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像多年前一样
我要像多年前一样,执你的手,蹑手蹑脚地挽留偶然飘过的那片白云,眨着眼睛细
数黄昏后跳出天空的繁星,滑动手指抚摩飘落在地上枯叶的脉络,任其连接岁月这根线
的源头
2005-06-12 08 :57
午后的阳光藏着彼此的眷恋,洒下来一袭经久弥香的温存。我靠在他的怀中,仔细
地看着行程表,他的助手已经勾画出几条与航空公司确定过的航线,“Papa,我们去哪
里呢?”
“你喜欢哪里?”
“我喜欢德瑟塔斯岛,你知道我一直想去那里建设自己的房子,像流水别墅一样白
色的房子。”
“可是它现在依然荒无人烟,而且颇多辗转啊!”
“嗯。”
“那你教我,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一名建筑师,有朝一日可以去建设它。”
“噢,呵呵,好,我教你,做一个天才的建筑师。”
“不要呢,要做天才的淫夫人,还要做红袖添香温柔娇媚的小师母。”
“哈哈,是做淫夫人,还是做淫师母啊?”
听着他的笑声,我圈住他的脖子,调皮地湊近他的耳朵,慢慢地靠过去亲了一下。
“润儿,去非洲吧,好吗?”
“啊?Papa。”
“非洲,我决定循着你的成长轨迹,倾听你幼时的故事。”
“Papa,这就是爱情对吗?”
“是,爱你,也想爱上你的过去。”
我感动于他又一次给我的意外惊喜,看着他深情的目光。轻轻的呢喃是爱,默默的
注视还是爱。甜蜜的心情向着远天远地悠悠地划,仿佛已经到了梦中的小岛。他急切地
交待助手预订航班,因时间紧迫,无法在新加坡转机,只有选择卡塔尔的多哈。安心地
听着他抱歉的解释,鼓起嘴唇茫然地看着他,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却不知这番选择正
合我的心意,内心窃喜着又有了一个刻意撒娇的理由,任他紧紧地抱着我怜惜地亲了又
亲,终是不忍放手。
一直很喜欢卡塔尔航空公司,也许因为它蓄意营造的浪漫旅程,也许因为它花样翻
新的多情航线,也许仅仅是因为它年轻执着的经营理念,总给人一种朝气蓬勃而又深情
款款的感觉。深夜23时的航班,途中因为需要转机,更增添了些许跋涉的时间,担心长
距离的行程有损肠胃,Papa特意交待了玉佛寺的素食,简约的四人餐台,摆满洋洋洒洒
的喧闹,最喜的仍然是什锦罗汉面,浇头采自各种口蘑、草菇等山野村蔬,更因了产于
无锡的一种油面筋,大概是借了阿罗汉造型美的一种联想,有了“罗汉面”之名。又因
浇头种类的不同,更有八大罗汉,十八罗汉之分。上汤很特别,厚厚的油腻,入口却是
清淡。每每惊奇,却机缘不巧,终不知何以至此,卧于汤水中无意间会有面筋做的虾仁
浮上来,掺杂了胡萝卜丝,细巧到虾仁的分界筋骨也凹凸有形,以假乱真,做得十分精
致。吃过后,喝了一杯菊花茶,烘干的衣服已经送来,匆匆换过。靛蓝本身即是提取于
一种叫做蓝草的植物,不似士林蓝等化学合剂调配的繁杂,色泽纯净素雅,所以简单纯
朴,富有浓郁的乡土风味,如若搭配时尚服饰,相得益障,却实非易事,索性将最纯朴
的民族色彩融入高级灰的工业色系,再加以强对比色的调和,在衣柜中捡选了一条springfield
浅驼色多袋长裤。它的最大卖点在于以不同形状的铜质拉链做装饰,跃动着异域的热情。
搭配adidas蓝色低边慢跑鞋,尝试橘红色鞋带,做提亮之笔。如此繁杂又散乱的颜色,
被一件橘色格子布的休闲短衫巧妙整理,未雨稠缪了一份北非风情。如果身边有一辆颇
具沧桑的脚踏车,那已是秀出了摩洛哥街头最入味的俊朗。我仔细帮他系紧短衫的第二
粒纽扣,在非洲数不尽的土著部落中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爱情寓言,纽扣也是其中之一。
传说中男人外套短衫的第二粒纽扣是为爱情预留的,只有心上人才有资格将它系上,而
一旦系上即意味着一生不离不弃,如同中国古神话中月下老人连起情人牵绊于脚踝的红
绳。我捏着衣襟低语着在他的耳际将此故事徐徐道来,陶醉于这种寓言一时竟不忍放开。
他怜爱地看着我,遂后紧紧地抱着我动情地亲吻我的眼睛。听着他渐趋短促的呼吸声,
我已经感觉到他身体新生的搏动,轻轻推开他,挑战似的看着他又爱又恨多情的目光,
格格笑着走进更衣间换过衣服。与他稍有不同的是,我选择了一条浅驼色中裙,有深咖
啡色同材质细带在腰际垂下,荡来荡去张恨水笔下仅属于东方女子的性感。摇摆之间,
棉软的腰肢轻轻地一滑,就被他揽入臂弯。搭配深咖啡色绉褶短靴,脚踝处也有一个夸
张的拉链做造型。两套服饰同种基调,稍有不同的造型及图案。我喜欢就这样与他手牵
手,挥洒我缠绵的爱情,暗喻着无声的誓言。
由虹梅路去浦东机场是一段并不短暂的距离,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也
许爱在哪里,心也会在哪里留连。少了一份异乡别离,情淡如水的洒脱,却多了一份心
安之处,感同吾乡的难舍。舷窗外的天空包裹着北半球的夜晚,像展开的一张硕大的地
图,以黑的汁液填充着黑的空白。对故土的思念在此时方超脱于我一直为爱情陶醉的神
经,像黑夜里的花朵灿然于心绪之上。隔着层峦叠障的群山,隔着一望无际的海洋,那
遥远而神秘的非洲大陆一直是抚慰我心情最为温暖的热土。那里收藏了我最清旷柔顺的
记忆,我的美好童年一直执着地留在那里,从不曾抛离它独自远去。只是天涯相别经年,
越长大就感觉距离得越远。浮生的日子尤如白驹过隙,身处之中感时日漫长无奈,等偶
然间不经意地回首,却已是春秋几载悄然滑过。有限的记忆早已被他乡的风吹散模糊,
像是广阔的天空里无限放飞的风筝,飞得高入云端,终远出视野,销声匿迹。但某一个
时刻突然忆起时,那种故土的思念仍然像有一根线牵系着,只消稍一动手,便知它依旧
还在那里,早已被云团稀释的眷恋也会在瞬间变得明晰起来。才知道无论我的心在何处
漂流,那里依然是我最为熟识的港口。现在,我终于要再次回到它的怀抱,带着我深爱
的男人,我成长的艰辛及我荣耀的爱情走进非洲,问候我的故土,重温我的童年,我的
心里是难以抑制的欢喜与忐忑。轻轻地闭上眼睛,我亲爱的纳库鲁湖,你是否依然被一
只只火烈鸟自由挥动的翅膀舞出一片片彩霞?亲爱的马塞马拉,你是否依然在你的富有
上面建筑那份凄凉的荒蛮?亲爱的马塞族武士,你是否已经用泥巴做好了一圈的小土屋
娶进了第几位妻子?亲爱的布隆地,你幽暗而深邃的夜空,是否依然被萤火虫般艳丽的
子弹轨迹划过生死一线的仓皇?亲爱的马里奥克,我曾经那么讨厌的木薯粉的味道,可
是现在我想你,我想你被非洲大叶包裹的怪气味,想你那稍许讨厌的软腻,我甚至想你
的不易消化曾带给我的胃痛。还有比里比里,将大大小小喧闹的豆子涂抹出喜庆与辛辣
的比里比里。还有你的阳光、苋草、大红的方格子布,还有,还有,还有你的一切!也
许我离开得太久了,时至今日,你还记得那个离去的孩子吗?今夜,我将要再次走近你
的今夜,我要像多年前一样,执你的手,蹑手蹑脚地挽留偶然飘过的那片白云,眨着眼
睛细数黄昏后跳出天空的繁星,滑动手指抚摩飘落在地上枯叶的脉络,任其连接岁月这
根线的源头,在我心底滋生翻捡出对美好过往的回忆。
爱情,乡情争先恐后地占据我的心头。我怀着兴奋后的疲惫,靠在他的肩头,幽幽
地睡去。及至凌晨,我们到达了卡塔尔的首都多哈机场。他的吻将我唤醒,着眼处已经
是星星点点光芒闪耀的城市。在多哈需要停留将近十八个小时,乘车穿过机场路,巨大
的广告牌夸大着无人相伴的寂寞,在晨光笼罩下的沙漠中矗立。世界上有很多城市均可
以很容易得找到中国街,多哈却不同,在这个漂在石油上的国家,在这个人口二十六万,
人均年收入四万美金的富裕城市里,想找一家中国餐馆却绝非易事。我们操持着手语,
夹杂着英文,来到kamada商业区的一家菜馆。远远地已经有满溢图腾意味的大红灯笼跃
入眼帘,看着完全中国的菜谱,川菜、粤菜、鲁菜,甚至东北的一种地方食品乱炖,也
一应俱全,包罗万象。闲适地坐在窗前,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触目皆是长长的白色或
黑色的袍子晃动于眼际。起身去洗手间,偶遇一位轻启莎丽擦拭脸庞的当地女子。阿位
伯女人的美不好准确定义,但看到第一眼即感觉那是挽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走出来的,
漂亮得如同传说。相视菀而一笑,没有莎丽掩饰后的神秘,晃动的只是邻家女子的单纯
与顽皮。吃过饭,我们赶回机场,转乘航班,携着他疯狂而又浪漫的爱情,承诺在当地
时间凌晨5 点到达塞舍尔。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