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时间一晃就到了阳历年底,牟溪镇周围的山,已经被雪花撒满了。在这个时节,
刘半天的木地板加工厂已经修建落成,他选了十二月二十八日为开工剪彩的日子。
二十八,发又发,这是从沿海流传过来的开市大吉日子,改革开放以来,风行全国,
自然四川的生意人也普遍喜欢这个数字,所以刘半天就把这一天作为自己的一个里
程碑。在这之前,他向县上有关部门的领导发了邀请函,特别邀请县长前来为他开
工剪彩,成都一些知名的木地板经销商也受到了他的邀请,并在头天下午就从成都
驱车赶来,由于牟溪镇目前还没有象样的宾馆设施接待那些财神爷,刘半天只好在
县委招待所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艾妮在家无聊地度过了下半年,工作仍然没有着落,她和徐明贤的婚后日子由
火热逐渐冷却下来,现在已经跟普通人家的生活没有多大区别了。
她在家不仅闲得无聊,还受不了的是这所学校里的教师们平时的闲言碎语,她
起初有着强烈的逆反心理,人们越要议论她,她就越要坚持自己的作法,但随着时
间的推移,她似乎发现自己处在这个环境是一个错误,这并不是说她嫁给徐明贤是
个错误,而是天天接触徐明贤所处的环境是个错误,她想跳出这个圈子,可又不能
回牟溪镇娘家去住,于是想找工作的愿望越来越迫切。在县上找工作很困难,这个
地方不大,但地方恶势力却很厉害,比如那个唐行长,艾妮后来去过几个地方找工
作,但那些的领导或老板,似乎都是他的熟人,只要唐行长发现了,对方本来同意
的,最后都告吹了。艾妮还想到去外地找工作,因为她想到过跟刘瑶去歌舞厅碰见
那个成都男人,当时跳舞,那科长对她许过愿,说只要她愿意到成都,他有办法给
她找个事情做,但艾妮认为那科长跟唐行长是一路货色,自己去找他,等于是送上
门的一块肉,所以只好算了。此外,艾妮再没有其它办法了,只有在家消磨时光,
期望某一天老天恩赐,给她一个工作。
她平时在家闲得无聊,就四处找书看,可以说琼瑶的所有小说她几乎都看完了,
另外还看了几本三毛的著作。这些小说进一步使她的女性生活变得幽静起来,要不
是刘瑶时常邀她出去玩,恐怕她全部的生活都将会在两人世界里度过。平时她一个
人外出的时候很少,因为外面的情况,在她眼前呈现的一切,都枯燥乏味,令她感
到厌烦。她好几次单独出去,总会遇到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这些人中间既有生人,
也有熟人,他们对她总是有种不可名状的欲念,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刘瑶说的“公众
情人”么?她感到奇怪。过去她在书中看到过,作家说女人的美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或者是一种罪恶,它把这个世界的男人都迷惑了,把生活的秩序打乱了。电影上也
是这么演的,她记得有个场景:一个男人对一个漂亮的女人说,你的错误就在你长
得太美了。女人的美,是女人的灾难,这似乎已经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她已经有
这个体会了,她妈妈是这样的,她自己也是这样的。象刘瑶这样的女孩子,从来没
有听说某某男人把她怎么样了。难道这就是现实生活?她的丈夫徐明贤比以前更瘦
了,她知道这是他工作操劳太多。周围的环境使他受到了很大的压力,这都是他结
婚后引起的连锁反应。学校的老师们不象过去那样对他尊敬,觉得这个跛子教师内
心深处有种可怕的灵魂,是常人无法知道的。他变得少言寡语,除了能在课堂上看
见他侃侃而谈而外,平时真难听到他多说话。在家里,他的语言也比过去少了,过
去喜欢对艾妮讲文学艺术,书画鉴赏,现在觉得再也讲不出什么味道来,鉴赏不出
兴趣来。有天艾妮看见雷校长找他谈话,说他这学期的教学质量在下降,期末教师
评定恐怕对他不利,为此他没有多说什么,回到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艾妮开导
他,他却老是唉声叹气,最后自言自语地说:“恋爱的女子智商为零,结婚的男人
智商恐怕要为负数了。”艾妮忧郁了,难道这是她给他带来的么?他曾经怕婚姻将
带来可怕的结果,难道就这样应验了么?要是婚姻改变了他,那她就产生了内疚,
是她这个年轻的没有多少生活经历的女子造成的。艾妮觉得这样的结果继续发展下
去,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将会出现问题,所以她仍然盼望着有个出去工作的机会,
只有这样,他们的婚姻生活才会出现生机,他们两人才会从现在的困惑状况中解脱。
就在刘半天木地板加工厂开工前几天,刘瑶邀请她也去参加开工典礼,她想可以回
牟溪镇去看看母亲,同时也散散心,于是满口答应了。徐明贤也觉得她该回去看看
自己的母亲了,所以表示赞成。
剪彩这天,刘瑶有课,请一位老师帮她上,那老师答应了,她这才脱身。
头天下午,艾妮就跟刘瑶一同乘她弟弟刘勇的车回到了牟溪镇。
王穆英的米粉摊摊这天没有摆,因为刘半天请她去他府上帮忙做厨房的事。
艾妮下车后要向山上家中去,刘勇说:“你莫回去了,你妈在我们家里。”于
是她跟着刘瑶进了刘家楼房。她在厨房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母女俩相见非常兴奋,
互相拥抱着哭了一场,在刘瑶的劝说下才分开。
“看你们母女俩,才几个月不见面,就成这个样子了,要是出国回来,不晓得
还会怎样呢。”
“瑶瑶,我才不相信你就没有母女情,”王穆英用围布揩了眼泪笑着说。“你
妈在这里,还不快过来跟她亲热亲热。”
“妈,我们两个也来拥抱一下,”刘瑶笑着对她妈说,并且过去拥抱她。
“死女子,”刘瑶的母亲笑着说,“你王婶不开腔,你还不会过来跟妈亲热呢。”
“妈,你妒忌啦?我的好妈妈耶,我真想你死了耶!”刘瑶狠狠在她妈脸上亲
了几下。
“这个死女子,疯疯颠颠的!”她妈笑着骂道。
为了第二天的开工剪彩,刘半天从县上请了一位特级厨师,并且在山里收购了
不少的山珍野味,有麂子、熊肉、鹿肉、野猪肉、野牛肉,还有山鸡等飞禽,整个
厨房里野兽的臊臭味十分熏人。艾妮和刘瑶在这里没有呆多会儿,都被臊臭味熏得
想呕吐,赶快出去了。
她俩到了工厂,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工人见了刘瑶,便都纷纷向她打招呼:
“大小姐回来啦!”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刘瑶学着邓小平检阅部队的口气回答道。
那些工人正在试制产品。有一位四十岁的高级工程师,是从木地板生产设备厂
过来的,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在这里安装调试设备,已经干了十多个白天和黑夜了,
眼圈发黑,显得极度的疲倦。刘瑶和工人打招呼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埋着头看着生
产线,工作非常认真仔细,当刘瑶来到他身边招呼时,他才抬起头来。
“是大小姐,你回来啦!”
“杜高工,辛苦了!”刘瑶介绍说,“这位是我的朋友,艾妮。”
“艾妮,”杜高工说,“你的名字好听。”
“谢谢!”艾妮笑着回答。
“杜高工,你说我爸爸这台机器能挣钱么?”刘瑶问道。
“你爸爸这台机器是目前最好的,要是这条生产线出的产品都还没有卖相,那
我就把机器吃了。”他拿起两块刚试生产出来的木地板又说,“你们看,多光洁的
表面,多标准的尺寸,两块镶嵌起来,密不透风。”他镶好后,拿到灯光前去照,
请她们看。
“好!”刘瑶看了后,很高兴。“单凭你这句话,我向你敬礼!”
“谢谢!”杜高工说。
“艾妮,”刘瑶说,“明天你帮我敬杜高工一杯酒。”
“瑶瑶,”艾妮笑着说,“我觉得你简直象个女老板。”
“我看她比她父亲还能干,”杜高工说。
“既然你们这样认为,”刘瑶叉着腰说,“以后我当老板的时候,我一定下聘
书请你当我的总工程师,请艾妮当我的公关部经理。”
他们被她逗笑了。
刘瑶和艾妮正在车间里玩得高兴的时候,刘半天进来了。
“瑶瑶,艾妮,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二人跟着刘半天到了厂长办公室。这里热烘烘的,烧着一大盆木炭。
“爸,有啥事?”刘瑶问。
“你和艾妮回来得正好,”刘半天说,“我本来就想叫人通知你们的。明天是
个很重要的日子,我已经给你们两个安排了任务。”
“我们两个也被你利用上了?”
“你就贪玩!其实你们的活路很轻松,一是剪彩的时候端着装剪刀的托盘,二
是帮助搞好接待工作。艾妮,你是我们牟溪镇的门面,所以你要帮刘伯伯的忙,明
天穿着体面一点,把县上和成都来的客人帮我招待好,事情完了,我会给你们发红
封封的。”
“刘伯伯,你莫客气了,”艾妮说,“瑶瑶是我的朋友,她家的事就是我家的
事,红封封我不要,你吩咐的事,我一定和刘瑶干好。”
“既然接受了任务,报酬肯定是要给的,我就是这个政策,多劳多得,不劳不
得,按劳分配。”
“艾妮,”刘瑶说,“我爸爸好不容易给我们一次挣钱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艾妮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你们的事情就这样定了,”刘半天说。“去抓紧时间玩,不然明天给
我闪了火,我是要处罚的。”
刘瑶向艾妮吐了吐舌头。
“看来这个钱不好挣。”
从工厂出来,艾妮想回家去看看几个弟弟,刘瑶说她还有别的事,就不陪她了,
她们在镇口那棵硕大无比的黄葛树下分了手。
艾妮提着给家里买的东西,越过积雪覆盖的牟溪,向山上走去。
从县城里回来,艾妮的心情好多了,大山里的气候,尽管寒冷得刺骨,但清新,
使人感觉新鲜。山崖口那边大雪已经封山,下雪前山崖上那股飞流直下的瀑布,现
在已经凝固成倒挂着的冰棍,参差不齐,犹如象牙一般,煞是好看,远远地望去,
别有一番韵味。脚下踩着的碎雪,沙沙作响,眼前的景致,使人感觉宁静、悠然。
前面转弯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艾妮走到这里,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糕点,
放到土地庙里的菩萨面前,然后跪下参拜,闭着双目祈祷神灵保佑她今生今世平平
安安。祈祷完毕,她起身提起包袱,准备离开,这时,身后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
“妈耶!你骇死我了!”
这人是高镇长的儿子高强,他的身躯就象他的名字一样,长得高大强壮,但自
从艾妮嫁人后,他就一天天瘦了下来,爱情上的失意和精神上的折磨,使他那魁梧
的身躯变得象一块干瘪的风吹肉。他声音低沉地说:“艾妮,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艾妮咚咚跳动的心平息下来,看着这位尚未成熟的小伙子,不知道说什么。
她本来不想理睬他的,但见他那副愁眉苦脸相,也就怜悯起来。
相互无言地站着将近一分钟,被凝固了的感情之河依然没有解冻。
“你找我有事么?”艾妮冷冷地望着他。
“你和刘瑶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高强缩着颈项,双手捏着领口说。“我
想你肯定是要回家的,所以就在这里等。”
“我本来是不回家的,”艾妮见他那副冷飕飕的样子,自己也禁不住打了寒战,
“我妈在刘瑶家里帮忙,我从县城给家里带了些东西,拿回去后,我还要返回到刘
瑶家去。他父亲明天开工,请我帮忙做一些事情。”
高强低着头,心里象有很多心事,停了半天才说话。
“艾妮,你晓得我参军的事么?”
艾妮看着他,没想到他真的已经是新兵了,因为她早就知道,他父亲为了不让
他跟她接触,一直想把他弄去当兵走得远远的,现在还真成了现实。
“不晓得,我刚回来,还没有听人说。”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是到北京部队。”
“当军哥了,这是好事,我祝贺你!”她向他笑了笑。
“谢谢,”高强说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我记得你是不抽烟的,”艾妮说。
“我也不晓得啥时候学会的,”高强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心头一直苦闷,
就想抽烟,现在它成了唯一能够安慰我的伙伴。”
艾妮知道他的心病,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艾妮。你晓得我为啥参军么?”
“不晓得,”艾妮故作不明白。
“其实你应该晓得,我到县城去过多次,每次都到学校去看过你,只是你没有
发现。”
小伙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使她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不值得。”
“你不了解我的心,”高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转开脸,望
着山崖口那边的冰川。
有几个小孩子在用木棒敲打冰棍,发出风铃般的响声,远远地传来,很是悦耳。
“高强,”艾妮不忍地说,“我们是同学,我早对你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只
能维持到这一步。况且,我已经嫁人了,你就……忘了我吧。”
“艾妮,”高强照样望着冰川那边的几个小孩,抹了一把泪水,“其实我感觉
得到,你并不讨厌我。”
“是的,我不讨厌你,但并不证明我对你有意。”
“艾妮,”高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嫉恨地说,
“我始终搞不明白,你为啥嫁给徐明贤!告诉你,为了这件事,我真想把他杀了。”
“妈耶,”艾妮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莫骇死我了。”
“不过,”高强回过头来,善意地看着她,“你放心,我还没有发展到干蠢事
的那一步,不管怎样,他是你丈夫。”
艾妮沉默了。
“参军是我父亲的主意,我之所以答应,是想远离给我痛苦的这片土地。”
说到这里,高强哽咽了,他停了一下,才又说,“艾妮,我无法驱散我对你的
痴情,无法改变我心中对你的那一颗爱心,不走远点……说不定我真会干出那种事
来的。”他深情地看着自己心中的恋人。
望着他那副泪水盈盈的可怜相,艾妮的心软了。
“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世上女子多的是,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好的伴
侣。”
“不,别的女子再好,我都不想要。”
艾妮又沉默了,她被推入困境,让她无法从凄迷情爱的深渊中拔出来。风轻轻
地吹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那变得苍白的面庞。
“艾妮,我有个要求,你能满足我吗?”高强痛苦地说。
艾妮抬头看着他,心想,能够为他做点什么事,也许他会好受一点。
“要是我能够办到,我会的。”
“让我抱抱你,我走后也就无怨无悔了,”高强颤抖地说。
“这个……不行,我不能,这样你会更难受的,”艾妮难堪地说。
“你就让我抱抱吧,我求你了!”高强说完,扑通一声地跪在她的脚下。
“不行,我身上的是非已经够多了!”艾妮顿时慌张起来。
“艾妮!”高强哭着嗓子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同情我么?我为你这么多年
想得好难受,我就要离开你走了,这一点要求你也不肯施舍么?”
艾妮犹豫着,面对这样一个折杀人的狂情男儿,她那天性柔弱而善良的心被推
到畸形情爱的绝境里。
“艾妮!”高强拉着她的手继续哭着恳求道。“我就只抱一下,以后再也没有
机会了。”
“高强,你起来。我们握个手,好不好?”艾妮说着,主动握住他那冰凉的手。
高强仿佛通了电似的,站了起来,一下搂抱住她。艾妮挣扎着,他的劲真大,
无论如何也挣不脱,最后她不动了。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压迫着她,使她喘
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令她战栗,又想深入下去,她赶忙把头偏向一边。
“原谅我,艾妮,”高强感激地说。
高强松了手,艾妮整理着衣服,赶忙往四周看,后爹他老娘远远地站在院子外
看着这边,她吓坏了。
“高强,”她生气地说,“你害了我!”
高强向她的家看去,回头抱歉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晓得她在那里。”
“这下我怎么回家去?你叫我好没脸面,那老太婆肯定要把我狠狠臭骂一顿的。”
“让我去向她解释。”
“这种事情,解释得清楚么?你快走开!”
“我来承担后果。”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么?算了,算我倒霉!”
艾妮说完,提着包袱向家走去。高强望着她的背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艾妮心惊胆战地走到院子,后爹的老娘眯缝着眼睛严肃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刘瑶。”艾妮见她没有看清楚,大大地松了口气。
“是刘半天的女儿么?”
“是她。”
“你真不懂规矩,人家送你回来,你也不请人家到家里来坐一坐。”
“她有事回去了。”
“她家这两天倒是有事。听说刘半天的工厂要开工了,我叫谢云富去他那里当
个工人,这死人不听。这种关系还是要为维持好,都是一起从小长大的,人家能干,
有出息,不应该跟人家过不去。你妈要懂道理一些,她过去帮忙了,这很好。”
“奶奶,我看见妈在他们那里,刘伯伯叫我也去帮忙,我说先回来一趟,有些
东西给你们。这是我给你买的风雪帽,不晓得合适不合适。”
老妇人接过新帽子,取下头上戴的旧帽子,将新帽子戴上。
“你去帮忙好,顺便帮你后爹在刘半天跟前说说,收他当个工人。这二年,光
种地是不行的,能多挣几个钱,就多挣几个钱,免得家里老是穷。那死人,我晚上
还要说他一顿。”
艾妮见了几个弟弟,他们高兴地围着她,她把带回来的几件衣服每人一件分给
他们。然后把一条香烟拿给后爹,这是徐明贤叫她送给他的。
“你男人怎么没有回来?”后爹问。
“他要上课,走不开,说春节回来看你们。”
“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他。”
“好,我一定转告他。奶奶说,叫你到刘伯伯的工厂去,你真的不去么?”
后爹不高兴起来。
“去干啥?人家有了钱,我们不眼红。”
“我觉得奶奶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可以去挣几个钱嘛。”
“那个钱我不想,我就种我的地,放我的羊。”
看着他固执的脸,艾妮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劝他。
“当然,”她说,“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只是奶奶要我也劝劝你。”
“你把自己的事弄好就不错了,我的事我晓得。”
艾妮觉得继续说下去没有什么好结果,这个后爹的怪脾气,她早有领教,便不
再多说,赶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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