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季节
第一章
我第一次见到蒋明明就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到她,我们便成了
同桌。
记得那天是父亲带我走进那条陌生的走廊,那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
水的气味,弄得本来就昏昏欲睡的我更加黯淡了直观的理性印象,只留下朦胧的感
性记忆。我被领到这条犹如地道般的走廊尽头的一间大房间,交给门口那个身穿白
衣面目慈祥的老女人以后,父亲转头走了。我当时很急,想哭,但人生地不熟怕再
若着老女人跟我翻脸。知道父亲这一去一切就全靠自己了,想要生存,除了逢迎便
没别的选择。
老女人把我拉进屋搁在门口,自己左顾右盼在屋里走了一圈。房间很大一望无
际,密密麻麻摆满了桌椅,每张桌都没空,均坐着一对对个头相仿性别不一的小孩,
都一脸诧异地向我看。我寡不敌众,无数条视线射得我浑身滚烫,眼泪几欲夺眶而
出。刚打算张口大喝然后拔腿逃跑,老女人从第二排拽出一个女孩,带了过来。几
十双眼睛又齐齐转向她,她的脸立刻变成枫叶。
我见到同命相连的伙伴,心情平静下来,合了嘴收了腿,上下打量那个女孩。
那女孩看我看她便也看我,像在找什么似的,明亮的眼睛里一汪茫然,如同下了雾。
老女人让我们转过去,这让我很气愤:我还没看够呢!我想。但又不敢违逆,
极不情愿地缓缓扭动,脑袋方向不变,目视那个女孩转过身去才爽快地把头摆回原
位。接着有一团松软的什物开始轻柔地抚摩我的后脑勺,弄得很痒。我身手去抓,
是一条光滑柔软的粗绳一样的东西,摸上去很有手感。我当时没意识到这是那女孩
的东西,顺手去寻其根源,摸到一个排球大小布满柔性纤维的圆弧。
老师他摸我头。那个女孩的嗓门不大但声调很高。我慌忙缩手。
淘气。老女人微笑着说。我便认为她很随和,于是冲着她笑。令她笑得更加开
心,抑制不住心情伸手来摸我的头。我慌忙躲闪。她碰了钉子,弄了个没趣。看我
还傻呼呼地冲着她笑,知道我拿这当游戏了。便板了脸,扶着女孩的肩告诉我她叫
将蒋明明,将来是我同桌。
蒋明明低头回了座。我依然茫然地站者,在众目睽睽之下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四下一片哗然,那些孩子个个前仰后合,蒋明明也掩着口乐。老女人问我怎么不回
座反倒在这学孙悟空。我不知她说什么,便微笑相向。我认为这样比较礼貌有修养。
老女人显然没气度,对我怒目而视喊回座。真没见过向她那么不讲理的,明明是自
己忘了告诉人家坐哪错就在她,现在还倒打一耙对人家指三道四。我委屈地问她。
她又笑了,这让我开始觉得女人是种奇怪的动物。
后来知道她是老师。
我很高兴能和蒋明明成为同桌。因为我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
我们很快成了朋友,快到我刚一落座彼此便有了共同语言,接着开始进一步沟
通。
蒋明明的业余爱好是钢琴,全国也拿过奖,在班级和学校内都很受重视,一有
活动便少不了她,出名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但她是因为才华横逸而我是因为经常
违纪。我也时常想像她一样能弹奏一手好的钢琴。颇羡慕她手指的灵活,碰到键盘
就像鱼一样在上面欢蹦乱跳的快感,轻松愉快。但我是不懂音律的,这使我的想象
完全止于空泛,丝毫不切实际,连十分随和而且说话很委婉的音乐老师都言之凿凿
地宣称我没有音乐细胞。有一段时间弄得我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不争气:学习不好
又没有特长,活着还有什么劲,干脆一头载死,也少在这世上丢人现眼了!
我实在是自己逼不死自己的那类人,要没有意外事故担保会长寿。被打击后,
我有短暂的沮丧情绪,但稍纵即逝。重新开始我的艺术追求。
这就构成了我和她最终关系对立的直接原因。
那天我在课堂上闲暇无事,虚头巴脑地寻人说话。蒋明明也闲着,爬在桌上枕
着下巴昏昏欲睡。我便和她说我要向她学钢琴。她看看我,满眼的不肖,说我手指
头不够长。
“不如我们搞美术吧?我看现在小孩都看漫画书,那个将来肯定吃香。”她兴
奋起来,睡意全消。看那意思,要是不学一回就枉活了。
“我又不喜欢美术,我想学钢琴。你不是能教我吗?”
“美术我也可以教你啊……”
“你将来会学美术吗?”
“那不一定……”
“那我就学钢琴。”
“钢琴没意思,我都不愿意学……”
“那我将来学了美术咱们不就分开了吗?”
“你小,不懂,美术和音乐是一家的,我老看到艺术学院的小孩背画板。”??
“那你跟他们是一家人吗?你也不认识他们。”
“可是我认识你呀。”
“那倒是。”我很骄傲,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当时就把这种感觉自做主张地冠
以了恋爱的头衔,然后征求她的认可。
“才不是呢!你还小什么也不懂谈恋爱的人是要亲嘴的。”
“为什么?不亲嘴就不行吗?”我实打实的迷惑不解。
“不行。”蒋明明确认不疑。
“为什么?”我意图寻根究底,一心想弄个明白。
“没有为什么……老师叫了”她站起来,对于老师的问题手足无措。结果被罚
了站。
我坐着思考,越想越找不着端倪。
我抱着文具盒,呆呆地看着上面的美少女想入非非,不知道是否也能和她谈恋
爱。那美少女天真快乐的笑容望着我,真和蒋明明有些时候看我的表情大同小异。
老师让蒋明明坐下。她屁股着椅后先悻悻地瞟我一眼,然后怪我同她说话连累
了她。
“我想和她谈恋爱。”我指着文具盒上的美少女,对她的指责置若罔闻。
“她不是真人你怎么谈谈恋爱得是真人,谈恋爱是人和人的关系,你怎么这都
不懂?”
蒋明明用心开导。
“那我想和你谈恋爱。”我直言不讳,当场糟了回绝。
“那叫早恋的。你小孩什么都不懂。”
“那要是不小心亲了嘴也是早恋吗?”
“亲嘴不一定就是谈恋爱,但谈恋爱必须亲嘴。”
“那我亲了你也不算谈恋爱了?”
“我才不让你亲我呢。”她嗔怒,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知道那绝非勇气,因为我从来没有过那东西,时至今日见血还会昏倒。我也
确认那不是激动,因为没有任何思想和环境刺激可以使我失去理智。更不可能是欲
望,那时我们两小无猜。几乎所有的理由都被我自己驳斥了,我甚至怀疑过我自己
的记忆,但也失败了,那瞬间千真万确地存在过。
蒋明明当时呆呆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诧异和羞涩,在同学的喧哗声中变的更
加绯红。
而且有要抱头痛哭的意思了。
我也被自己的行动吓傻了,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害怕以及悲伤,感觉突然间失落
了。有什么东西像流星一样在我世界中一闪即逝,抓都抓不住。这种感觉我后来又
有过,但已经不像那时那么晶莹剔透了。
老师几乎是咆哮着让我离开教室的,离开时我带着笑,完全违心。我潜意识里
认为那样可以蒙蔽他人进而保全自己。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学会的表里不一。
现在再回想那个吻,简直太无足轻重了!它没有改变任何情感,也没有掀起任
何波浪,它如同一部容易被人遗忘的电影一样,很轻松地被时间洗刷了。唯一将其
深深烙印在心里的观众就是我,我每次回味它都怀着一种内疚的情绪。其实那都是
不必要的,因为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和感触,包括蒋明明她自己在内。
也或许那个吻有它的历史价值,起码它为我将来走上另一条路打下了伏笔。
当然我当时也颇为这一吻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老师的指责和唾骂虽然我装做心
不在焉却无法不被其刺激,那也是一种心灵上的伤害。我由此决定了我的将来绝不
会做一个正人君子,起码在感情上如此。
蒋明明并没有记恨这一吻,有了短暂时间的冷淡后,她仍旧一如既往地和我嬉
笑谈话,好象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却难以无动于衷。从此再没有和她提起过有关爱
情和音乐,怕她触景伤情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罪大恶极了:谁知道那次她是怎么
挺过来的,其中不一定掺了多少血和泪呢。我常想。
我依然向她献殷勤,只不过换了一种方法--美术。
她要和我一同出版一本画册,我做绘画她做编辑。我说她画的好应该她做绘画。
她说不是,编辑一定要比绘画画的好,要不然就不能指导绘画了。
她积极地为我们设想的画册计划了美好的前景。要印刷多少本,要全中国每人
一本。后来考虑到中国的印刷业还不发达,就减到最少也得同龄人每人一本。赚回
来的钱我们俩一人一半。我说我不要全给你。她说不行,那样不够朋友。
她一说这类话就让我很高兴,如同浸了温泉般舒坦。因此没事就说要把钱全给
她。开始她总是拒绝,但架不住我几次三翻的要求,最后终于同意了。我也没得舒
坦了。
她颇费苦心地为画册起了名字,好像是叫做什么什么的故事,我也忘了。记得
这本画册是最早反映了我对性的认识,那时是完全没有种族观念的,男女平等。我
是很快乐地在这本画册中描绘了一个很快乐的寡廉鲜耻的男人,所有我认为能够成
为包袱的情节都多多少少地和性划上了一点关系,虽然我当时没有感觉。那些现在
所谓的淫秽灵感在那时全部都是来源于学生间的下流笑话(当然那时没人觉得那是
下流),经过我的吸收和揣摩在画册上发扬光大了。
我没事的时候就拿出画册来画,乐此不疲。每当全神贯注的时候她都会在一旁
答腔,指点这指点那,像个真正的专业人士滔滔不绝地说。她憧憬这一事业像憧憬
真正的事业,也为它倾注了无数心血。我也被其感染,工作的越加努力和专注,我
们的工作热情都很高,虔诚地为使这本画册流芳千古而作着不懈的奋斗。
她喜欢跟我争论有关画册的问题,有时候也幻想,但一回到现实就马上认为假
如想让画册打入国际市场就必须提高我的绘画水平。我们经常争执不下。我认为内
容才是最重要的,她说不是。
“你看现在那些漫画看的人多都是因为它有画,有画人家就愿意看,所以得画
的好看的人就更多了。你看你不也是喜欢看漫画不愿意看课本吗我也是都是。”她
言之凿凿,我没得反驳。
“所以说你还得好好画,不然人家看了说不好就不好了。”
“他们说不好怎么了?”我不明其理。
“他们说不好就不买了我们就没有钱赚就不能买东西也不能出名了。”
“反正我们也没损失。”
“……”她思考了一会说:“反正就是不好!”
他拿过画册挨页翻过去,一张接一张的点评,聚精会神,心无旁骛,以至于没
有看到老师已站到她的身边。
我眼见她要大难临头也难以提醒,看着画册被老师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拿走,
心如刀绞。
老师看了两页便勃然大怒,歇斯底里地质问问蒋明明是谁画的,同时瞪着我。
蒋明明被吓得小脸煞白。却不坦白交代,一口一个不知道。闭着眼睛偏着头,
汗如雨下,头发像通了静电一样根根倒竖。那样子,假如再让老师紧逼下去我真担
心她会昏倒,便坦然承认了。我想我那时很帅,估计还会给人点英雄救美的感觉。
但如果当时预料到了事态的后果的话,我想我就会甘愿去当一个懦夫而不去充大头。
这足以证明我的感情用事是有历史的。
这本画册本校方没收后还对我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至于内容,大致是有关在校
园内公然进行反动黄色的宣传,对学生思想和道德风气产生了极大影响,而且违反
了国家的宪法等等,总之是越说越骇人,性质越来越严重。现在想起来,那些罪状
加起来足够我让我往下至少五代人替他们的先人坐牢了。当然我没有真的坐牢也没
有被公安机关带走(虽然他们说过想要这么做)。我安然地留下来了。因为老师们
认为我被他们的恐吓和气势吓怕了,思维混乱到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自然的,我对他们的那些高深的法律概念根本一窍不通,
他们说话的那意思让我觉得那些罪状几乎无一不和我的所作所为息息相关,因此唯
一能表现的情绪就是接纳。而且我潜意识里感觉假如我矢口否认他们便会无端加上
更多莫须有的罪名给我,我胸无点墨,什么也不懂,想栽赃最容易不过。如果他们
有过什么错误的话还会在一气之下举我出来当替死鬼也说不定。权衡左右我想做个
孬种也未尝不可。加上他们“为了维护校方的名誉”,我终于没有得到“妥善的处
理”,他们自己折腾得够戗也就渐渐地偃旗息鼓了。
但我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赦免,还是被定了罪。好象是“流氓罪”。学校开始似
乎也斟酌过是否这个罪名过于严重,很可能给当事人的前途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但剧班主任的反映,这个孩子一向有流氓倾向,下流惯了,还有一次在课堂上公然
非理了一个女生,还是学校的竭力培养的那个音乐苗子。当时这席话令在场的所有
听众义愤填膺,有的甚至认为流氓罪都小了,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起码够得上汉
奸。但我所在学校的那些领导还是比较豁达开明的,奸诈小人凤毛麟角,大多数还
是好人,热爱下一代的。这使我幸运地从卖国贼沦落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地痞。
有了这个结论以后我一下子轻松了,很高兴。这意味这我只要接受这个名号便可以
自由了,几天没见到蒋明明着实有些想了。
我如期回班了,但被换了座。到了一个只有站在椅子上才能看到蒋明明的座位。
只有下课才能去找她,然而她看我总是像见了乌云一样避之惟恐不及。我很生气,
好几次拉住她她便挣扎,边挣扎边轻声警告我别理她。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很
熟练地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张嘴便喊。马上就有一群见义勇为的男生闻声赶
到,极粗暴地把我拉开,她便露出得意的笑。有几次我过于气愤动手打了一个英雄
救美的小子,被当场擒获。我,蒋明明和那个小子被拉到教导室后,蒋明明替他做
了伪证。我一气之下,没控制情绪,当着众位老师给了她一耳光。被认为目无师长,
不尊重同学和有暴力倾向。写了检讨找了家长。
我记得她挨了那耳光之后哭的无比悲伤,如丧考妣。我也是大喊大闹,弄得整
个教导室鸡犬不宁。
她哭泣的样子很可怜,我身在一旁也不免被其感动。假如说放在现在我一定会
毫不犹豫地原谅她对我的态度还会向她道歉。但那时我是毫无心胸与修养的,明明
看着她哭的悲痛于心不忍却不肯罢休,在老师的拉扯下还说了很多刺激她的话。后
来后悔了整整将近一个月也没有自己抚平心里的创伤。曾几次想过向她道歉,我也
知道假如道歉我们的关系就会有转机。
可我终究没有,于是在她冷漠的目光中度过了剩下的三年。
我是应该道歉的。我懂事后一直这么想。她那时的年龄还小,受到各个方面的
蛊惑自然会对我有抵触情绪,理所当然。而我的那些话却完全是出于一种冲动,毫
无另外的理由和开拓的余地。蒋明明是个好女孩我一直这么认为,虽然我们的矛盾
一直没有得到化解。这种感觉是清晰存在的。这种感觉没有得到发展全是我单方面
的原因:其实男人本来就应该迁就女人,只懂得耀武扬威的男人才是懦夫。这后来
成了我的做人原则之一。
我之后还为她感动过一次。是在一次春游中。她隔着一条小溪看到我后,灿烂
一笑。
虽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将笑容收敛了。但那一笑却深深地在我记忆中烙印
了下来,每次回想都清晰再现。我把那个情景更加地美化了,它现在在我脑海中的
地位相当于一部曾让我失眠一周的电影或被感动一个月的情感小说。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笑容了!
“流氓事件”还有另一个影响。老师们通过那本黄色画册找到了一个还算有美
术潜力的学生。不过考虑到将来不给中国的艺术界和自己的学校抹黑,这个想法一
直都没有在那个孩子身上得意实施。可是那个孩子后来却真的恬不知耻从事了这个
行业,使他们感到十分意外。
第二章
我每天坐在班级的角落,被一群比我高大很多的孩子密不透风地遮住。假如我
在课桌上趴着或者有意隐藏的话,相信就算老师们爬到灯管上都难觅我的影踪。我
靠着窗户,有太阳的时候阳光还算充足,太阳一落山或阴天这里就变得暗无天日。
灯光被那些高个男生挡得严严实实,一点也射不进来。给我的感觉好象自己被划入
了另一个空间。直到宋陆陆的出现,这种情形才有所改观。
我记得她是在一个下雨天转来我们班的。那天她一身湿漉漉地被老师带进来,
马尾辫被雨水粘成一个完整的固体型,像未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滴着水。衣服被雨水
打透,紧紧帖住皮肤,衬出一身均匀滑润的线条。
她本该坐在我旁边的坐位,但老师考虑到她的个头和担心被我骚扰,便命令我
前排的男生让了自己的座位坐我身边,让她坐了那里。
为此使那个男生十分不满,总说自己受了连累。但不关宋陆陆,只跟我鼻子不
是鼻子脸不是脸。像个被辜负了的寡妇,一天到晚不顺气。
从此我经常昏暗的世界射进了光明。
宋陆陆在班上算矮个但也比我高出两个手指头。我那是还处在未发育阶段,却
被很多老师认为我的思想已经成熟,在下流方面甚至还胜过某些成年人。这种观点
我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的,因为我当时实在是没感到流氓这个词有什么羞于启齿,念
起来还挺朗朗上口,还有点被我引申为脱俗的意思。而且就算有同学以次称呼我也
是带着善意,没有什么蔑视或鄙夷的情绪在内,这就更增添了我对这个词的好感度,
谁一用这个词叫我马上我就对他产生亲切感。
我自然也用一种放荡不羁的态度生活,以便不使自己浪得虚名。我经常和女孩
子们接触,聊天和游戏。他们显然也没有畏惧我的意思,因为我的个头和年龄都实
在难以令她们产生恐惧感。她们有些甚至是拿我当弟弟对待。宋陆陆便是其中之一。
我和她说什么她都有回应,要求任何事情也都欣然应允。做不做则另当别论。她总
是喜欢强调自己的身高和年龄,当然只对我,因为后排理只有我这两项较她稍逊。
她便拿着鸡毛当令箭,一谈到这个话题就没完没了,直到我气急败坏,伸胳膊了腿
准备开打,她才能收敛。她很喜欢若我生气,一看到我火了她就笑。一笑我火就消,
百试百中。我都恨自己狠不下心来,不能坚持到底,太容易受外界干扰。我那时就
断定自己将来难成大气,凡是有关敷衍和欺骗女性的工作干脆别提,就我这意志力,
真要跟女性沟通上了除非对方太简陋否则我就得见一个就把自己底兜一回。
我喜欢上一种新游戏--求婚。
这种游戏是只在我和宋陆陆两人之间进行的。一到下课或放学或有空闲,只要
是我在除了上课的时间以外的时间碰到她,我就会兴致勃勃地跑到她屁股后卑躬屈
膝地征求她的接受。
我的请求简单,除了姓名最多不超过五个字。她的回答更简单,除了行就是好,
从没超过两个字。这种两相情愿还不带任何考虑的求婚历时太短,以至于我常常意
犹未尽便只能反复重复我的请求,就是那几个字再也想不出什么来。当时是不知道
求婚还需要很多华丽的说辞的,我以为大概求婚就是像我们这样,一方提出请求另
一方则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同意就白头到老,不同意就一拍两散,全凭感觉,即简
单又轻松,没有任何繁琐费劲的程序和步骤。我以为大人们说结婚费神只是费在登
记上。
我起初一得到宋陆陆的认可就心思澎湃,兴奋不已。好象得到了什么归宿一样
激动难耐。
于是就反反复复,一成不变地重复我的请求,直到最后听得实在腻了。就像吃
饱了饭之后,再想回味饥饿时吃到饭时的感受就难了,怎么用心体会也是隐隐约约,
若有若无。我后来一直认为我们的感情已经到了坚不可摧的地步了,而且不被一切
外界事物干扰,这在我就算在人生鼎沸的操场上向她求婚她也不予拒绝这一点上得
到印证。
我渐渐地开始轻视这份感情,认为它对我无关紧要。并且开始冷落宋陆陆,像
真正的丈夫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数落她。她有时也还嘴,但多数迁就。好象还在把
我当弟弟。不过我不在乎,我的根本目的也就是在同学面前显示一下我的风流倜傥
和对女人的不屑一顾,这些能全部实现我也就不必去关心宋陆陆的态度。
这种想法后来被彻底摧毁了。我那时才发现那份感情对我多么的置关重要,重
要到什么程度难以形容。我不知道这是否幻觉。就像别人说的:在你身边的永远是
次要的,一旦失去了才会感到它的珍贵。我想我对宋陆陆的感情也可能属于这类,
但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那天上课,什么课忘了,也不重要,反正是由一个新来的老师代课。她叫宋陆
陆起来问她是谁。这种问法很蠢,不象知识分子的文邹邹的咨询方式,倒像文盲在
马路上碰到陌生人时惊慌失措的提问方式。我认为很好笑:“她是我老婆。”我在
下面塔茬。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全都回过头来看宋陆陆和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因
为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脸。
“我才不是呢!”宋陆陆在震耳的笑声中高声像老师解释到。脸变得像块烙热
的铁,头上升起一团蒸汽。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说嫁给我。”我生气地问。
“那不是开玩笑吗?”
我当时脸刷地红了,在这么多观众面前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面子全丢光了,
我以后还怎么在班里混?还拿什么在情场立足?而且一想到我们的承诺竟然能脆弱
到就因为代课老师的一句话而变成玩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狠狠地向她推去,脚下没根,她上身又很轻,一着力马上变向,顺着力走。
所以她只是倾斜了一下身子,手一拄课桌便稳稳地定住了。而我却一直向斜前方冲
去,连桌子带身边的那个男生一齐撞倒在地,摔了个一塌糊涂。又博得了一阵笑声。
这次我可没骄傲,我感到真正受到了侮辱,一个堂堂男子汉竟然被女人戏弄,就算
她不是故意的我也要报复,而且“管你是谁呢。”。我按着那个男生的头站起来,
令他在地上蹭了一脸土。
我站起来时看到她冲着我笑,那纯是讨好的笑,却被我认为是嘲讽。更加火冒
三丈,用尽全身力气踢了宋陆陆一脚。
她楞住了,差异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那眼神是冷的,好象被冰镇过一
样给人一股寒气。我则怒目而视,眼圆睁,眉倒竖,愤怒之情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她眼睛瞬间被泪水溢满了。就在她眉毛一垂,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时候,刚才
被我害得变了阴阳脸的那个男生愤然而起,连叫带骂,伸手给了我一拳。我脸一热,
立刻烧的忘了自己是谁了,挥起拳头向他抡去。
班里顿时沸腾起来,前排后排都拥过来,有几个是为了拉架更多是为了凑热闹。
学生们以我和那男生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半圆,一个挤一个,比肩接踵,吵吵嚷嚷。
老师在外围喊,学生都装听不到。弄得她干着急也没办法,挤又挤不近来,喊又没
人听,当时就开始感叹起自己教学经验的不足与临阵应变能力的欠缺。
宋陆陆一看到这阵势也傻了,呆呆地在一旁站着,连哭都忘了。我想她当时一
定很矛盾--我刚对她实行了暴力,要是帮就太没原则了。但和我终究也作过朋友,
不管深不深也是曾经拥有,又实在不能坐视不理。究竟何去何从?
等她下了决定,我和那个男生已经被问讯后迅速赶来的班主任一手一个地拎走
了。
通过代课老师的如实反映。错在我。虽然那个男生也难辞其疚,但处罚自然相
应地轻多了。我被判以有意捣乱课堂纪律,蓄意殴打同学,不尊重代课老师和对女
同学言语不检等罪名。按老方法处理,写检讨找家长和通报批评。这些处分我早就
习以为常,跟本没往心里头去,熟练地能敷衍则敷衍,必须执行难以逃避的则执行,
尺度把握很到位。很快地便应付了事。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啊?”我一从教导室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找机会问。
“没什么,我不高兴。”我态度冷淡。心理还在记恨她对我始乱终弃。
“是不是因为我说你不是我老公?”她一脸委屈。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你老公你也没当我是过。”我语无伦次,
一气呵成,说完了自己也忘了最初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你不还是生气么。”
“是又怎么了?”
“我以前不是跟你开玩笑吗?你还当真了?”
“谁……谁当真了?我才没那么傻……再说谁能想和你结婚啊。”
“你怎么这么说?”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不好,还挖苦我,你以前从来没说过那种话。是不是老师和你说什么
了?”
我当时感到好象受了莫大的侮辱。她对我的印象改变成什么样也好,怎么样气
我也好。
但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认为我对任何人尤其是对她的情感会脆弱到能被我平时
最讨厌的老师的一些话动摇。我以为她了解我,起码曾经了解过。但那时我却发现
我们的所有虚拟的情感都是在游戏,就如同电子游戏或烟酒一样是供人在无聊的时
候消遣的道具。
“少跟我提老师,他们跟我说什么?我说你不好是我自己说的,那又怎么了?
你不也说我不好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好?”
“你以前就有那个意思,好像谁不知道似的,我才不傻呢。”
“我没有……我……”她显然在着急,语言难以表达就用挚诚的眼神望向我,
希望我相信。
“我……我以后没有你这个朋友。”我丝毫不动心,斩钉截铁地说。
她看着我,什么也不解释了。那双平时总是充溢着热情的眼睛明显暗淡下去。
我们从此没了对话,没了对视,没了任何交流,整天像陌路之人一样彼此视偌
不见。她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了,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冷漠,但却有另一种莫名的
情感夹杂在内。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情,很容易使人陷入沉思,介乎于绝望和憧
憬两种情绪之间的一种感觉。
像是期许又带有有意疏远的成分,不想承受又欲罢不能。我想她迷惘了吧?
我有几次想主动找她交谈,话到嘴边又实在放不下面子。似乎一旦我主动提出
和解便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一种退让。是降了自己身份的行为。
我也看出她也有好几次想和我交谈。踌躇了半晌终于放弃了。我们之后再有的
所有沟通几乎全是通过思维形式和外界因素。我对她的了解越来越趋于形象化。它
的一举一动,一嗔一乐都给我鲜明的感觉,并从中分析体会她的思想动向和切身感
受,再没有其它途径。
她像个影象般只在我视觉中存在,除此之外全是虚幻,没有一点和真实联并的
理性思维进行合乎常理的总结和分析。她愈加飘渺了,这也使我愈发切身感受到了
她的重要性,愈发希望和她言归于好。可是那种肤浅幼稚的原则认识一直都干扰我
计划的发展。我像个鸿毛在空气中漂浮无序,难于自持。被精神与情感两者折磨得
心力交瘁,整天惶惶忽忽,行为举止一反常态,思想开始向极端发展,渐渐有神经
质的倾向了。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放学时我从她身边走过。被她拉住。
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充满悲伤与哀婉。嘴唇微颤,几次欲言又止。
我们就那么对视着,沉默不语。我清晰地感到了她手心温热的汗水和紧握的力
度。她被夕阳照射的像块美丽滑润的玛瑙,映成栗红色的头发从脑后顺过来,一根
根清晰可辨。
具体多长时间不清楚,一直沉浸在惆怅的气氛中,就那么互相凝视着,很久。
如同两座着色的静态雕刻。
她最后终于笑了。一瞬间欢快起来,眼睛放出光彩。松开我的手,热情洋溢地
道别。然后欢笑着跑出教室去。
我以为我们终于能和好如初了。
次日,宋陆陆从我的童年的世界中消失了。
那天一早我迟到了,但仍是兴高采烈地奔向学校的。一进教室便在班级里搜寻
她的影子。
可座无虚席的教室中惟独少了她。我回到座位问那个曾经和我打过架的男生。
他平静地告诉我宋陆陆转学走了。
那一天我很感伤。
高中中的时候我又和她分到了一个学校。那次的重逢是很在我意料之外,也是
很让我失望的。
我以为重逢总会多少带有一些激动与惊喜的情绪。但事实没有。她看到我,我
看到她,像平常的认识的人那样打了招呼,便继续各行其事了。
我想是我的记忆有了误差--那个黄昏,那轮夕阳,那种氛围,那个女孩--真的
存在过吗?
第三章
宋陆陆走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不和谁说话也不和谁玩。整天特立独行。对老
师同学一概不理不睬,谁接近我我就冲谁发火。就这样,我变成了一个被任何人讨
厌的异类。谁都离我很远,生怕稍有不慎就捞得一肚子火。“疯子杀人可不犯法的。”
这点他们都认为很不公平。
我像古代那些深山里的隐士一样遮掩自己的一切。虽然同在屋檐下却不和他们
同流合污。
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也没有明确的敌人。很自由很随便。想做什么做什么。老
师是懒得管我的,她认为这个孩子的前途早已是一片渺茫了,纵使努力也是徒劳无
功,索性将之放任自流。
只要我不影响课堂纪律和不给班级抹什么大黑,她总是能够予以宽容的对待。
这种对待也让同学们对我刮目相看,都认为我得到了老师的宠爱,得了靠山,更加
不敢招惹我。平时就连献殷勤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说错了话再若来一身骚。
我则变得更加散漫和容易发怒。一有不顺就张口骂街,得谁指谁,多数都不还
嘴,有的干脆装没听到。平民阶级的有几个敢公然和反动阶级过不去?下场肯定好
不了。
我有闹心事时还会选择旷课。这在当时的学校教育制度下是除我之外无人敢为
的。我逃课老师也管,不过就是说说。有时怕影响太坏,为了杀鸡警猴还会让我写
个检讨或声张一下要找家长之类。听众们其实都明白,只是不说出来,给老师留点
面子终究不是坏事。至于自己日后是否会走上相同的道路自然也不是那个受罚的学
生那几篇检讨能决定的。
数学课是我最厌烦上的课,那个老师在讲台上一站,挺胸提臀的姿态活像一只
母猩猩。
我一听她讲课就头疼,看她超过三分钟就休克。一节课下来,我的心情已经差
到极点。看她拍拍屁股好像吃饱了一样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一副傲睨得志的样子,
我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骂了两句。全班回头看我。我也摆出一副目中无人
的架势,横穿教室出了们。临走时没忘了踹讲桌一脚。
我逃了一节音乐课到室外闲逛。
操场上另一个班级的学生在活动,散落在四周干什么的都有。我一个人在他们
中间乱窜,看谁都不用好眼神。很有想找个孱弱的小子出出气的意思。
这时一个短发的女孩从背后一把将我捞住,拉着我转了个身,在后面拽着我的
衣服左右闪避一个追来的女孩。
我当时很诧异,这突如其来的情形把我造楞了。不知是该立刻爆发还是就这样
由得她们去。
她们闹了一会不见收敛,我挣开后面那个女孩的拉扯,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决
定选择粗暴的方式对待她这种不拘束的行为。
“唉呀!你不是张遥云吗?”她突然兴奋地喊。清澈的眼睛放出的光都能用来
照明。
我更加摸不到头脑。我出名自己是知道的,因为不只一次地在学校的领操台上
被老师们加过冕,领受了各种校方想得到的恶劣称号。所以全校不认识我的恐怕倒
没有几个了,她认识我并不在意料之外。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她如此激动的。
难不成是名人效应?要如此说,我的知名度(不管好坏)也确能够使一个久仰我大
名的人在突然蒙面时为之窒息了。
“我看过你的画,真有意思!”
我想她除了兴趣便不会再对我有任何感觉了。
我那时唯一的艺术作品就是同蒋明明携手编辑的那本画册。时隔两年,再回想
那本画册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目,当时老师们给我加的那些看似言过其实的结论重
新总结实在没一样过火。那就是一本黄色画报,假如说它无法给社会和学校造成什
么大影响的话,那就只能怪我绘画水平的不够到位了,内容上是没得说的,好象没
有哪页不淫秽。就算她是因为我的那些轶闻而注意我我都会感到高兴,但假如说她
单纯是因为那本画册才注意到我的话那我宁可她不注意我。因为就算它现在懵懂无
知,对那本画册没有任何正确理解,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那时她对我的印象就
会改观。那就意味着我又将在一个女孩的心目中堕落一回。
“你画画真好啊!我特喜欢你画的那些画,真好看……”她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莫名其妙地听着,开始怀疑她的审美能力。我的画如果还能被人认为好的话那我
就真不知艺术学院的学生们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我们美术老师还说你呢……”
“少跟我提她们,什么好玩意似的!都他妈傻逼!”我骂道。
她被弄楞了,对我的话明显不知所云。但也好象受到了侮辱似地哭丧着脸。
周围她同班的几个男生听到这边的叫骂声赶过来。看到那女孩一脸委屈以为被
我欺负了,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救美。
“我又没骂她,关你们什么事啊?”我在那种庞大的阵势下依旧不卑不亢,沉
着冷静的态度后来回想连自己都钦佩。但想必是我的气焰过于嚣张或是言语中有挑
衅的成分再内,当然也是他们仗着人多。其中一个小子不听我的辩解挥手就是一拳,
直直地打在我脸上。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必须忍耐,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尽量克
制着自己的怒气,使之不至于冲昏了我的头脑作出傻事。
那见我挨了一拳不欲还手。就打算算了,遇到这么一个窝囊废,打也没意思。
谁知那男孩那一拳把那女孩打怕了。可恨她反应还慢,刚打上的时候没发觉到,
等一方准备收手了才反应过来他俩刚才要打架,一着急什么也没想便哗的哭了出来。
这一哭,围观的那些男生都乱了,把它当成了开战的信号,一窝疯似地向我拥
来。
我开始也愣了。看着四面围上来的人群不知怎么办好。
人群是朝我挤过来的,没有谁正经伸出拳头来打我。推推搡搡,吵吵闹闹,喧
哗声惊走操场上落着的几只麻雀。
我被谁推倒了,顺势带倒了一大片,人群更加混乱,看得出了来有很多是刚刚
闻声而来,还不知道共同的敌人是谁呢,看到倒下的便踢。踢也踢不准,大多踢到
了站着的人的腿上。
我在其中倒感到安全了。从人群的夹缝里看出去。陈晓晶在人圈外急得团团转,
四处找空挡想来营救,却始终没觅到一个。眼泪流的更加快了。
体育老师迅速赶到,拉开还闹在兴头上的学生们,揪出造事者。将几个闹得最
凶的一同带到教导室。
我在被老师带走时看到那个女孩一直望着我,眼神中充满歉疚。
那个女孩被带进教导室做证人。她一看到我脸上就马上产生了化学反应。我知
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内疚。
老师问她事件的起因,她如实说了,但没提我对老师不敬那一节。老师又问她
是否是我先动手打的那男孩。她说不是,竭力为我开拓,还把罪过都加到了那个男
生头上,似乎我与此事毫不相干,弄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男生在一旁急得焦
头烂额也不敢插话。很生气她为外人辩护。
她们老师问完后,把她交给我们老师又问了一遍,这才放她回班。
真相被澄清了,我的老师很不满意。虽然事情与我没多大关系,但还是因为我
逃课才引起的,所以还是要给予处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起个警戒作用。对方
班的老师见我是受害人还挨了重罚,更加不敢怠慢,几个起事的学生统统要给我道
歉然后找家长。
此事平息后,我知道了那个女孩叫陈晓晶,比我小两年级。班级文艺委员,学习
舞蹈专业。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中为何会有这么多和艺术相关的人存在,从我小学到高中和
我接触过和有过经历的女孩子几乎都多多少少有些艺术天份,包括宋陆陆和往后的
那两个秘书在内,虽然她们没有专业从事,却把其当成一种爱好。学的都不算赖,
当成资本拿出来显示也绰绰有余,业余选手能做到那样很不简单了!
陈晓晶是我唯一一个会舞蹈的女性朋友,但不是女朋友。她的专业水平如何我
是不知道的,但我却一直在潜意识里把她舞蹈时的形象美化起来。我经常想象她在
一束追光之下偏偏起舞是的样子。脚尖点地,轻若鸿毛,白色的舞裙在强烈的灯光
下若隐若现。她时而忧郁,时而激烈。时而欢快,时而低沉。白皙的肌肤泛出一层
模糊的表膜。一越一跳都带着残影,每一个优美的动作都是慢镜头或清晰呈现遍布
视线的特写镜头。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她的回眸尤其动人,不小
心就会被她陶醉,然后想入非非,她就随着我的意愿慢慢靠近,最后是一个红润的
嘴唇盖住我视觉的空间。
一到这时老师就提高声调。眼前的一切被尖利的噪音砸得支离破碎,美丽的景
象顷刻被替换成了老师们横眉立目的嘴脸,每一次都差点吐出来。怎么也习惯不了
这种刺激。我因此怀疑我反应能力和适应能力很差,很容易被外界干扰,从此对改
变世界这个人人都喊过的伟大口号失去了信心。
后来知道陈晓晶原来学习民间舞,我的想象完全成为了想象。
学校的操场是公共的,因为没安栅栏,所以行人和汽车都能穿行,经常有些人
为了走近道而放弃大道不走横穿操场,为此造成了许多的交通事故,到了冬天尤其多。
校方几次三翻地强调学生们不要在操场上做过激的活动,见到自行车或汽车就给他
们让路。这么强调事故还是不断发生。开始校方还有过问,表示一下关切,进行一
两次的探访。后来干脆就不于过问了,谁出了事那是自找,与校方无关:我们该强
调的已经强调了,出了事后果自负。
如此这般学生们仍然不受外界干扰,在操场上洒了水,结冰后玩自己喜欢作的
游戏。
我在这个操场上唯一作的运动就是散步,一到下课操场上人就多起来,沸沸扬
扬的谁是谁都看不清,我就在人群中乱窜,体验炒豆的感觉。
学生们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打出溜滑,从冰的一端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下达另一端,
被那种速度感和轻盈度所陶醉。但由于惯性与摩擦力的减小经常撞到别人。但我经
过这里时是从来不看的,谁撞上我我就发怒,高大点的就骂,矮小龌龊点的拉过来
就打,一般没人管。
我有时气不顺想找茬时就干脆站在那里等人来犯我。那时我就发现他们在这一
游戏当中的造诣普遍都深,每当我准备好他就要撞上,站直身体稳定重心的时候,
他们就能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来避过那一劫。有的一弯腰,有的一收臀,有的转
个圈,有的干脆算好方向保持原来速度和路线,轻巧地从我身边一略而过。都能化
险为夷。
我站在那里望穿秋水也无济于事,干脆也不着急了,守株待兔起来。往那里一
站:不信你们把把都能那么凑巧,制不了你们了呢!
同时我开始遐想。
我一进入遐想就万事皆空,身边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影响我的思考。
我看到头顶的天空一片蔚蓝,飘着几朵不成形的云。???????一看到蓝天
白云我就顺理想到了蓝天下茫茫的大草原这类话,大草原上成群的牛羊,快乐的人
们欢歌畅舞,美丽的姑娘们雀跃舞蹈,其中一个就是陈晓晶,她手里拿着铃鼓,不
停地转圈,绕得我都感到天昏地暗。她突然停了下来,朝我伸出了双手,脸上带着
微笑。
一股大力向我急弛而来,我的想象登时中断,这股力来得瘁不及防,我差点失
了平衡。
她开始是撞,似乎是想用我挡住她的惯性,结果没撞正地方自己还失了重心,
但往后倒时也每放弃拉着我稳定平衡的想法。我美好的想象一被打断,怒气就像瓦
斯罐被点着火一样腾地窜了出来,平时积下怒气如同接近临界点的炸弹,一触即发。
我先用力甩开那个拉着我的女孩,只听她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然后我转身准
备开骂。
“你干什么啊?”陈晓晶冲我喊,看到我时眼中透着的怒气马上又变成了哀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向她道歉,并同时伸出手去扶她。心里忐
忑不安。
“没关系!”陈晓晶欢快地喊,似乎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一样。笑容像夜空
的礼花一样瞬间炸开。
她拉着我的手站起来,一脚没站稳,滑了一下,往我胸前撞过来。
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向我投怀送抱的女孩,虽然是无意,但给我的感觉却是无
比地深刻,那短暂一刻的温存几乎占据我足以承载两部长篇小说的思维空间。或许
在多少年后,我已经记不起她的样子,积不清我们的经历,记不清有关她的任何数
据信息,但那一瞬间的感受是怎么样也难以磨灭的,无意间便会想起,一想起就心
神不定,我因此又有好几次险些葬身车底。
我当时的五观感觉一下变得敏锐起来,一瞬间记忆能力超过了电脑。那一刻所
有闯入我记忆的信息都毫无遗漏地储存了下来。她的眼睛像咖啡杯里的冰块一样晶
莹亮泽,声音像带有磁性音乐敲击耳鼓,头发上有淡淡的苹果清香。她轻轻倚着我,
身体柔若无骨。总之在那一刻在被我记忆储存下来的所有资料都是美好的,就连我
吸进口中的空气都带有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那无比短暂的清晰瞬间一过,我神志立刻变得模糊了,耳边的声音开始向遥远
的地方延续而去,和真实的声音混淆在一起,令人产生耳鸣。眼前的景象完全失了
平衡,像天平一样左右摇摆起来,我好象突然置身于一条颠簸不定的大船,耳边有
汹涌澎湃的涛声,眼前有美丽的海市蜃楼。
我然后隐约看到很多双眼睛带着惊惧的目光望向我,这个景象是真实的,很生
猛,很强烈,但他们在喊些什么我完全没听到。只是倏忽意识到我与陈晓晶的距离
已经超过了的正常界限。当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从前一向飘渺似是而非的情
感顷刻变得清晰而有了质量,它像一注热浪向我大脑涌上来,我深刻地感受到了它
的存在。这使我更加茫然,慌乱以至措手不及。那分明是一个打击,就像一个梦幻,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象突然成为真实的时候那样令人难以接受。这个打击使我一下子
昏眩了,同时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俘获。
我是下意识地把陈晓晶推开的,大脑并没有指示手去那么做。我想这种排斥显
然带有强烈的感情失控性质在内,就是说我当时的灵魂和肉体已经分开了或说互相
抵触了。我的灵魂怀着强烈的渴望而身体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的接近,那种危险
是抽象的,难以用语言表述的。这个危险预示着一个未来,一个我难以接受的未来。
她踉跄地退了两步站稳后,恐惧地望向我,很快眼泪便如溢出堤坝的洪水夺眶
而出。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到眼前一黑,一股火热的液体从体内射了出来,
然后马上感到天旋地转。在原地摇晃了两下便向后倒去。
最后留在我眼前的图画是一片蔚蓝的天空下陈晓晶伤心的表情。泪水顺着她的
脸颊滴落到我的脸上,和那种火热的液体混在一起,淹没了我大半个视野。我看到
她的手慢慢伸向我的眼……
第四章
危险总是在我身边不断地出现,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危险与我擦身而过,
有时会是一个念头,有时会是一种冲动,还有时会是一个幻象,他们一直在威胁着
我。使我不能平平静静地过每一天。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将它们摆脱,反而令他们
更加嚣张了,这也是我选择写作的一个原因,通过它我可以将那种精神上的危险转
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看着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他的死里逃生,我则从中感受自
己生命的另一进程。
肉体上的危险也屡见不鲜,我经常翻墙,爬高,和人打架或从二楼跳下来。本
来这些危险的游戏中的任何一种在游戏中的任何一瞬间都可能让我的一切变成别人
的记忆。但我却在这许多次的千钧一发之中得到了幸运的逃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死亡总是和我擦身而过,在许多人看来,我是应该消失无数次的人,能侥幸活到今
天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我一生中有过无数次的化险为夷,所有的危险经历留给我的全是一阵一阵的后
怕和余悸。
只有那一次的危险带有一丝甜蜜和满足的痕迹。
那天我在学校操场上被自行车撞到之后,是许多同学把一起合力把抬到老师的
教任室的。
陈晓晶一直和我靠的最近,她的手无数次的触碰我的伤口,每碰一下都好象碰
到沸水一样飞快地缩回去。我从她手的触摸中感到了伤口的深度。当时伤口血流不
止,我感觉得到血是以流动的状态从我脸上划过的,它的源头就是那个和我眼睛一
般长悬在眉毛上的那个洞。那个洞虽然不停地流着鲜血,却没有丝毫的疼痛,但它
清晰地感觉得到陈晓晶的手指的触摸。她的手指轻轻地一触,她的温柔就飞快地从
神经传到大脑。那给我的感觉是兴奋,就像射精一样,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被麻
醉了,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我身体每个部位的振频。伤口处的反应尤其强烈,它像
害羞草一样猛地一缩,带动我的眼皮也微微一颤。我讨厌这种人体的条件反射,它
让我失去了更多和陈晓晶的手指接触的机会。
我当时是不能说话的,并不是因为身体的反应失调,也不是被血吓坏了,只是
感到有种空虚笼罩着我。我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选择我。
我是应该恐惧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当时无比平静,我可以认出并记得抬着我
的和围观的观众中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当时蒋明明和曾经和我打过架的那个男孩都
在观众席中。
但陈晓晶的印象尤为深刻,就如同被特定剪切了一样同对别人的印象清楚地分
开。她当时的悲伤和脸上的痛苦似乎是她受了伤而非我。毫不夸张,真是泪如泉涌。
这倒令我感到非常内疚。我一直想劝她,但喉咙似被什么塞住了一样,只有通过口
唇的开合挤出一点声音,却小的必须用电子仪器才能辨认。
陈晓晶显然是没听到,但看到了。不然她不会更加着急与恐惧。我想她是以为
我要说遗言呢。
教任室刚刚乱起来的时候,老师们显然以为我又惹祸了,因为他们看到我的第
一眼时明显带着怒气。让他们神色突然转变的无疑是我伤口处不断涌出的血。
老师们一不做二不休,从容地把我抱到医务室,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止了
血。然后打电话通知了家长,接着送我去医院。整个过程有条不稳,不慌不乱,轻
轻松松,妥妥当当。
可见是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的。
我被缝了六针,在左眼旁边靠近太阳穴处,至今尤存。它成了一个浮于表面的
记忆,想必一生都抹不去了。这大概也是我对陈晓晶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原因,因为
她是最容易被我记起的,只要我照镜子就会不由自主地钩起关于她的记忆片段。但
我是一个精神容易溜号的人,总是从对她的一点记忆联想到别的事物。这是值得幸
运的,否则如果我任那种暧昧的回忆那么任意发展的话,除非我永远不照镜子,否
则恐怕就难逃一辈子为陈晓晶魂牵梦絮的命运了。
那六针是实打实地缝的,因为是靠近脑部不能打麻药,医生是像缝裤子那样缝
的我的伤口。很快捷很麻利,给我感觉真跟缝裤子的大补丁的时间差不多,还没等
我来得及恢复应有痛楚就完工了。
后来听说这场战斗足足消耗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候,我开始怀疑我的精神与肉
体承受力与常人不同。连医生们都夸我是个勇敢坚强的男孩子,在整个治疗过程中
没有表现出一点懦弱,甚至是沉浸在快乐中度过的,唯一的剧烈反映就是笑。我想
他们一定不会像尊重方志敏那样尊重我的,无非以为我是脑袋有毛病,神经系统不
正常而已。
我想我是真的有点不正常。因为我确没有感觉这个手术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
而且手术的过程我全然不记得,只有一开始医生手里拿着的那个酷似鱼钩的东西使
我有点印象感觉很恶心。那鱼钩就在我眼前一晃就再没出现过。我剩下的时间就是
躺着,我想我当时我的思维已经正常了,因为我想起了我被撞的全过程。其实这次
车祸的受害者本不因该是我,而是陈晓晶。她撞到我的同时,刚好有一辆自行车踉
踉跄跄地向这边驶过来,我还想起了骑车的好象是一个带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我推开陈晓晶的一刹那,那年轻人在冰上滑了一下,为了稳定平衡,年轻人用力往
上拽了一下车把。我和陈晓晶个都不高,那个车把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向刚才陈晓
晶的右脑盖的方向击来的。我一想到这,立刻不寒而栗,接着为陈晓晶能托此一劫
感到轻松。陈晓晶定然以为我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因此她的眼神中才会有那么
多歉疚而不是担忧。
我开始重新回忆我当时的动机。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思想状态
当中。我究竟是因为身体的本能抵制反应才把她推开的还是因为我察觉到了危险的
迫近?假如是后者,我有是出于一种什么动机?我不是那种甘愿为别人付出的人,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我可以肯定,当时我虽然小,但已经拥有了简单的经济头脑,
价值观和基本的商业意识了,就是说我那时的一些有意识的付出都是为了得到回报。
从我替一个打碎玻璃的好学生顶罪,目的是为了让他以后给我写全部的检讨书这件
事就可以看得很分明。而且我的交易大都合情合理,多数是两相情愿,皆大欢喜的。
我没有最后走上从商这条路其实值得遗憾。但我那次的付出在我当时看来却完全是
一相情愿,除了泪水便一无所获。
她的泪水引起了我的畅想。泪水--陈晓晶--美丽的--爱情的--最高境界--吻,
吻!陈晓晶之吻!
在我那时侯对爱情的认识中,吻便是我认为的最高境界了。再往下发展就是形
式上的婚姻,那时候爱情就不再是爱情了,已经升华成了另一种情感,具体是什么
表述不情,介乎与爱情与亲情之间。比爱情坚韧,不能随便一拍两散。比亲情脆弱,
矛盾不需要极度忍让,两方妥协就可以曲终人散。不象父子啊,兄弟啊这类关系,
高不高兴你也得勉强带一辈子。所以说我当时还是比较喜欢爱情,感觉它最自由,
最方便,属于那种“先尝后买”的感情,不如意随时可以更换,不用浪费时间和精
力。
我当时难以归纳我对陈晓晶的感情究竟是否可以划入爱情一列。有点动心但又
不欲接受。
“爱”这种情感理论上说是应该和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格格不入的,但我感觉
它并没深奥到我们完全无法感受与体会的地步。起码行而上的东西是很招著的。
我把吻和陈晓晶连起来时就会就有亵渎了什么似的罪恶感,但完后也觉得很刺
激,就像偷了什么东西但没被擒获那种可以形容为“心里一颗石头落地了。”的那
种感觉。好象偷了一次情,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包括另一个当事人也一起被蒙在
鼓里。我想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在手术中乐出来的。
我在家呆了两天没去上学。这两天很无聊,没什么事做也见不到人,一整天一
整天地对着白色泛黄的天花板。两天下来,我已经把那上面每一块缺口的位置,每
一个由于涂抹不匀造成的图案,每一个苍蝇或蚊子的尸体的残骸都做了妥善的处理。
把位置记住了,对图案思考了,为残骸超度了。其余的时间就是空想。对象是谁不
确定,但想到的最多的可以确定是陈晓晶。
我两天后去了一次学校,第一想见的就是陈晓晶。但事与愿违,第一天没找到
她,她似乎也休病假。这让我很失望而且气愤。
我答了一天的记者问。几乎班里凡是认识我的人都想知道我英雄事迹的整个过
程。看的出来,不只是陈晓晶,几乎任何人都以为我是舍己为人。以至我都有些神
志恍惚,不知道自己的觉悟只否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
显然我是错的。第二天,我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一到学校教室没进就逃了两节
课。
第三节课回班有人告诉我陈晓晶来班里找了我两次,一下课就来。说实话这让
我很感动。
我想她可能还会来,后几节课没走。那几节课看哪个老师都比较顺眼。
陈晓晶到放学也没再来找我,弄得我心情不快。假如不是因为带病在身,我想
就准定会去找麻烦的。
我去过她们班找过她。她的朋友说她来过两次又走了。我抱怨自己运气太差。
到拆线以前我没再去学校。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是个煎熬也是个考验。我在这段
时间了对自己的感情做了透彻的分析。我想我对陈晓晶的感情和对蒋明明与宋陆陆
的那种感情没什么两样,就是一种比较特殊和带有异性味觉的普通好感。
我做了假设。如果陈晓晶同蒋明明和宋陆陆一样,最后会相对我的生活中远去
的话。我想我也不会选择什么与对待她俩不同的方式来接受她的离去。我没有为她
们做出什么什么任何形式上的表示,对她想必也会一样。不会强求于她也绝不会为
她流泪,这点是务虚置疑的。
可以说我对她,蒋明明和宋陆路的感情其实是完全一样的,同样是好感,一些
过去了,一个还在进行。过去的与现在的距离一拉开,时间也就同时将一些曾经的
懵懂揭开了。而现在进行并欲待发展着的感情,自然是给人以“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而且年龄的限制也早已注定了我的那些所谓感觉都是错觉。蒋明明与宋陆路的
出现与离去所随之而不断改变直到最后定性的情感都证实了这一点。简单地说,这
些情感都是由我自己夸张美化,带有主动意识的。但事实上任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爱
情其实是不受爱情持有者本人的意愿随意改变或升华的。那么就是说,能够改变的
情感就不应该归入爱情。
爱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怀疑到爱情,这种盲目毫无根据的想象完全是空前
的。
“你喜欢上陈晓晶了?”这句话更加激起了我的愤怒。
我拆了线后回到班上马上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同学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嘲弄和幸
灾乐祸还带点鄙夷的意思,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一落坐,旁边的人就迫不及待地
向我问起了这个问题。
我一时被造傻了。我不知道我不在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无疑是有事发生了。
而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件事肯定的和我与陈晓晶有关,而且还是一些诽闻。
通过我的左邻右舍我了解到诽闻的来源。完全是杜撰,没有丝毫根据的扯蛋。
据说是有人亲眼看到我与陈晓晶在目击者家附近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作了些不该是
我们这种年龄段的人从事的勾当。具体作了什么目击者说不清楚,反正是种肉体上
的接触。
这种摸棱两可,云杉雾罩的编造恰恰最容易使人产生兴趣和具有讨论的价值。
这似乎是我没来学校这两天里大家竞相猜测的一个话题。都想知道我和陈晓晶之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又严重到什么地步。以至于我竟成了这两天里大家急切盼望
出现的人物。
我可以想象这个编造谎言的人的思想有多么的肮脏和淫秽。而且又多么的居心
叵测。显然通过他的宣传,班上的人都认为我的身心都已经不再纯洁了,我已经被
划成了另一个领域的人,就是他们认为的“色狼”。这是一种极大的侮辱。相当于
现在侮辱一个健康的人患上了爱滋。
当然当时没有人了解何为贞洁也自然没人懂得如何守节。他们包括我当时都只
是认为异性一旦有了过度的亲密接触就违逆了一种什么东西,一种约束。这种约束
是只存在于我们那个年龄的。也就是说,只有我们那个年龄的人介意,把它看成个
事。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那么愤怒,可以说几乎是没有理由的愤怒。我是个容易动怒
和激动的人这是事实。胆我并非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我从来对于舆论是不屑一顾不
以为意的。除了对蒋明明和宋陆路的那两次愤怒以外,我的愤怒来源就只有两个,
自身的虚拟和老师的刺激。
但这次的愤怒却是情不自禁的爆发出来的。找不到爆发的源头,可以说是一股
无名火。腾地就冒了出来。
我啪地给了向我叙述这个故事的那个学生一个耳光。他兴致勃勃地讲得正入神,
显然都忘了当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因为他已经开始用第三人称叙述那个故事了。
我一耳光打得他莫名其妙。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破门而去了。
这个故事明显也在已陈晓晶的班里流传开来。告诉我陈晓晶不在的那个女生看
我的时候眼里分明地透着歧视。我想她把我当成不折不扣的流氓了。
据说陈晓晶自从那次病假后来找过我两次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
我想这也是谣言产生一个原因吧?
那是一个黄昏,给人留下的印象是暧昧的。地点模糊,四周有楼有树,没有行
人。阳光很弱,发暖发红,和空气一映,使眼前的景物时常歪曲变形。
遥远的地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这说明我没有在学校但离学校不远。
空间肯定是狭窄的,夕阳的日光从头顶泻下来。我有被压缩的感觉。
脚下积雪很深。只有我的足迹。
这些印象都不清晰,像罩了层毛玻璃一样模糊不清,形态莫辨。
陈晓晶的出现是使这些印象模糊而又最终存留下来的根本原因。
那就是一次普通的意外邂逅。在一个荒僻的地点,不约而同地偶然相遇。
关于陈晓晶的印象如同经过解晰一样,没有丝毫的干扰和振动。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表情都经过最恰当最完美的效果处理。她的衣服的质地,围巾的品牌,手套
的做工材料,帽子的纤维排列。以及她睫毛的长度,视网膜的厚度,瞳孔的亮度,
嘴唇的湿润度。包括她每一缕秀发,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滴浮在她白皙
皮肤上晶莹的液滴,都分毫不差,纹丝不漏地被记录了下来。
第五章
陈晓晶最终走了,走之前让那个谣言变成了现实。
我的记忆有意地删改了其中一些重要的情节,可能是出于一种人类本能里自然
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吧?但我感到那些忘掉的情节是重要的,而且是主宰那段
时间流失的主要的行为举动,可就是想不起来那时我们究竟作了什么,怎么努力回
想结果也是徒劳,那情节一直如同潜于一层浑浊的污水之下,那层水面就仿佛一面
镜子,上面倒影着我的影子,当我去触摸他的时候,那水面便微微波动,我的影子
与那沉于水下的记忆就融合交叠在一起,变得更模糊,惟有暧昧感觉清晰。
陈晓晶最终走了,我的世界又归于了一种空洞状态。
我不知道陈晓晶最终到底是留给了我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留,除了那些平淡毫
无波折任何人都会有的生活经历,和那些消失了感情的记忆便一无所有,我曾经又
为什么而惆怅与陶醉?我确认我曾经一定有过某种感情,这感情在那个过去进行时
里很热烈,甚至于激情,但因为为什么而消逝,又是什么主宰着它的消逝令人迷茫。
我还记得那个黄昏,有楼有树的黄昏,气氛是暧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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