥,空腹喝茶经常
会茶醉。因为习惯了高山乌龙,虽然它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摧残着我的胃动力,却一直是
习惯,潜意识的不舍。想着去厨房简单做一点听装速食,却也懒得动,是心懒。想想伤
也好,醉也好,人生难得几回,就此随意了。
我取出一套自己私用的茶具,细心擦拭。茶具里面还是首推顾景舟的僧帽,取自一
种特殊的矿材,不均匀地撒满金砂颗粒,日久茶养壶,壶亦养茶,时间与耐心辅育出的
香醇。只是现在传世的大概均属赝品,而且准确来讲实非紫砂,实为紫泥壶了。内地的
茶道与台湾、新加坡都有不同,更多了一点花哨的东西。第一次去北京的味芳茶艺喝茶
时,对茶艺小姐若有其事娓娓道来的所谓韩信点兵之类说辞诧异之余,真不知应该由衷
地佩服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还是得意于我们伟大民族善于作秀的聪明才智。老板是一
个台中人,蓄着大胡子,穿长衫,做得一手很好的大面羹,那时乐得常去。想想内地文
化完全没有侵蚀的,大概只有泡沫红茶与珍珠奶茶了。前者特意去和一位茶道中人学过
一招半式,要用到调酒器,一直没有那样的力度,也只做到八成,不能尽美。想做给他,
亲手做给他,然后看他喝下去。那应该是属于比较简单的幸福了吧,有这样的可能吗?
恍恍然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一丝不确定。
我细心地拣选着茶粒,高山乌龙一定也要高山泉水方可,现在手边只有一种农夫山
泉,水质酸性略大,入口稍涩,不甚协调。看着茶在水中沉了又浮,浮来终沉,它在轻
敲我的心声,哺育一百篇《心经》?好久没有抚古筝了,有近一年没摸过它了吧。曾经
以为抚琴应于高山之巅,瀑布之畔,才可以淋漓酣畅地挥洒自己的心情,现在想来解析
心情随处皆可,随处亦不可。在幽静的夜晚,能坐下来随意拂来,是另外一种意境,不
需要拘泥于任何约定俗成的曲子,随心而抚,丝丝俱为心声。
是看佛听佛多了,还是什么,竟然感觉飘飘然,亦如脱世。
“Papa,有一天你真得成了佛,我怎么办?”
“与佛同乐。”
“那岂不成了欢喜佛?”
沉默。
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惨淡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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