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黄慧芹怀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到招待所，刚刚洗了个脸，就有人登门拜访了。
她这次行动是很隐秘的，没想到隐秘不了，还是让人知道了。究竟是何方神仙？
她转身看，一个是青山市中院刑事庭的庭长王照民，她打过交道。另一个是年轻
人，看来也是个法官。王照民与她打了招呼后，便向她介绍：“这个是我们刑事
庭的法官杜金生。”
“请黄法官多多指教！”杜法官说。
“小伙子工作干劲很足哟，有冲劲儿，”黄慧芹笑着说。“你做的案卷好细，
把我看坏了。”
“太冗长了，让黄法官见笑了。”
“他是个细致的人，所以我安排他来审理这个案子。”
“请黄法官多多指教！”杜法官虚心地说。
“问题肯定是有一些问题，”黄慧芹说，“不然法律就没有必要有复核这个
程序了。”
“小杜，”王照明对部下说，“乘这次机会，好好向老前辈学几手。”
“当然，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杜法官回答。
双方又客气了一番，王照明小心地问：“黄法官，余院长听说你来了，叫我
一定安排见一次面，我在城郊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准备了一顿便饭。”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先到看守所提审了犯人，再去拜见余院长，本来就还
有一些事情要找你们的。吃饭，你是知道的，违反纪律。”
“这不能算违反纪律，”王照明解释说，“是司法部门的领导请吃饭，自家
人。”
“我看还是算了吧，”黄慧芹仍然推辞道。
“黄法官，”王照明说，“您就不要推辞了，算是给我个台阶下，不然余院
长会责怪我不会办事。”
“好吧，”黄慧芹想了想说，“既然同行为难，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走了以后，黄慧芹想了想他们的来意，觉得顶多不过就是工作之间的事，
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是自己多心了。她自嘲地笑了笑，便开始整理今天提审犯人
的录音。
陪同黄慧芹法官前往的是青山市中院刑事庭庭长王照明和年轻法官杜金生，
他们乘坐的是中院院长的桑塔纳2000型轿车。坐在车里，黄慧芹不由地想，过去
余院长请吃饭，都是在法院食堂，这次却安排在外面，这里面有什么名堂没有？
她觉得有些蹊跷。据王照明介绍，去的那个地方名叫名士客居，在城外一个依山
旁水的地方，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就到达了。黄慧芹透过挡风玻璃，见这里是一个
很有档次的度假村，在当地不多见，她对余山院长的盛情更有些不理解了，但是
来都来了，饭只有硬着头皮吃，她倒想看看今天这顿晚饭能够吃出些什么名堂来。
王照明先下车，为黄法官开门，并殷勤地用手遮挡住车门上檐，以免碰着她
的头，黄法官下车时笑着说：“我个子不高，碰不到的。”
王照明仍然那样遮着，杜金生在一旁微笑。
他们走进装修雅致的餐厅。这里吃饭的人不多，有那么三四桌。一个西装革
履的年轻人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王照明问道：“小刘老板，今天都有哪些人在
这里吃饭？”
“有一个外商考察团，”年轻老板回答道。“大老板也在这里，”他压低声
音又补充了一句。
见他们说话一副神秘的样子，黄慧芹心里笑道：这些地方土老肥！王照明不
好意思地向她笑了笑，说：“这家生意，是我们这个小城市做得最好的。”
“看样子，这位女士是外地来的人？”小刘老板说。
“她是省上来的，”王照明说。
“欢迎！欢迎！欢迎！”小刘老板殷勤地说。
“我们订的包间安排好了吗？”王照明问。
“早就安排好了，余院长已经到了。”小刘老板说完，忙领着他们到了一个
包间，打开门示意请进。
余山院长已经和中院的几位同志坐在里面了，一见面，他就起身热情地伸出
手：“小黄呀，好久不见面了，看来你手头案子多，顾不到我们这个小地方了。”
“余院长，你是希望我经常来哟？”黄慧芹也笑着打趣道。“我要是经常来，
那可不是好事，只能说明你们地方上的问题太多。”
“耍嘴劲！不愧为我们政法系统的辣椒，说话总是辣乎乎的。来来来，请坐！
请坐！”
黄慧芹坐下后，看了看在座的几位，都是认识的，便纷纷与他们握了握手。
“余院长，你平时给我的印象可是个节约的人哟，今天怎么大吃大喝起来啦？”
“这种事，是你运气好，给碰上了，”余院长解释道。“这段时间，大家审
案子太辛苦，又快要过年了。我这个当院长的，总还是该给大家表示表示吧？听
说你来了，我就叫王照明把你也请来，没想到给你却是这个印象。”
“真是这样，那就是我的不对了，请多多原谅！”
“小黄，”余院长说，“你大老远下来，也不通知一声，是不是闲我们照顾
不周？”
“不敢不敢！你是知道的，这是我向来的工作习惯，我哪一次办完事，又没
有来看望你呢？”
“这倒也是。这次工作还算顺利吧？”
“刚刚来，还说不上顺利不顺利，这几天恐怕还需要余院长多多关照。”
“我们理应配合好你的工作嘛。来来来，话慢慢说，菜早就准备好了，大家
就等你来开干了。”
“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大家在一番客套中开始用餐，一边谈着工作的事，一边谈着时下的新闻，对
赵香雪的案子一字不提。
门外走过一个人，突然又回来站在门口向余院长打招呼。
“老余，你们也在这里请客？”
“是陈主任，快进来！”
这人是陈村，进来后，毫不客气地拉过旁边一个空椅子坐下。
“我来介绍一下，”余院长说，“这位是省高院的黄慧芹，我们政法系统的
尖子，全国优秀的女法官。这位是市委办公室主任陈村。”
黄慧芹注视着这位眼神深邃颇有城府的青年，心想：他又不是本地人，能够
当上青山市委办公室主任，显然有他让领导赏识的地方。
“你好！黄法官，久仰你的大名。”
“你好！这么年轻，就当了领导的管家，看来你很受领导的器重呀。”
一听说眼前这位是省高院的法官，陈村便见缝插针地问：“黄大姐，麻烦打
听个事，我们给高院的……”
“哦，我知道了。我们院长把你们的意思给我们庭长说了，庭长又专门对我
提起。这个案子是我在办，我知道你们着急，这不是就来了吗？”
“对对对，”陈村狡黠地笑了笑，“黄大姐办事的效率，我们早有所闻，钦
佩钦佩！”
陈村坐了片刻，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领着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进来。
余山院长赶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刘书记，你也在这里吃饭呀？”
“我就在你们隔壁。陈主任说，你这里在请省高院的法官，听说还是为了我
们市里那件伤脑筋的案子，既然是为我们办事，我当然应该过来敬杯酒了。”
“来，我来介绍一下，”余山院长对二位说。“这是刘书记，我们市的一把
手。这是黄慧芹法官，我们政法系统的名人。”
黄慧芹仰望着个子高大的本市的最高行政长官，觉得他一脸的憔悴，客气地
与他握手。
“刘书记一定是个工作繁忙的人。”
“这个城市不大，事情倒挺多，没办法。你们也忙嘛。”
尽管刘书记给人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但黄慧芹却觉得此人不简单，尤其是
他那双认真关注她的眼睛，显得老于事故。
“说到哪里去了哟，”她笑着说，“刘书记是日理万机的人物，我们不能相
比呀。”
“小黄挖苦我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你这位著名的全国优秀女法官都比
我强。”
“刘书记才是挖苦我呢。”
“不敢不敢。请！”
双方笑着坐下了。市委书记看了看桌上的菜，对余院长批评道：“老余，你
就拿这些东西招待省上来的同志呀？”
“书记大人嘞，我们就只有这个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都算是破天荒
了，刚才还引起小黄一阵误会，以为我们是在大吃大喝。”
“他说得一点不假，”刘书记帮忙向黄慧芹解释道，“我们市的财政管得一
直是很严的。我今天在这里吃饭，都是托一个外商考察团的福。要招商引资嘛，
总不能让人家外商觉得你小家子气吧？饭都吃不好一顿，哪个肯来投资？”
黄慧芹往桌上看了一眼说：“其实，这些菜已经够丰盛的了，比我们平时吃
的不知好到哪儿去了。”
“不行，太差了，叫他们添几个象样的菜来，帐记在我们那边。”
“刘书记，”黄慧芹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口福，再高档的菜吃起都是一
样的感觉，你就别浪费了。”
余院长对刘书记说：“这可是我们政法系统有名的辣椒呀，你可要小心点哟。”
“哈，”刘书记笑道，“我尽管是在北方长大的，但是到西部城市来了十多
年，辣椒经常接触，我不怕。”
黄慧芹埋头笑，没有跟他斗嘴。
双方闲谈了一会儿，刘世君便开口问：“听说小黄这次来，是复核赵香雪死
刑案的。”
“是的，领导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来办。”
“是不是青山市中院审判中有不清楚的地方？”
黄慧芹想了一下说：“按司法程序，一般死刑案我们都要提审被告人。”
“哦，”刘书记笑着对余院长说，“我这是在向你们法官学习法律知识喽。”
余院长笑了笑。
“刘书记谦虚了，”黄慧芹说。
“听说小黄一到青山市就去了看守所，”刘书记说，“你的工作效率实在是
令人佩服呀。”
“不好意思，我们领导催得紧，我不敢有半点松懈。”
“那个死刑犯在看守所里，不会很规矩吧？”
“我见了她，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哦，”刘书记点了点头，立刻拿起酒杯要敬酒。“来来来，小黄，这是我
以青山市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对你远道而来表示欢迎！”
“我确实不喝酒的，”黄慧芹说。
但刘书记无论如何也要她给点面子。院长见双方僵持着，便拿起酒瓶说：
“小黄，我来，只掺一点点，绝对一点点。”
黄慧芹没有办法，只好与刘书记干了一点点。
“这次足球场垮塌事件，”刘书记坐下后说，“对我们震动很大呀，搞得我
们很被动，余院长他们辛苦了。”
“刘书记盯得紧呀，”余山院长对黄慧芹说，“我们简直不甘有半点松懈。”
黄慧芹表示理解地一笑。
“自从事件发生以后，”刘书记接着说，“我们立刻召开了市委市政府会议，
对事件的调查作了周密布置，并立即责令公检法三个部门协同处理好这个事件，
及时向省上作了汇报。现在正在搞三讲，市委市政府是特别的重视，我们还下令
各部、委、局等相关部门，对这次事件的责任事故作全面的自查自纠。”
“省上认为，”黄慧芹试探性地说，“足球场垮塌事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故，
不是一家企业孤立的事件，也不是抓几个人判几个人罪就能说明问题的。”
“我们接到了省上的指示，”刘书记不惊不诧地说，“市委市政府决定按省
上的要求做，全面查清事件产生的原因，明确责任，向上作深刻的检讨，总结经
验，彻底杜绝这类事件再次发生，从根本上消除隐患。”
黄慧芹觉得这次吃饭没有多少收获，只是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位书记大人有了
个初步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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