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
1992年12月25日夜。是封海市公安局长马玉峰感觉最寒冷的一夜。杜甫巷、黄
忠路、孔子街、太白小区一夜间发生四起非常残忍的谋杀。被杀害者除一个成年人
外,全部是少年。
案子震惊整个封海市。甚至惊动了全国和公安部。
封海市是西部一个小市。人口不足100 万。属县级市。虽然不大,但历史文化
悠久。
具民间传说:李白出使西域曾在此小栈。南宋的大将黄忠与辽国番兵曾在市外
玉峰山打过一场恶仗。还有人传说,两千年前,孔子周游列国,也曾到过这里。有
些事虽无从确切考证。
但却影响着封海的世世代代。所以,这里除去历史大动乱年代。一直是民风颇
正。文风浓郁。
带有西域风格和中国古典式的建筑有的已经近千年。有些虽外表斑粕碌砾,但
保存尚好。文革以后,这里民风恢复。治安稳定。改革开放以后。这里游人日多。
也正因为它的特殊文化气息,封海县被中央批准升为封海市。已多年没有发生过大
案要案。今天突然发生如此大的凶案。马玉峰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不安的来回走动。掏出怀表:现在的时间是26日5 点30分。副局长周涛带领
市要案组和法医去了各现场。各区的刑警在管辖区已经忙了快一夜。他不能离开,
市里有关领导命令他坐阵,随时向市里报告。市纪委林书记受市长的委托,也已带
人开车去各现场勘察。马玉峰狠命的嘬着烟蒂。焦急的等待周涛回来。他急切的想
知道细致的现场情况和侦察的初步结果。
市公安局小会议厅。全市四个区的公安局长及要案组全体在坐。周涛严肃的手
捧现场记录:“杜甫巷28号院。共住四户。案子发生在北房51号王姓家。全家共四
口,房主是一个退休的老校长。叫王秉哲。儿子儿媳在市药物研究所工作。现同在
美国进修。已去两年左右。现还不知女儿被害的情况。王秉哲现年71岁。患有高血
压,知道孙女被害后当即昏迷,现以送往医院。瘫痪不起。案发在夜里大约12点左
右,受害人王小丹。现年15岁,是市重点中学初一的学生。在自己房间被窒息而亡。
死前无任何反抗的迹象。尸体仰卧在床上。经法医鉴定:女孩儿脖子上有两个明显
的拇指印记,处女膜新痕破裂。阴部有血迹。很可能是在窒息死亡后被奸。两乳房
间有一个血写的字,字迹模糊不清:像一个‘代’字。
马局长和纪委书记不约而同相看一眼。马问道:“字的指纹鉴定了?”
“凶手是戴胶皮手套作案,无指纹。但对掐痕已经采样。法医正在想办法鉴定”
周回答。
“继续”马简短的说道。
“另外。现场外勘察,院外墙上的电表有短路的痕迹。附近发现有一条不明显
的自行车胎印。据院内邻居反映:昨晚9 点45左右,全院发生停电,早晨仍未恢复。”
周涛补充道。
“黄忠路四十八号是一个独院。张姓。全家共三口。被害人张小栓,男,现年
四十九岁。
一个印刷厂的厂长。被害时间大约夜里凌晨一点多。法医鉴定:头后部有钝器
所击痕迹。未出血。尸体被吊在卧室房梁上。吊物是一根小指般粗细的尼龙绳。发
现时胸部被利仞划着一个字。“
“什么字?”马玉峰打断周的汇报。小会议厅气氛像如凝固一般。
“是一个清晰的‘还’字。尸体是他妻子发现的。据他妻子说,每到圣诞节,
她都会带儿子回娘家。她母亲信天主教。这次她说是夜里凌晨一多点和儿子打车到
的家。丈夫一般11点以后才睡觉。她说平时她和丈夫分开睡。分开睡的习惯已经五
六年了。两个人都有失眠症。
只有星期天才睡一起。她自己一般睡的较早,昨夜回来后和儿子打开院门,看
到丈夫的房间已经黑灯,认为丈夫睡了。所以就和往常一样,和儿子各自回房休息
了。“
“她几点报的案?”马问。
“26日凌晨2 点20分。她说也许是和母亲过节有些兴奋。在加上本身失眠。一
直睡不着。
拉开抽屉找安眠药。因药不够,去丈夫房间找药发现的。
“哦,往下说”马和纪委书记的表情异常严肃。马局长的脸一夜间似乎憔悴了
许多。
“孔子街的案子发生在一个俄式的小旧楼中。旧楼离大街约有200 米。楼前是
一个幼儿园。幼儿园前面是临街食品商店。旧楼共三层。八套房屋。一层共五套,
二层三套。三层一套。被害人住在三层。也是最大的一套房。一共六个房间。房主
一共四人。一个老人,女性。
78岁。已卧床不起8 年。叫朱亚娟。还有一个小保姆,安徽籍20岁。叫王小蛾。
专门照顾老人。死者的父亲冯江海,现年51岁。是老人的二儿子。现任电子管厂副
书记。老人大儿子前年因车祸死亡。死者是冯江海的独生子,也是老人唯一的一个
孙子。平时很娇惯。名叫冯博宇。现年19岁。死前刚参加工作。在市园林局做司机。
尸体是在楼门前发现的。发现时呈卧状。是一层的一个姓江的男人半夜听到外面动
静。打着手电筒出来发现报的案。发现时间26日凌晨三点20左右。死者的前胸也有
一个锐器划的字:比较清晰,是一个‘人’字。
现怀疑那里不是第一作案现场,有待进一步查证。“
刑侦室里一片哗然。纷纷议论。
“安静。以后有你们说的。周涛,继续。”马站起又坐下。
“太白小区的案子发生在2 区七号楼一单元602 房间。小区是前年夏天开始入
住的。是一所教师楼。”
马和林又相互看看。没有说话。
“楼群都是六层机构。602 是一套三居。包括天井平台和阳台。大约有120 平
米。房主是市教育局愿副局长刘向昆。现已退休。现年66岁。现在和其他人一起创
办了一个私立小学。
因有心脏病,只任名誉校长。妻子孙美玲和他20年前离婚。原来是市太白中学
的语文教师。
离婚原因不详,现不在此处居住,有待进一步调查。死者是刘的孙女刘春玫。
现年17岁。
死前是市太白中学的高一学生。她父母都在农村。兄妹四个,只她一个女孩儿,
从小学开始就在爷爷家生活。她和王小丹一样,也是死于卧室床上。但没有掐痕,
好象是被捂鼻嘴窒息而死。没有被强奸的迹象。处女膜虽破裂,但为陈旧痕迹。双
乳中间也被刺着一个‘受’字。
死亡时间大约在26日凌晨4 点左右。情况报告完毕。“周副局长合上黑色文件
夹。向马局长和纪委书记点一下头,然后坐下。
马局长伸手示意林书记先讲话。林站起:“同志们。我们封海市突然发生多起
恶性案件,而且是一夜之中。说明什么?虽带有突发性,但不能不引起我们各位的
反思。我要带头检讨。
但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迅速破案。给家属,给整个封海
市人民一个交代!案情重大。已经报告中央。中央很重视。已经连夜派公安部两名
专家和一位法医赶往我们市。各位:这是对我们每个人一次最大的考验啊!请大家
各司其职,按市里和局里的要求抓紧办案。说完坐下。
马局长直起身:“时间紧迫。各区立即选派一位精干人员。配合市和公安部的
同志。组成重案组。中央命令我们,从今晨8 点起,必须在60小时内破案。72小时
以后,可能有一个国外重要的旅游团来我们封海。我马玉峰如果不能在60小时内给
全市父老一个交代。我立即脱下这身警服。在座的各位该怎么办?你们自己考虑。
我命令:他脸色凝重。全体干警齐刷刷站起。每个人的面色如铁凝一般。
“全市所有公安人员。从现在起到破案前。必须监守自己的岗位!同志们。马
上行动。封锁各交通要道。严密盘查所有可疑之人。通知各临近市公安部门协同作
战。监控所有在档的有前科人员。要首先显示强大的震慑力。若不然。很快还将有
一个被害者。大家刚才听到了,凶手在每个死者身上留下一个字:除去成年死者,
三个娃儿身上的字连起来,是什么?”代人受。“有句俗语叫什么?代人受过!还
差一个字!也就是还差一条人命!如果这个过字再被刺在一个无辜者的身上,那就
是我们全体公安人员的过!是我们封海市全体公安干警的耻辱!凶手在对我们公开
的挑衅!各区局长,马上采取有力措施把所有儿童和少年保护起来。
我命令大家,在两天内破案,就是48小时。我们这次的行动口令就是:行动48.
各区重案组人员十五分钟内报到。散会!
飞机上。甄大川望着窗外飞掠的白云。心里思索着案情。他不到40岁。个头不
高。眼睛虽也不大但很有神。助手小李和法医手指着窗外说着什么。女法医姓欧阳,
名一淑。也不到40岁。她已经做法医20年,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刑侦鉴定专家。特别
是能针对犯罪者留下的蛛丝马迹,神奇的推算和勾画出犯罪人的主要特征,甚至可
以逼真的复原出其人的画像。堪称一绝。在公安战线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助手小李刚从公安大学毕业,是警官大学的尖子。人很机灵,是一块好料。这次甄
带他来是为了更好的培养他。甄大川曾协助各地破获不少重大案件,但是封海市这
样的案子却没有相似的案例。一夜之间杀死四人,而且手法基本不同。可以断定是
一伙人或一个人所为。但是凶手为什么杀死的孩子都在15左右的年龄段上?而且除
一个女孩儿被奸,没有任何其他的迹象。是仇杀?但似乎孩子很难和仇字连接起来。
不是仇杀?听说凶手在每具尸体上都刻了一个字。显然不是为了掠财,因为所有被
害者的家里没丢失一针一线。职业的敏感和多年的经验,他感觉如果不尽快破获,
还将有人遇害。他看看飞机上的挂表,还有十几分钟到封海。于是,他微微闭上眼
睛。似乎在养神。
“听说了吗?作晚一下发生好几起杀人案。都是娃儿哎。咱封海可是不太平了”
“是啊!早上一起来,就看见哪个路口都是穿防弹衣的警察,端着短把冲锋,
可够渗人的”
“你说谁那么缺德。杀娃儿干什么?短子绝孙啊”
“嗨!小点声。罪犯还没逮住,你知道谁是杀人犯?我把娃儿送他姥姥家去了,
这要是逮不到。你说谁还敢让娃儿在这里住?”
封海市的大街小巷都在传播着可怕的消息。以往熙熙攘攘的街面似乎萧条了许
多。
甄大川和同事的直升机在早晨八点准时降落在封海的小机场。
简单寒暄后。马局长详细的向甄说明了案情的全部情况和初步的安排。甄点点
头。案子表面看并不复杂。甄大川决定马上去现场。
太白中学也是人心惶惶。今天早上六点,张校长接到市教育局通知:所有学生
48小时内不得离开学校。凡是没到校的学生马上通知回到学校。不能来的说明在什
么地方,必须有大人实行48小时监护。他皱着眉头。安排后勤人员布置学校的礼堂
和调整学校的宿舍。哎!
上千名男女学生怎么安排睡觉?
办公室里。没课的老师们也在议论。
“我早说刘春枚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学习不怎么样,老是和一些男娃子传眉弄
眼,听说还常去歌舞厅,她爷爷原来还是教育局的。怎么就没把自己的孙女教育好?
看,出事了吧!”一个女老师好象先见之明的神态。似是刘春枚的班主任。
“哎,别说了,人都死了,年轻轻的也怪可惜的。那你说另外两个娃儿呢?招
惹谁了?听说哪个女娃儿还是学习尖子呢!准备保送到省重点高中,肯定是清华北
大的苗子。多可惜!这个变态狂!听说还把……”另一个女老师把嘴俯在哪个女老
师的耳边。
甄大川三人与马局长及重案组的全体重新勘察了现场。他们首先来到冯博宇的
死亡现场。冯已被一块白布蒙上。甄大川揭开蒙布。冯的头部侧卧,胸部压着左臂,
右臂伸张着。
两条腿成倒v 字形。身高约有176 厘米。估计体重在60公斤左右。一身牛仔服
……他之所以先勘察此现场,因为三个孩子当中只有冯是男孩儿,而且没有死亡在
自己家中。首先要确定是否是第一杀人现场。如果是,即便是从后部突然袭击被打
昏或当时致死,在大脑潜意识和神经的支配下,身体也会发生自然扭曲或细微的蠕
变。根据冯尸体的姿态和身体与地面接触部分的状况,甄肯定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冯穿着一双兰色旅游鞋,他抬起死者的一只脚,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鞋的前部有
被拖动的拉痕和细微的黄土。他向欧阳一招手,欧阳会意,先用毛刷把黄土轻轻扫
入小李手捧的白布里,然后用带手套的手脱下一只旅游鞋收起。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马局长问甄。
“局长,我们到周围看一看再说。欧阳,所有的采样是不是全部完成?”
“是的”欧阳干脆的答道。
“你先回去抓紧时间化验,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会告诉你,局长,咱们走”说
完。甄和马带着重案组观察周围的环境。甄问马局长,“你们使用警犬嗅踪没有?”
马答:“用过了。凶手看来很老练,他在自己鞋上做了手脚。好象是在鞋底涂了什
么东西或是用什么包裹上鞋子。
并且是骑自行车到的各作案现场。但警犬还是嗅到凶手的身体气味。一会儿你
看看警犬追踪的路线图。根据路线可以肯定周涛跟你介绍的时间顺序。警犬追踪的
路线与我们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顺序基本吻合。杜甫巷黄忠路孔子街和现在的太白
小区。然后罪犯为更加安全起见。最后骑车跑到市边的封水河,丢弃下自行车,游
到对岸。对岸发现又一辆自行车轮胎痕迹。痕迹一直断续到高速公路上。警犬无法
在追踪。丢弃的自行车没有牌照,是一辆飞鸽牌老式28自行车,我们正在全市排查
“马局长边走边补充。
玉峰山挺拔葱郁。山势险峻。怪石跷蹊。在大西北黄沙遍野的深处,突兀显身
在秦岭的最西端。秦岭如象一条浮动的巨龙,玉峰山就如龙尾翘摆。它:山林覆盖,
百兽栖息。千鸟啾鸣,山花掩映。黄土高原中突现的玉峰,似如埃及大漠中的金字
塔,让凡人难解天做之妙。
也许是苍天特意送给封海的一份陪嫁?以陪衬此处的文风古色?
玉峰山西峰是最险恶之地。也是古时兵家争夺之关峡。距封海市最远。大约有
40多公里。
只有爬过东峰才能到达这里。由于它的险峻和崎岖,就是春秋季节,也少有人
去领略西峰的天造神功。
12月的玉峰山。在大西北的寒风中低吟。嘶鸣声掠过山峰穿过山谷,或低沉,
或尖呖。
除去山松老柏不屈的苍绿,黄的草,褐的石,给人以荒凉和恐怖。距顶峰不足
200 米,一块突起的岩石下,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高大约一米多。一人多高的
艾草遮掩着洞口,只显露不足一尺的顶部。洞不太深,大约有300 多米。从洞口延
伸成葫芦状。最里面顶高有十几米。
12月24日的黄昏时分。两个人进入洞中。听声音一男一女。黑傀傀的山洞深处,
晃动着的两条黑影。听声音女人不像太年轻:“行动路线你已经清楚,你必须按我
的计划和时间完成,他们各自的活动规律我已经观察很久,你也勘察过,应该没有
什么问题。记住:必须得手。26日晚10点我们在这里见面。到那时我人和全部家产
都是你的”
“宝贝放心。为你我可以赴汤蹈火。可你为什么不杀两个老家伙?”男人嘶哑
的声音。
“这你不要管。按我的计划办就是了”女人低缓发狠的声音。
12月26日早9 点30分。甄大川三人和重案组重新勘察完现场。其他现场没发现
其他更多的线索。只在王小丹的头发里发现一根不是本人的发丝。掐痕无指纹痕迹,
从掐痕的形状大小分析,凶手作案时戴着胶皮手套。冯博宇被害的第一现场是在住
所前不足70米远的幼儿园小游乐场。冯旅游鞋前部的泥土与那里的土质吻合。并被
细心的欧阳在硬土地上发现了男人的几条鞋底印纹。欧阳凭经验推测,这人身高大
约175 左右。体重应在80公斤范围。
走路有些内八字。
马局长心急火燎。林的眼珠上也染上几道血丝。马不时看看手表。十点10分。
罪犯现在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已经在策划下一步的凶杀?
甄大川脑海里连着所有线索。看来光凭这些线索在茫茫人海里寻找凶手无疑是
大海捞针。
时间根本不允许。退休教师?教育局干部?教师宿舍小区?马局长和老林的分
析很有价值。
甄大川决定马上去医院。
马和林刚接过市长的电话。市长告诉他们,市里非常重视此案件的另一个原因,
南美一个大的华人旅游团确实已经动身,里面有几个商业和企业集团的要人,其中
有一位是封海籍某清朝官宦的后裔,在北京做短暂停留后,将受本市的邀请到封海
市考察观光,很有可能在封海进行文化遗产项目的投资。必须尽快查清案件。不但
要给全市一个交代。还要马上恢复封海的文风原貌。恢复封海过去的平静。
26日晚10点。还是西峰黑雾笼罩的山洞里。“做的很好。不要说什么了,其他
都已经知道。所有的步骤是不是按我交代办的?”女人的声音。
“没错。姑奶奶计划的太妙了。就是哪个姓冯的小子费点儿事。”男人说。
“怎么?你被他看到了?”女人冷冷的问道。
“没有。是从后面下的手。呵呵。姓冯的小子够刺激的,靠着木马就……嘿嘿。
看的人怪发痒。刚完事,那女的手机就响了。你真聪明。那女娃接完电话就说:家
里急了,提起裤子赶紧走,姓冯的要送,我心里说,去啊!你不是说那女娃就在不
远住吗?按你的计划等那小子回来就可以在楼前下手,谁知道女娃子不让送,说怕
她爸在门口等着没法解释。女的跑了,我看姓冯的还站在那里。整理衣服。我就…
…你不是说必须在楼门前吗?我就把他拖到门口去了。差点被发现,我头碰了门前
的树杈,一楼一家的灯亮了,我赶紧扔下就跑了。其他一切按你的计划办的。”男
人说。
“你可不要有丝毫的隐瞒。要不会出事的。那两个女孩儿是按计划做的?”女
人还是冷冷的音调。
“嘿嘿。你让我把最后把哪个姓刘的女娃儿……可哪个姓王的女娃儿太嫩……
并且……嘿嘿……
我就……“男人嬉笑着。
“啪”女人突然给了男人一记耳光。骂了一句“混蛋。我猜你就忍不住。”男
人捂住自己挨打的半边嘴脸。“好了。干的还不错。等风声一过。我们就离开封海。
来,我带着白酒,我们一起喝一碗,暖暖身子”女人忽然换了温柔的语调。打亮一
个红布蒙的电筒,从身后拿过一个准备好的白酒瓶。轻轻墩在大石板上。拿出两个
大海碗。倒了满满两碗。
“宝贝。还是你疼我。好。干了这碗咱们就……嘿嘿”男人眼睛发出贪婪的光。
“好。喝下这碗酒。我会满足你”女人在黑暗中微微冷笑着。
“好!好!我们干!”男人端起海碗一口气喝下,女人借着洞中的夜色把酒偷
泼在地上。男人扔下海碗,迫不及待的搂抱住女人。女人也许想最后慰劳男人一次。
于是,也就微闭上双眼。任凭男人把自己压在身下。身下是铺着的野草。男人发狂
的像公牛一样的喘息,女人侧着脸……忽然,哪个男人大叫一声。爬在女人身上不
动。女人掀开他的身体。掏出手纸擦擦自己的下身。冷笑了几声。然后解开男人的
上衣,用刀子狠狠的在哪个男人前胸上划了一个“过”字。慢慢走出山洞。仰望了
一下天空。伸开两臂大喊一声:苍天啊!你睁了眼。仇报了!然后蹲下抱头痛哭…
…
1992年12月27日凌晨3 点。按马局长的破获时间,已经过去7 个小时。
欧阳一淑、小李和局里的法医,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她根据所获得的头发、掐
痕痕迹、鞋子底纹以及被吊者在黑夜被突然袭击时,瞳孔中与其他死者不同的视神
经微变。在电脑上成千次的构描凶手的特征,最后,终于确定十几副相近的男人图
象。甄让马局长在局里坐阵。自己和欧阳、小李和周涛又赶往医院和死者家中。
市中心医院。王秉哲和心脏病复发的刘向昆躺在各自的单间里。王已经显的痴
呆。面部神经已经麻痹。无法说话。不住流着口水。神经似乎还有些清醒。左半身
已无知觉。右手还能动弹。刘向昆的已经开始进行24小时监护。床边放着心脏测试
仪。医生说病情很严重。不能多说话。但神志非常清醒。
甄等先来到王的床前。他拿出十几幅头像让王辨认是否有相似的认识者。王痴
呆的眼神盯着一张张图象。当甄打开第七张头像时,王的右手费力的抬起,嘴唇蠕
动。甄和欧阳对视一眼。周涛拿出铅笔,帮助王的右手捏住。可几次都脱落下来。
甄把王的右手放在图象上,让他用手指写这个人的名字。王费力的用中指写出一个
沈字。然后停顿半天又颤抖的画出一个乾 .甄看他手不在动。大声问:“他是做什
么的?知道吗?”王还是发呆的眼神。大家注视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又画了一个
太字。甄看看周:“本市有带太字的单位吗?周略微沉思了一下,忽然兴奋的说:
有!太白中学。太阳电子公司。甄眼睛一亮:太白中学?教师?
教育局?他心里有些激动。但外表没有丝毫的显示。他在纸上迅速写了刘向昆
三个大字。问王:“你认识这个人吗?”王发呆的眼神直直的看着甄。嘴里突然啊
啊的叫了两声。欧阳一淑说道:“他认识”
“走!去刘的病房”甄向周涛一摆手。
护士不让见。说病人现在很危险。发生问题她们负不起责任。周涛找到主治医
生。张医生略考虑一下告诉他们:说不能多说话,心脏病人容易激动。只给他们5
分钟的时间。
这时周涛的手机响。是马局长打来的。说有群众举报。26日晚八点,看见一个
男人向玉峰山走去。冬天的夜晚去玉峰山的人几乎没有过。山上没有一户人家。所
以,举报者想到本市的案子,刚才向我们报了案。马又问他们那里有什么进展?周
涛说:有突破性发现,现正核实,回去向局里汇报。
刘向昆能微弱的讲话。头脑非常清楚。他眼睛看着欧阳举着的画像。虽然说的
不是王的那张,但却是欧阳画的最相似的两张。刘微弱的说:“他叫沈乾。原是太
白中学的学生,后分配留校任那里的体育教师。身高大约176 厘米左右。有四十多
岁。自己是十几年前在太白中学支过左。现在开家长会见过他两次,别的情况不太
清楚。甄问:”你认识一个叫王秉乾的老人吗?刘抬起眼皮:“他过去是太白中学
的校长,你们怎么问起他?”刘突然咳嗽起来。
脸突然憋的通红。医生护士跑进来。护士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甄几人悄悄的
退出。
12月27日上午10点40分。马局长请示林书记:请市里派武警配合搜玉峰山。20
分钟后,200 多名武警和100 多公安战士,牵着10几条军犬对玉峰山开始地毯式的
搜捕行动。刑警队的20几名便衣顺着举报人指的方向登上玉峰山东峰。没发现任何
可疑迹象,警犬向西峰方向不住的吠叫。各小组对讲机通告,几乎所有的军警犬都
对着西峰狂吠不安。马局长通过对无线电命令:扩大搜索范围,全体人员向西峰扩
展。不要漏掉丝毫的可疑迹象。
中午12点零5 分。马接到报告。在西峰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一具男尸,尸体已经
僵硬。请速派法医检验。周涛向甄传达了马局长的意见。请欧阳随马去玉峰西山。
甄与周碰了一下:他和周涛两人去太白中学进一步核实沈乾的情况。欧阳回局随局
长出动。其他人包括小李随重案组副组长梁斌到市工商局及有关部门核查所有带太
字的单位名称,谨慎排查。
中午12点20分。马局长、林书记带领欧阳等几位法医蹬上武装警察直升机飞往
玉峰西山。12点38分,直升机降落在离西山主峰约300 多米一块不大的荒草地上。
欧阳几个人提起设备随马、林快步奔向洞口。
尸体仰躺在山洞里。上身穿着黑皮棉夹克。敞开着四颗扣子。内衣也被解开,
露出皮肤,前胸被刀子血淋淋划了一个‘过’字。马局长看着尸体上的“过”字。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不过,还是深深呼出一口气。尸体下身黑皮裤褪到膝盖往上。嘴角有流出的污
血,欧阳带上手套拿起岩石板上的半瓶白酒,放在鼻下闻了闻。可以断定。酒里有
毒液成分。男人裸露的阴部,残留着精液。欧阳让其他法医取了样。她现在可以断
定:这个男人就是她所描画的哪个人。这个男人是否就是凶手?这需要马局长和甄
大川等刑侦专家分析判定。几个武警协助欧阳仔细搜寻其他的线索。欧阳知道,这
里一定有女人来过。男人的精液里很有可能混合着哪个女人的液体。这个男人也许
是哪个女人所杀。如果这样,案情就变的复杂起来。所有杀人现场的勘察几乎失去
任何意义。现在最好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山洞里地面几乎都是碎石块或突兀的石头。
她从那堆杂草开始仔细查看。其他警员也开始小心的搜查。忽然,洞口有人喊:局
长,这里有脚印!欧阳、马、林快步跑到洞口。离洞口不到一米的地方,有几十棵
杂草被人踩过。在杂草凌乱的间隙中。隐约的有一双并排的后脚印。欧阳马上断定,
这是有人在这里或站或蹲过。相机拍照后,欧阳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这是一双蹬
山鞋的印记。前半部三分之二踩在杂草上,后跟却非常清晰。两个鞋印间距不到一
尺。根据后跟尺寸的轮廓。
鞋大小约在35码到36码之间。她根据以上判断:女人身高在165 以内。体重不
会超过60公斤。从印痕分析,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现在是下午13点18分。如果是
旅游者来蹬西峰。按他最早6 点从市里出发,即便是开车,到达山脚也需半小时。
6 点半开始蹬山,必首先翻过东峰。到达西主峰需要四个小时。最早要到上午10点
半或11点。而这个时间恰是武警搜山的开始。就是到达马上返回,也必定会与搜山
人员相逢。所以,不可能是在这个时间里上的山。那就是在早六点之前,也就是26
日傍晚到27日早晨的夜里。这段时间显然不会有人为蹬山或游览而到西峰这野兽出
没的深山。如果是女人,这个女人却也十分有胆量。欧阳心里迅速推测着。
“怎么样?欧阳?我已经让飞机去接老甄他们了。太白学校确有沈乾这个人,
而且这个人从昨天开始就没去学校,但校长说沈打电话请了假。告诉他老家的母亲
病重。我让校长和老甄他们一起过来。一看就明白了。”马局长对欧阳说。
“好吧,我认为如果男尸确是沈乾。案情不但没明了,反而更加复杂。没有料
到又冒出一个女人。我再到里面观察一下”欧阳说完就又钻进洞里。她来到那堆铺
着的杂草旁,蹲下身,从男尸内侧约一尺的地方抓起几根干草,放在鼻子下闻闻。
她心里一亮。草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凭经验和女人的直觉判断,这是一种进口高
档香水的味道。她打开一个瓶子,把草放进去。严实的拧紧。
马局长看看表。13点40分。他心里更加焦急。看看东面的天空。听到直升机的
声音隐隐传来。
张校长看过尸体。肯定就是沈乾。他满脸疑惑的神情。甄大川看过尸体,听了
欧阳的分析报告。他感觉遇到了一个很老辣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竟然是个女人。
使他最疑惑不解的是:沈乾和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残杀那
几个无辜的孩子?杀沈乾还可以解释为杀人灭口。但她为什么也在沈乾的胸部刺上
字?代人为过?什么意思?是沈乾代人为过还是那几个孩子?或许是哪个女人自己?
本来认为是柳明花开,谁知又突降迷雾……
欧阳一淑回来后又扎入实验室,和局里的曹法医对几根草样进行化学分析。最
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草上的气味确实是一种比较高贵的香水味道。女人的分泌物
化验证明为B 型血。身高和体重已经推断。血型也肯定准确。但由于没有描述脸部
的第一手证据。现有的设备无法描述女人的脸部特征。从这个女人发质、作案手段
和体重身高比例,综合分析,这个女人应该在30岁以上。欧阳向马局长和甄大川汇
报了以上情况。
一个有一定身份的女人,和沈暗地来往非常密切。如何迅速查清此人的背景?
甄大川和马、周想到一起。重案组从太白学校入手。马局长命令各区刑警,同时分
头排查全市单位的所有领导层的女性和娱乐场所的女人。并由派出所和税务工商部
门协助筛选全市所有高收入女性人群。但工作量非常大。犹如细箩筛选。时间难保。
各交通路口也接到命令。重点检查来往的各种汽车。特别是小轿车。警犬跟踪的气
味到山下就没有了,很可能这个女人有现代的交通工具隐藏在山下或有人接应。马
局长又看看表,时间:12月27日晚8 点。时间整整过去24小时。马和林书记的脸色
非常沉重。
一般来说,在封海这个文化性城市。喜欢化妆的女人应该侧重于企业界、娱乐
界或商界。和林书记立即部署了排查行动。通过女人设计的凶杀手段,有很强的反
侦破思维。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她在作案以后没有离开封海市。甄大川思索着。
太白中学这个夜晚很热闹。学生的家长已经接到通知。所有学生今夜住校。由
各班老师组织活动或复习。家长们都清楚为什么,为自己孩子安全考虑,倒也没有
多少人反对。所以。
老师们也只好不能回去。给家里打过电话陪着这些孩子。孩子们倒是很兴奋。
难得有这样多的同学在夜里一起聚会。学校里欢声笑语,没有大人那样的焦虑心情。
学校门口和周围,几十名武警巡逻看护着。
马局长和校长通过电话。说请老师和同学们配合了解一些情况。甄大川、周淘
带领十几个重案组的同志。身着便衣来到学校。重点询问女教师和女学生。因为她
们不但细腻。而且对爱打扮化妆的同性应比男人敏感。
市里有关部门通知几个高级化妆品商店。营业时间临时改为晚9 点。欧阳和几
个女警察也身穿便装,驱车到这些商店暗查同类品牌的香水。很快,她们在两个商
店发现类似气味的三个品牌。问询售货员有没有印象一个160 以上的中年女人经常
购买类似的品牌?售货员都摇头。她们购买几瓶,然后直接来到太白中学。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询问。结果很失望。没有哪个女教师或女学生有印象沈乾接
触过其他的女人。沈乾在学校里很有人缘。大家说,除去孩子的家长,没印象陌生
的女人到学校找他。
如果不是他已经死去,学校的人根本不会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凶手。甄大
川站起来,一个人走出办公室。他仰望天空。点燃一棵香烟。又职业性的环顾一下
四周。他想:检查沈乾的办公桌,也没有什么疑点。难道线索就断了?忽然,他无
意看到传达室的灯光。对。怎么忘记了那里?这起凶杀案肯定是做了长时间准备安
排的。也就是说,哪个女人平时一定非常警惕。如果有急事到学校找沈,也不一定
进入校园。如果沈乾到学校外见面。哪个女人很有可能开着车,传达室的人就有可
能见过哪个女人或汽车。想到这里,他向传达室走去。
“两位大哥,怎么晚上值班要两个人啊?”甄微笑着打招呼。
“临时的。这不,学校通知今天孩子们不回家,让白班的也临时回来了。看您
陌生。您是?”
一个50开外的男人答问道。
“哦。我是市公安局的”甄平和的说。
“呦!您是不是为哪个案子?”另外一个稍年老的男人站起身。
“哦。是啊,看来两位大哥也清楚这个事?别拘束,请做下聊”甄还是微笑着。
“这事谁不知道啊?作孽啊!咱们封海从老辈子也没发生过这么惨的事。哎,
可怜那几个娃儿。这两天人心惶惶的。你们要赶紧抓住凶手啊”年长者说。
“也够我们学校丢人的。你说老沈平时看着那么个和气的人,怎么会干出这种
事?”稍年轻的男人接过话。
“为尽快恢复我们封海的太平。尽快抓住所有的凶手,还要靠我们每一个有正
义感的百姓配合啊!两位大哥,我问个问题”甄认真的说。
“您说,只要我们知道的。”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脱口说。
“你们有没有印象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找过沈乾?或许这个女人开着车或坐着车
到过学校门口?”甄问。
两个男人仔细回想着。“哎?我想起来了。是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来过”年轻
的说道。甄心里一亮。“什么时间?”甄急问。
“那是上个星期六的傍晚,我是夜班,大概是晚上快六点了,我刚接班时间不
长,对,是快六点。学校早放学了,星期六学生下午一般是复习或自习课,比平时
放学早。一般到下午四点就放学了,我还奇怪,沈老师教体育,有时回家挺早的,
今天怎么倒没早走?他出大门时,我还问了一声。沈老师,今天星期六,怎么倒走
晚了?他笑着对我说,今天下午清净,自己在办公室编点儿教案。那辆汽车……
“您稍等一下”甄打断哪个传达工的话。拿出手机叫欧阳到传达室来。一会儿,
欧阳到了。
“大哥,您接着说。不要凭想象,看见什么您就说什么。”甄叮嘱一句。
“好。我看见哪辆汽车停在离学校不远的公路边上,您看,就是那里”他抬手
指了指学校门口偏左些的路口。“当时,汽车里是什么人我没注意。沈打开车门进
去,大约有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天已经擦黑了。哪天路灯好象还没开。车发动后,
没走,这时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身子好象是看怎么。后来我知道是要掉头。”
“等。哪个女人的面孔您看清了”甄问。欧阳记着。
“没有,天黑。她的车头拐到校门口。在这里倒车掉头。我怕车碰到两旁的小
柏树,就走出来。还喊了一声让司机小心点儿。掉头的时候,前车头正冲着侧门。
您看,这传达室门口不是有个灯泡吗!恍恍惚惚映出开车的肯定是个女人。”他说
到这里停住了话头。
“您对哪女人的脸没有一点儿印象?”欧阳问。
“没什么印象。好象是披肩的半长发?感觉?感觉脸好象是那种叫什么鹅蛋型
的?眼睛我有点印象,因为好象有点像哪个电影演员的眼睛?就是哪个演庐山恋的?
“张瑜”欧阳说。
“对对反正有点儿像。”年轻的男人说。
“穿什么衣服?感觉有多岁数?别的还有什么印象?甄问。
传达工摇摇头。说就是那么一晃。别的没什么印象了。
“很感谢两位大哥。不过,请你们二位不要和任何人讲我们的谈话。也是为了
尽快破案。好不好?”甄严肃的表情。
“放心吧公安同志。这个我们懂。我们想起其他的会主动找你们的”年长者说。
“好。哪就给你们一个电话,想起什么再跟我们联系。为了便于联系,请二位
把姓名告诉我们。也许你们为整个封海市人民立了一个大功”甄说完和二人握握手。
两人和他们告辞。
经过一夜的紧张排查。欧阳根据传达室工人的粗略描述和以前掌握推断的资料。
终于模拟出哪个女人的画像。欧阳不知为什么感觉女人好象在那里见过一样。自己
又想笑,也许是神经太紧张了。通过分析:最后嫌疑人锁定在海洋绿色蔬菜股份有
限公司的董事蔡小绢和长城文化艺术总社副社长柳亚玲等四个女人身上。
马局长、林书记、甄大川和大家一齐研究后决定:在全市张贴头像海报。明确
给凶手以警示,提示罪犯公安部门已经确切掌握了她的情况。给她以强大的心理压
力。并通过全省和全国电视台以及所有媒体通缉女凶。让她感觉无路可走。甄了解
这类高智作案者的心理。他们在作案前,往往会进行非常自信的周密计划,然后在
谨慎行动。他们往往非常自信和自负,认为不可能有人能揭开自己的谜底。如果发
现自己的谜底在一步步的被他人化解,心理反而比一般罪犯更加脆弱,一般会出现
三种情况:一是绝望自杀,二是比一般罪犯更快的投案自首,三是会有计划的迅速
潜逃。第一、二种情况很有可能出现,按现在这个案子的实际情况,封海市无机场
无海路,就是利用铁路也要开车30多公里才能到达最近的车站,在公安部门如此严
密迅速的大面积监控下,高智商者不会铤而走险,即使外逃也会等风声稍稳后行动。
所以,第三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甄大川正是基于上述推断,才同意张贴海报
的计划。马局长问欧阳:画像有没有大的问题?如果出现大的误差,将会弄巧成拙。
给破案增加更大的难度。欧阳自信的告诉局长,不会。请他放心。
12月28日凌晨4 点。整个封海市张贴出一个女人的画像。写着:通缉令:“女
三十至四十岁左右。身高约160 —165 公分。血型:B.发现嫌疑者速于封海市公安
局联系。联系电话:*******.本人已难逃法网,早做明智选择。在作案后48小时内
投案,示为自首。封海市公安局。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12月28日早6 点。她面对着窗户。外面已经是黄昏。冰冷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
她想放弃过,但过去的阴影却无法挥去。太深太疼。也许王秉哲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自己还有一个21岁的女儿活在这个世界上。比他死去的孙女只大6 岁。那是她在
被蹂躏的第三年,怀着复仇心理偷留下王秉哲的种,一个求助无望的女孩儿,幼稚
的想在将来以此报复自己的仇人,但是她太年轻,她没做过母亲,当自己有一天真
的生下这个不该生的孩子,当她与自己骨肉朝夕相处的时候,她才明白,母性是任
何仇恨也无法征服的。她与孩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她放弃了以此来折磨王秉哲的
计划。她以另一个无辜女孩儿的生命为代价,实现了自己复仇的心里。她到今天也
不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为什么却漏掉这许多可恶的坏人?
人说天上一天,人间十年。难道上帝也睡觉?睡了虽然只有一天,但是人间却
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扼杀,被摧残!还有他:张小栓。会有一天,张小栓的阴魂会
听到自己全家冤魂的明示,告诉他为什么来到阴间。为什么他的灵魂必定下地狱。
冯江海现在不明白他的儿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被杀害?蔡小娟会让他清楚什么叫
代人受过。刘尚昆听说已经不久人世。这是她所预料到的。但她希望刘现在不要死,
也等她讲完故事在滚到阴间去。这样可以多受一次人性的谴责和鞭挞。可惜临近全
江市的哪个仇人去年全家都死了。是开车旅游掉进山涧里。
哪个仇人叫潘长贵。算他幸运,没有在阎王爷的挡案上记载该记的死因。沈乾
死的不明不白,他自己也许早忘记曾吊打过一个善良的女人,并给哪个女人留下以
后致命的内伤。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痴迷的女人,竟是24年前自己醉酒玩弄过的哪个
小女娃。是男人太粗心?还是自己乳房间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沈乾竟然没有丝毫
的疑惑。可有人一直没有忘记。所以,他们该互相惨杀。他该死。他死前总算快活,
因为他把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人从15岁玩到39岁。对自己妻子不忠的男人,是否更
该罪加一等?
200 万人民币早已陆续划入国外的银行,存如远嫁美国的女儿私人名下,女儿
身上虽流有仇人的血液,哪个念头几次险些打败自己的情感。但还是被多年的母女
情所战胜。她总是说服自己:女儿身体里也流动着自己血液。自己必将不久于这个
世界,就让女儿延续自己的生命。其他的300 万也有计划的捐给了西北贫穷的孩子
们。她是女人,她爱孩子。她小时穷,她可怜所有贫穷的孩子。
爸爸被杀害,妈妈被杀害,大弟被杀害。自己被蹂躏。小弟至今下落不明。短
短几天,他们就做下这许多罪孽。十年啊。十年里有多少这样的短短几天?难道在
哪个黑白不分的岁月里,他们就只是几天的罪恶吗?拨乱反正?驱扫乌云?或许在
别处黑白已分清,乌云已驱散。但在封海市,有多少人却上告无门,冤沉大海?许
多人无奈跑到北京,但最终裁决的还是在封海。可想而知,上告者会是什么样的命
运。也许历史的足迹就该这样走?历朝历代蒙冤的都应该是百姓?受屈的也都该是
忠臣?也罢!既然是“六月飘雪血依旧。包公不期玉峰山。”那我蔡小娟就自己做
自己的包青天好了!但愿能唤醒真的包公睁开双眼!虽然代价是生命做筹码,但蔡
小娟觉得:值。
已被自己杀死的孩子本不该死。他们没有罪。他们的罪过是生在自己的仇人家。
他们的长辈残忍的杀害了无辜的孩子,今天却还在过着悠闲舒适的生活。她更爱自
己的亲人。母亲和弟弟,她忘不了仇人的话:你们这些黑五类的崽子就不该活在这
个世界上!这叫代人受过!……
哈哈……代人受过?也叫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人受过的凄凉和悲怆!他们这些或
死或将毙的混蛋男人,他们那里知道?代人受过,将让他们代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品味这四个字很久很久。她这样想:“代”去掉人字旁,就是一个弋字。弋
的原意是带着绳子的箭。蔡小娟就是这样的弋。穿透这些狼心狗肺,最后把他们自
己叠钉在被诅咒的十字架上。既然代字没人念弋。所以第二个“人”字也就变成一
个下面无人的尖屋顶。人已不在,要屋何用?蔡小娟的贞洁和身心受到太大太长时
间的摧残。亲人的生命受到太不公的践踏。
是不该的“受”,被诅咒的“受”。今天蔡小娟也让他们尝尝这不该“受”的
滋味。尝受不该失去而却失去的亲情与良心的苦悲。还有最后的过字,“过”字是
谁创造的?是孔夫子?创造的好贴切。一寸寸的挪动。一步步的行走。现在,好!
大家都走了。大家都没过失了。大家都不会再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永远不满足
人世。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就象地球刚刚诞生时
那样的静谧、安详、深沉与纯静。
她的性格倔强。太象她的父亲,哪个善良老实却含冤致死的父亲。是他们,是
他们杀害的他!他们该偿命!他们该受到折磨!他们该受到最恶毒的报复!然后她
再把自己恶毒的心肠扯碎嚼烂,自焚成一股黑云,让阴魂到上帝那里去忏悔。然后
再净化成缕缕清烟……
她聪明。她爱学习。多少年,她在任何困苦与磨难面前没有低过头。没有屈服
过。她知道想成功,就必须学习。别的女孩儿是为了自己美好的前途而学、而努力。
她心理刻下的只有复仇。她明白,只为报仇,也要学习。她从老欧阳那里走以后。
没过多久,妈妈也去找爸爸去了。一家四口,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娃。她似乎
真正开始成熟。她心里凝结的只有仇恨和将来的复仇。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肉体。
她依然被王、刘随时传唤。她甚至想生下……
她感到自己的一切已经无所谓。她开始四处漂泊。不单单是为了躲避那些男人。
老欧阳慈祥的目光经常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欧阳姐姐甜甜的微笑也总浮现在自己的
脑海里。她甚至经常想起欧阳姐姐每个小动作,总用舌头舔舔那根小铅笔头,然后
在桦树皮上给自己出一道计算题。老欧阳每天晚上都会教她和姐姐一首宋词或唐诗。
干爹肚子里好多的诗词和破案的故事。
他是省里公检法系统的走资派。可也是北大历史系的才子。她敬慕干爹。
蔡小娟天性顽强,她打工,她挣钱,她忍耐一切屈辱。她再也不轻易流泪。
她生下了他的孩子。她想为他生一个男娃。大西北的男人更喜欢男娃。那样会
更深的刺伤他。可惜生下的是女娃。但毕竟是王秉哲的亲骨肉。她想等孩子长到15
岁时领着孩子告诉王: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我要杀死她。但是……可怕的
母女情!
她在这大变迁的岁月里,顽强的生活着。抵抗着一切抽打自己的风沙。走过多
少地方?
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她就象昆仑山上一棵草。荒壁上的沙枣稞。以同样的冷
漠面对着冷漠。
她终于考进成人大学,她永远记着老欧阳那句话:“孩子,不管将来如何,一
定要好好学习”她已没机会进入正规大学的校门。她刻苦,甚至可以说是忘记了自
我。她不断丰富自己的头脑。利用一切机会阅读大量的书籍。7 平米的土坯房,怀
里搂着冷的发抖的女儿。昏暗的豆油灯捻。手里捧着风翻的书。一般女人不喜欢看
的书她喜欢。象侦探小说、犯罪心理学、犯罪逻辑解析等。甚至一些重大案件被破
获的过程她也潜心探究。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表面看最复杂的犯罪往往是最简单
的,反之则往往很复杂。她知道自己的败笔是亲手杀了沈乾,在现在高科技侦破条
件下。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但是,沈乾必定要死。她可以不在山洞里急于杀他,
但是,已没有长时间等待的可能,短时间内如果没机会下手,自己会留下终身的遗
憾。况且自己就没有想到还能活。所以现在感到:为防身的反侦破研究,真的是多
余的。
二十余年拼命的闯荡和奔波,也为的是给私生女儿,自己唯一的骨肉留下今天
的所留。
三十九岁的女人。三十九岁成功的女人,?每一个只想享受人间俗乐的人来说,
是何等的被羡慕?但她似乎早已看透人间的炎凉,看透人间的虚无。看透人间太多
的肮脏与污渍。所以,她并不留恋人间凡俗的愉乐。她甚至想,也许自己早一点离
开女儿身,下一生如果还能转世,那就早些托生为一个男人。女人太多的辛酸。
她凝着眼神看着窗外。霓虹灯开始闪烁。又开始听到嗡嗡响的西北荒风,12月
的西北黄昏,比那个地方都寒冷。尤其是她的心。
除了自己的亲人,她还深深的想念着另外两个人。曾经救过自己的两个人。老
欧阳和小欧阳,自己的干爹和干姐。打听过,也找过,但一直没有音信。真的好想
见他们。也许这也是自己今天的一个遗憾。
她很平静。她其实早做好打算。早选择了死。彻底了结自己的人生。她想过:
一是投案自首。二是自杀。自杀她不想。因为自杀会让所有的人啐弃,如果离开这
个人世。走前也要让人明白她其实不是一个无端残忍的女人。她不但不残忍,还有
一颗和所有女人一样善良仁慈的心。即便没有人同情,但是会有人在心里叹息。死
对于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
自己早不畏惧。今天早晨5 点20,她还平静的到大街上转一转。她看到公安局
的海报。她没有吃惊。更没有恐慌。她心里佩服公安局的破案能力。没想到自己精
心策划很长时间的血案,公安部门竟如此神速。她想:世界上所有的罪犯都这样被
重视该多好?听说有一个女法医很厉害,那张像也许就是她画的?透过车窗看一眼
画像,真的有些像自己。她还听说公安局的局长许诺在48小时内破案。她微微一笑。
她本想从山上下来后。就去自首。但听说公安局长的计划是48小时内侦破。她想让
表针走到四十八小时的最后一秒。她不想让公安局难堪,特别是让马玉峰难堪。因
为她明白面对如此的血案,公安局长会是如何的心情。封海市不大,她曾在风光的
捐款仪式上见过作为保护者和特约者的马玉峰。两个人还握了手。既然海报已然出
来。马不会想不到自己。况且自己的公司已经被公安局监视。自己是在劫难逃。
难道是她?马玉峰真的不敢相信!如果是她,她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策划杀人?
那些孩子和一个年岁大的女人之间有什么瓜葛?马玉峰已将拘捕计划经汇报到市里。
他已经签署了拘捕令。他掏出怀表看看:28日早7 点20分。警车已经上路。
“局长,你的电话。”外面守话机的女内勤推门说道。
“那里的?”马问。“一个女人,她说有急事必须让您接听”女警说。
马玉峰心里咯噔一下。他急步走到外间电话旁。拿起桌上的听筒。
“我是马玉峰”马低缓的说道。
“马局长。你知道我是谁。我想你们的警车应该出发了。蔡小娟在等。请你看
看表。现在的时间是12月28日早晨7 点40分。告诉你,我现在不在公司。通知你们
的车直接到我家,黄忠路51号。不要耽误时间。你会在48小时内实现你的计划。”
一个女人平静低缓的声音。
“啪哒”电话挂断。
1992年12月28日清晨7 点59分。蔡小娟手戴铐子走出院子。她眯起眼抬头看看
刚刚从玉峰山后升起的早霞。平静的脸,嘴角微微挂着笑。走出屋时她看看墙上的
挂钟。7 点58分。
她开始心里默默数着:1 2 3 ……一边往外走。当数到159 时,她抬步迈上警
车。围观的人群挤的水泄不通。警笛刺耳的声音划破封海的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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