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香雪再次跟郭耀军西部之行，双方并没有感觉到上次那种快乐，每到一处，
几乎都是忙于事物，人们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情人关系，却竭力阿谀奉承，
而香雪在这种奉承下看到的却是男人的骄傲，女人的卑下，年轻女孩不过是男人
嘴上刁着的一块肉而已。她时常无法掩饰自己的这种情绪，上次那种自然的感觉
完全消失了，她深切地怀念着那一段美好时光。
去年达达集团控股合资的西安肉食品加工厂，今年已经发展起来了，生产出
的达达贵妃牛肉红肠，不仅在西部市场站住了脚，而且还销售到了沿海以及东北
市场。每到一处，当地客商就请他们吃红肠，香雪已经吃腻了，而郭耀军似乎永
远也吃不腻，他对香雪说：“自己的产品，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看你都快要变成贵妃红肠了。”
大家都说这个产品的名字取得好，而且包装印刷也不错，郭耀军得意地说这
是香雪的点子，于是人们便恭维起他的小情人：“赵小姐就是一个贵妃，她取的
名字当然有卖相。”
“好产品，好牌子，现在市场上都闹响了。”
香雪对郭耀军开玩笑说：“瞧，大家都这样说，你当时还跟我争，应该‘达
达’字大，还是‘贵妃’字大，要是真按了你的意思，肯定卖不出去。‘达达’
听起来好别扭，在我们新疆，是维族人叫父亲的。现在用了我的点子，你应该给
我提成。”
郭耀军只是作笑不答。
“吝啬鬼！”香雪骂道。
尽管这次香雪的感觉没上次好，但所到之处，玩的时候比上次多，几乎每天
晚上都有安排，不是唱歌，就是打保铃球，香雪的球艺就是在这个时候增强的。
到了乌鲁木齐，人们仍然是夸赞牛肉红肠的名字取得好，仍然是恭维香雪的
点子妙，把她与贵妃联系在一起。“吝啬鬼”玩高兴了，总算答应了给香雪每年
0.5%的提成，直到五年以后结束，她每季度可以到公司结一次帐。
“我不想到你公司去，”香雪说。“我提个结帐的方案，你看如何？”
“你说，只要我能接受。”
“我喜欢我们那套房子，五年的提成我默算了一下，大概就是那套房子的数，
如果你没意见，我们就签定一个协议。”
“你真厉害，居然想把我从我们的情人房赶出去。”
“你用不着怕，到时候房子归我了，我仍然欢迎你随时来住。”
“这件事你得给我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限制在返回那一天。”
这个要命的女人！郭耀军在心里狠狠地说道。他觉得自己已经落入了她的圈
套，要想不答应她，她的过场就出来了。
郭耀军想陪香雪回她老家，遭到香雪的拒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心想：
恐怕是自己跟她年龄相差甚远。再说还有契约，他不能干预她的自由。
香雪见他忧愁了，于是说：“你别发愁，我知道我回家这几天你无聊，你可
以去夜总会找小姐玩，我不会吃醋的。”
“你眼睛中就是这样看我的？”
“不这样看又怎样看呢？你以前不是经常去找小姐吗？现在不可能不习惯吧。”
郭耀军有种痛苦的感觉，她竟然如此超脱，可以说是对他的一种蔑视，不把
他对她的感情当成一回事。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就象一个嫖娼的领导干部被警
方逮住了并通知单位领人，从此威信扫地，说不起硬话，可以任意被上级奚落。
香雪仿佛成了他的上级，他的书记，自己不敢顶嘴，只有听任摆布。扫兴之余，
他也就只好自娱自乐去夜总会找小姐消遣了，反正你是允许的。
香雪在乌鲁木齐大量采购，给儿子买了穿的吃的用的，然后又给父母和哥哥
一家人买了不少东西。迪里古丽和木拉提去年五月结了婚，她急着回家看孩子，
没时间去他们家拜访，包了一辆的士回农场老家。
见女儿一个人坐着的士满载而归，香雪的父母很是惊讶，这孩子才几个月就
象发了大财，不能不让人产生想法。他父亲认为这世界上的钱不是好挣的，担心
女儿的钱来路不正。而母亲却听说新疆有不少的女孩跑到内地和沿海去发财，多
数都是靠出卖自己的肉体，她想女儿是大学毕业生，应该不是那种女孩。不过见
女儿远道而归，总是高兴的事，他们帮助她把所有的东西拿回家里。
香雪急着要看孩子，但小宝贝正睡觉，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母子之情，把他从
摇篮里抱了起来。孩子被惊醒，见她陌生，哇哇哭个不止。香雪那里管他哭，只
管流泪满面亲吻，亲吻够了才把他放在眼前好好地看，看了又亲，直到父亲对她
说出租车司机还等在门口，她才打住了自己狂热的母爱，把孩子交给母亲。她与
父亲一起，把司机安排在农场的招待所住下。回到家时，哥嫂已经带着孩子来看
她，她把给大家买的东西拿出来，堆满了一大桌。当哥的见妹妹如此风光，羞愧
得直说自己没有出息。当嫂的却很羡慕小姑子在大城市有了好发展，想跟她去闯
闯，看能不能找一个挣钱多的好工作。香雪说：“等以后我的事业干大了，把爸
爸妈妈和哥哥嫂嫂全接出去，大家不在这里吃苦。”
香雪回来了，农场的左右邻居都来看望，问她孩子的父亲怎么没有跟着一起
回来，她说他报社工作忙，抽不出时间。大家又赞扬她找了一个大报记者，日子
过得跟一般人不一样。
吃完晚饭，哥嫂一家便拿着东西回去了。香雪困倦，于是早早地带着孩子睡
觉了。
夜里，香雪的父亲仍然想不通女儿为什么大包小包拿回家，还包了一辆出租
车。香雪的母亲却不以为然，认为女儿有这个能耐。第二天，老头子还是忍不住
找女儿谈话。香雪陶醉在逗孩子玩的兴趣中。父亲说：“香雪，你发财了，能不
能告诉我，你是怎样发的？”
香雪对他的话仿佛没有听见，仍然笑着跟孩子玩。
“香雪，”父亲说，“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但一个人不能去挣来路不明的
钱。”
“爸，你说些什么呀！”香雪嘟噜着嘴说，然后又继续逗孩子。
“女儿，你在外边没人照顾，我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你挺不过去了会出事。”
“爸，”香雪这下严肃起来了，“你女儿做任何一件事，都是有道理才做的。”
“要是这样，那就好。”
“我知道你是为钱的事担心我，你可以放心，我的钱一不是偷，二不是抢，
三不是贪污。”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但父亲心里始终感觉有块冷冰冰的东西，他又想起孩子的父亲，那个报社的
记者。
“香雪，石良骏现在对你怎么样？”
“人家已经是结婚的人了，还能对我怎么样？”
“那他知不知道你孩子的情况？”
“不清楚，反正他没来找过我。”
“你就不能为了孩子去找他吗？”
“我凭什么去找他？为孩子？我们的问题就是这孩子，他是不会承认骏儿的，
否则他娶的应该是我，而不是那个女人。”
“但孩子总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呀，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户口，这样的事情总
不能长期下去吧。”
“爸，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心里也着急，我会想办法给骏儿搞个户口的。”
“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那么严，非法生育的孩子，哪里去找户口，你想得也
太天真了。”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搞到的，我不会让我的骏儿将来长大了还是黑人黑户。”
女儿长大了，当妈了，父亲就再也管不住了，最后只好叹息，希望事情不是
自己想的那样。
香雪给郭耀军打了个电话，问他一个人玩得怎么样，郭耀军说没她在一起，
谈不上玩得怎么样，希望她尽快回到他身边。香雪说她想在家里多呆两天，如果
他实在等不急了，可以先回去。郭耀军问她究竟多呆几天，她回答说三天。郭耀
军说她还没有带他去达坂城，他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这个心愿，希望香雪能够满足
他。为了履行自己对他许下的诺言，香雪只好忍心抛下刚刚混熟的儿子，给了家
里一万块钱，便提前一天乘坐的士离开了农场。
在回乌鲁木齐的途中，香雪下决心半年以后把自己的生意立起来，到时候一
定把孩子接走，长期跟她在一起，孩子不在身边的日子，她感到很难受。
由于三天没见到香雪，一见面，郭耀军就将香雪紧紧地抱住，格外激动。
“没想到，”香雪等他亲完后说，“你这样岁数的人了，还这样有激情，就
象以前从来没恋爱过似的。”
“我真的很想你，香雪，你说得没错，我觉得我这时候才算是真正找到爱情
了。”
“你别骗我，世界上哪有这种事。”
香雪离开他，走到小冰柜，拿出一罐可乐打开喝。
“也许你不相信，但这是真的，”郭耀军说。
香雪向他笑了一下，郭耀军忍不住走过去又抱住她。香雪一边喝着可乐，一
边让他继续亲吻。郭耀军亲了还不满足，香雪只好跟他上床做完爱才算了事。
晚上，香雪睡得很熟，但郭耀军始终睡不着，他不时听见香雪说梦话，从混
乱的梦语中，他听见她说一定要给骏儿搞到户口，最多的是她不停地念着骏儿，
乖乖。他不知道骏儿是谁，也不知到骏儿为什么没有户口，更不知道她如此关心
的那个孩子跟她究竟是什么关系。第二天香雪醒来，他好奇地问：“香雪，昨晚
你说了很多梦话。”
“真的？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不停地说到一个叫骏儿的孩子，骏儿到底是你什么人？”
香雪愣了一下，立刻给他打住：“你又违反契约了。”
“唉，你别老是拿契约来搪塞我，我在关心你。”
香雪显得不耐烦地说：“知道这些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嘛？”
“不是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想，要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我好帮助你。”
“你也真是太好奇了。好吧，告诉你，骏儿是我一个中学同学的孩子，他是
超生的，我同学一直为他的户口犯愁，所以我想帮助他们。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郭耀军如解开谜底的孩子，傻笑着不再问了。
香雪陪郭耀军去达坂城旅游，把迪里古丽和木拉提叫到一起，开着他们的微
型面包车一路歌声一路笑声的前往。在达达集团那条面对西部市场的贵妃红肠广
告中，迪里古丽表现很不错，当他们到了达坂城下车的时候，就有人认出来了，
说她是那条广告上的夜莺，还有学生请她签名。在饭馆吃拌面的时候，老板说好
不容迎来一朵雪莲，吃他的拌面是他一生的荣耀，一定要免费。他们在达坂城玩
了半天，郭耀军确实没看到当地的漂亮姑娘，有漂亮的都是外来的汉人，而且都
是三陪小姐，郭耀军只好扫兴而归。
自从这次到西部以来，郭耀军在香雪的单独陪同下完全进入了情绪，最后要
离开乌鲁木齐这一天，终于爆发出来了，他正式提出想跟老婆离婚然后跟香雪结
婚。
“你真的想跟你老婆离婚？”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娶你。”
“你离得了吗？”
“我可以给她一大笔钱，这笔钱她用到死也花不完的。跟我离了，她也可以
从新去找一个喜欢她的，有钱不怕找不到，可以不为她担心。”
“但我不想结婚，更不想让你老婆承受离婚的痛苦。”
“香雪，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已经是你的情人了吗？”
“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要完全拥有你。”
“我不能完全属于你。”
“那你是说，一年契约到期了，你想另外嫁人？”
“我不想嫁给任何人。一年后我们还和得来的话，我会继续跟你签约的。”
面对她的原则，郭耀军很是痛苦。
“你这不是在折磨我吗？”
“怎么是折磨你呢？”
“你知道我爱你。”
“但我给了你呀。”
郭耀军急得团团转。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说了。”
“你别那么儿女情长好不好，都几十岁的人了。”
“你答应我吧，那所房子就是你的了，不用等到五年。”
“这是两回事，你别想用这个来打动我，我的态度已经非常明了。”
“你这个迷人精，我怎样才能让你满意呢？”
“你别走火入魔，好好地当自己的企业家吧，这才是正事，男人没有了这个，
什么都不会有的。乖，听我的劝，不会有错的。”
堕入情网的郭耀军没有任何办法，香雪就是这个倔强的脾气，好象从一开始
认识那天起，他就定了性地要依顺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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