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感到一阵阵战栗
我一无所能,随着她一步步的靠近,摇曳的火光,和澎湃的音乐使我感到一阵阵战
栗,我的心中一片空白,晕厥过去
2005-08-25 00 :47
[8月24日润儿]
夜幕很快降临,整个部落像被抽了真空的容器,紧紧地堵了塞子,空空的,连空气
都没有,难以呼吸,只有流泪。浓重的玉米粥味道飘然而至,族里人特别杀了一只羊作
为庆贺,引来孩子们的阵阵欢呼。阿沃伊尝试用各种方法唤醒我因失落而空洞的眼神。
无奈我的心,因丰盛的爱情曾剧烈跳动过的心,早已脱离人间,在天堂中流离失所。细
数狼狈,我知道我在支付梦想的同时,得到更多的是对任性的愧疚。我曾经于颠簸的思
想中尝试努力,却得不到任何灵魂的救赎。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我,我是真的离Papa越
来越远。我终于明白,我要的永恒只是消失后的空白,而我的爱一直留在他身边,而我
又是如何的,再不能回头找到它。
阿沃伊压抑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强,挤出平静神态,垂下头,坐在我身边。我漠视和
无视地对峙着他的悲哀与无奈,挑战他无能为力的心情。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无声地
宣扬着这伸手间的距离是一生都不能逾越的障碍。过了一会,他走出去,又迅速跑回,
手里已多了些用弹壳粘制的飞机、坦克。也许他认为,这些可以代表工业时代和现代文
明的东西,可以使我有片刻的欢愉。
不过这确实让我想到了我的童年。那是一次随同父亲去布隆迪乡下的路上,在破旧
的捷运车上,中途上来一个大男孩,手中也是抱着一个弹壳做的坦克,吸引了人们艳羡
的目光。我现在仍然记得当时的情景,我拉着父亲的手不停地晃,父亲无奈之下问他讨
买。那个男孩走过来婉转地拒绝,神气溢于言表。告诉我下次会送一个一模一样的给我。
小时候并不懂这是应承之词,再看一眼那个心爱的坦克,寄希望于下一次,似乎得到它
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心中也是一阵欣喜,只是很快就忘记了。直到现在,又碰触到
相仿的记忆。看着坦克在他的手中翻转着制作的繁杂,童年的往事让我重新点燃了信心。
我突然很想回家,我想我不应就此放弃。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神,尝试着牵动脸
庞制造一些表情,内心不断地揣测着将离开寄希望于他,我会有多少的把握。照理我更
应该恨他,作为始作俑者,是他的一次冲动导致我陷入困境,可是我知道在这里,也只
有他可以给我的自由一点点的可能。
他看上去对我的表情变化显得很讶异,不过随后即憨拙地笑着。我开始食用他端进
来的食物,我知道逃跑需要体力。我保持谨慎的态度,尝试使用简单的英语与他交流,
想要更详细更准确地了解这里的一切。夜色渐渐深下来,如鬼魅般盛开着幻觉。族长的
四位夫人再一次光临,意外的是后面跟进了一位吉普赛女人,黑色的斗篷中裹着竖条纹
彩色的阔褶长裙,用曼迪语讲述着什么。阿沃伊表情复杂,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
的心猛然收缩,下意识地拉着布襟,目送着阿沃伊离去。吉普赛女人打开随手的小包,
在里面取出一只烟锅,寸许长的指甲藏满了油黑的污垢。烟丝燃烧起来,缭绕过那张用
过太多油彩又干裂皴皮的脸。四位夫人走过来按住我的身体,我意识到她们想要在我身
上做些什么。我知道挣扎并没有效果,但还是不能停止。我的脚踝被嵌入在她们的手心
于指甲中,感到一阵阵刺痛,甚至可以听到骨头间挤兑的声音。我拼命地叫喊,直到一
位女人用一块肮脏的布团塞入我的口中。我求助般看着这些愚昧的人们善意的眼神,不
远处吉普赛女人在她的小包里面掏了一个油纸包……我忍耐于肮脏带来的恶心,努力地
想要看个究竟,油纸里面包裹着一个刀片,上面沾染了干燥的血迹。她鼓起嘴吐了一口
口水,用手在上面拂拭。我几欲呕吐。她缓缓地走近我,拿捏着嗓子用来自地狱的声音
唱起鬼嘶般的歌谣。
我的心在逐渐变凉,我明白她们是在祭祀西非部落的古老传统,成人的女子必须经
过净身——切割除去阴唇,方可以婚配嫁人。我紧张得发抖,全身被汗水打湿。早已无
力洞悉环境和处境,木讷得就像浸入水里潮湿的雕像。我的手使劲抓握一片布角,也许
是在追忆那不可弥补的甜蜜,也许是在缅怀将不堪回首的错过,眼睁睁地感觉眼角边晃
动着的泪滴止不住地淌下来。不知道想要怀念什么,曾经几回回梦里缱绻的天堂原来不
属于奢望,可是现在我早已遗失了飞翔的翅膀。就这样离去吧,忘记吧,不再回头。因
为此刻除了顺从那曾经可怜过的命运,我一无所能。随着她一步步地靠近,摇曳的火光,
和澎湃的音乐,使我感到一阵阵战栗,我的心中一片空白,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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