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
种愁。
早早地，医生就因为“婚姻生活不检点”被降职，搬出了单独的办公室。后
来他使了点法子去了门诊，一个星期只坐三天班。
我们共同经营了间叫做“伊甸园”的小茶吧。茶吧的墙上画着缀满艳红果子
的苹果树，其它景物都是淡淡的，若有若无。以酒为吧成全了醉生梦死的“类伊
甸园”，真正伊甸园可能是云淡风轻的，所以我们选择以茶为吧。虽然我心里清
楚，可能连夏娃都已经记不清楚真实的伊甸园了。
这一天医生突然高兴地说：“我知道了，很多人说我傻，可一想到还有比我
更傻的你，心里也就平衡了。怪不得兜兜转转我还坚持要你这破罐子。”
我和医生的共同生活没有太多责任感。我们只是很真实地相处着，很简单地
生活着。看似我把医生引到这种生活中来，我却知道是医生使我有了坚持的信心。
有时，大卫取笑我曾经的执着。我便毫不示弱地笑着把以下信息反馈给他：
如果没有精力去求证那个注定要和我相爱人了。却还有个好主意，就这样生活下
去，等到老了，那个还守在身边的人，就当是他了。
流逝的时间有时候会冲淡某些心情。不过有些心情，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会一点点地堆积起来。
那次在家看《半支烟》的影碟，因为那个只看一眼就爱了一生的矮胖男人，
我不禁失笑，说：“其实很荒谬，怎么可能就这样看一眼，就爱得这么深呢？艺
术得太纯粹了吧？”
医生却有板有眼地反驳我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生活也是艺术，逻辑推
理，生活中的人怎么就不可以纯粹？”
——高尔基说在同一间屋里住久了，大家的面孔也会越来越相似。我和医生
就这样相互影响着。有时我说着他说的话，有时他说着我说的话。
影片中，为了留住脑海里的一个印象，几十年后那个男人拼命地与命运抗争。
我却自觉地不为记住什么而努力。这些年物转天移得越来越快，人们先是迷恋股
票，然后是互联网，有人大堆大堆的人吆喝着冒着严寒去看流星雨，有人下岗，
也有人争着出国，有人活得越来越风光，也有人依然一塌糊涂得过且过。时代总
不同了，大家的意识也一直在转变。我甚至在互联网上看到关于处女的讨论，有
人大致提出了像小妖那样的意见，不过总觉得不像小妖的话那样有血有肉含爱含
恨。
而所有这些，在我眼里都如虚似幻，离我的真实世界是那么遥远，虽然很多
情形我曾经经历过。
和秦宇有时候通过电话彼此问候，一年里也会见一两次面，吃吃饭或喝喝茶。
自从那次婚宴，我始终未再与他的太太很正式地碰面。
有一次，我不知怎么问了秦宇对“处女情结”的看法。他说那层膜其实可以
不太在乎，一个人只要懂得自爱，应该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但也免不了出
错。
他还说，不会因为她是处女才考虑娶她。换而言之，也不会因为她不是处女
而不考虑娶她。
如果在1996年之前听到这些说话，或者我会有另一种生活，也会如今天一样
觉得幸福。但“如果”这个词太复杂了，我早已经不喜欢它，现在更不。
“处女情结”似乎有被人们讨论的唾沫稀释的嫌疑。可是上帝造夏娃的时候，
既然造了这么一块其实也没有什么用的膜，还是有原因的吧？只是我们看不透罢
了。
转眼2000年，那天在报纸上看到大宇汽车厂倒闭的消息，才知道大宇是1993
年进驻这个城市，而我记得我来到这城市的那年也正是1993. 大宇倒闭的小插曲
使我拨了秦宇的电话，要把他从繁忙的工作里拖出来。秦宇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
的父亲了。他头上的白发，经常使我很有感触，并取笑他说：“应该常抽空去染
染头发。小孩子会喜欢精神焕发的爸爸。”
秦宇笑笑，像做了坏事被大人戳穿的小孩，说：“让他看看爸爸为了他，活
得也很累啊！”
我们的日子过得像温开水般。不过，最近我脑海里常浮现多年前那个下午，
秦宇在午后的阳光里“飘”着。
记忆仿佛还会常新。那个我深爱过的男孩仿佛依然存活在心里。他不曾在岁
月的颇多变故中燃烧。他在我的世界里永恒着，有着与我的灵魂一样长的生命。
虽然我越来越依赖医生，越来越离不开医生了。
夜幕降临，等秦宇的时候，我站在一棵树下，但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树。空气
中弥漫着城市的尘埃。
许多年过来了，我已不再年轻，并知道自己习惯了这个城市的生活。
一男一女走从我面前走过，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我清楚听见女孩问男孩：
“我这么胡思乱想，上帝会不会笑话我？”男孩又爱又怜地笑着，捏了捏女孩的
鼻子。
在他们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大宇车远远开过来。车灯照亮浑浊的夜，我迎着
它看过去，觉得灵魂正被什么穿透着。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就知道：在伊甸园里，在偷吃禁果之前，夏娃是亚当
的配偶，同时也是上帝的情人。那时什么膜也没有。那时一切不外是“物”。一
只辨善恶的禁果，使人有了因“物”思“事”的能力。上帝羞愧，在东窗事发前
忍痛打发夏娃离开了。
离开伊甸园，夏娃最爱的还是标榜“天父”的上帝。离开伊甸园，夏娃身上
才多了这么一层薄薄的东西。
这到底是上帝的爱，还是上帝的罚？
《圣经》载：夏娃在伊甸园只被唤作“女人”，是耶和华神在亚当睡着时取
其肋骨而造。女人跟着亚当离开伊甸园后，才由亚当取名“夏娃”。
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耶和华神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
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
亚当活了九百三十岁才死。夏娃年龄不祥。年龄拜耶和华神所赐。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