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行业

    现今这个时代，做啥行业的都有。什么样的密林深处均可寻着路--听说去罗马。
即使是喂猪亦可喂出状元来。天下有"三百六十行"，其实只分二类--体力和脑力劳
动。在这两类方式中，三轮车夫和乞丐是先进而又突出的代表。
    先说三轮车夫。丽水的三轮车就很多。那三轮车，顾名思义，三个车轮的。单
从造型看，三轮车倒是挺稳定的。
    丽水这个地方，又唤为"莲城"，现又改叫"莲都"。虽说城名"莲"多，城里却难
找一块种莲的处女地，莲就更别提，周敦颐那《爱莲说》写得好，但却和这里扯不
上半丝关系。如要食莲、赏莲，跑西湖边去，贵虽贵点，可就是一种享受。
    丽水城微， 弄堂居多，四通八达，联系四方。弊病也多，即使温州人那"菲亚
特"也甭想撞进去。 这，也使丽水三轮车泛泛。只要临街，振臂高呼之"三轮车--"
霎那间，会约摸有七、八辆车兴致勃勃朝你奔来，让你八面为难。即使瞥那些车夫
一眼，他们也引以为荣，目视你随时为你效全车之劳。
    再谈车费。由于物价水平低，一块钱可以买碗馄饨下肚。这车费亦低。少则一
元，多至四元尔尔。可总有吝啬人物，当车夫拉着他蹓完丽水，却给一个子了事。
    大多时候，车夫是受鄙视的。但有偶然，当然可能不是为车费而争。一三轮车
夫驾车斜行乱道，与一轿车相撞。孰知那三轮车钢筋铁骨所打造，反衬出那轿车好
似软柿子--竟被撞坏了车灯。轿车的主人气愤至极，下车就揪住车夫。车夫神态自
若，大手一挥，顿其阶级兄弟们用三轮车将轿车围得水泄不通。这架式，气吞万里
如虎。轿车的主人顿时矮了几分，趋向缓和。交警来了。车主来了精神，又提升了
分贝，说要赔偿××××元。这群车夫们听了大吼"呜呜--"交警一惊：车夫大哥吼
一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白居易说的好--"此时无声胜有声"。最后，车夫胜，车主
败。车夫们结伴着扬长去了。
    当然，小瑕不能掩玉。丽水就有这么一血气少年，坐完车拍拍臀部走人，一分
未给。那车夫与他争执。少年竟呼人将此车夫提到一楼顶，掷之而下，使之终身残
废。
    丽水的车夫有些错觉。他们如若听到用普通话或见戴眼镜者与他们交际的，都
会把价喊的高人一等；但假如你操一口纯正本地话，又满口污言秽语，车夫们大多
只会抖着手向你要或说是让你看着给，即使他们已拉着你去过月球。一驰骋沙场的
血气青年，为赶一时潮流，架了副眼镜。虽说他穿了龙袍不像太子，那--戴了眼镜
也不像知识分子，可就有些车夫辨之不清，仍挥手狮张大口。结果此青年勇猛无比
地将这之击倒。那车夫倒还在脸上依恋着笑意。
    血汗钱。血汗钱。车夫挣的都是血汗钱。
    应该说，三轮车夫挣的钱和妓女挣的钱均隶属于体力劳动。但妓女是违反法律
的，而三轮车夫属于合法。
    梁实秋先生说从三轮车上看到了人性的残忍，而韩寒反之。我同意梁实秋的。
我看这残忍非浅薄，而如深海。残忍出了血腥。
    后说乞丐。乞丐形式是必然要存在于一个社会中的。无论历史翻后一百年，还
是前进一百年。在中国，乞丐也有悠远历史了。"古有丐帮，今有凤阳"这话深刻地
说明了乞丐形式的历史延续性。
    为什么说乞丐是脑力劳动者，与广大知识分子并驾而论。是因为现在的乞丐行
乞少有真穷者，而是从事这项职业。他们一定要捉摸人的心理，把大众的同情心最
高限度地挖掘出来，发挥职业优势。
    现在报上常常登有"小康乞丐"、"富豪乞丐"等名词。这不假，作为一项职业--
必现状元郎，别错认为那乞丐就是蓬头垢面，专翻垃圾桶的。
    我曾经遇一件事，深叹钱世沧桑。一次，街上蹓跶，一见衣裳褴褛的乞丐，眼
似乎瞎着，手抖抖地，可怜。我不由自主掏出饭钱，大的给他，小的自留。临近中
午，我跑进一餐馆吃面。见一人暴饮暴食，抬头，手抖抖--"老板，再来一瓶啤酒。
"我一看， 傻了，TMD，这不说是那乞丐吗？TMD，老子喝汤，你却吃香喝辣。我原
来预备揭穿他，但受武侠小说的影响--黄蓉、洪七公、丐帮打狗棒……我喝完汤面
便走，自认倒楣，另外--应得尊重别人的职业。
    这些年，乞丐们经常举家迁徙，就像候鸟一样--或说游击。他们时常西装革履，
携妻带女， 却仍不忘因地制宜，换一个地方打上一枪。他们常常这样问："同志。
您能不能帮帮忙，我来这里探亲，缺几块钱就能买到车票回去了。您看您能不能…
…"你说还能怎么办？ 你面前这个人，看上去比你自己还善良可信，况且就问你索
要力所能及的那么一点。
    于是慷慨解囊。他们往往会抽支上好的钢笔，请你题个名字、地址，并强力保
证他们会把钱寄回。弄得你连连摆手，说不定感动万分继续解囊。不等你走远，他
们继而寻人解囊。
    这类乞丐至底不可怕，可曾见过上海滩上的"乞丐孩群"，你若经过他们，他们
便将你逮住，围个严实，让你使不出解数--不忍伤害，祖国花朵。但他们学艺不精，
见施主解囊，便会变本加厉--虽能得手一时，却不可一世。再怎么软豆腐心肠的菩
萨第二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也会铁石心肠，宁可铁公鸡。
    乞丐与骗子，应是一对堂兄弟，也都用离力将别人袋里的钱积到自己袋中。但
又有区别，骗子已属犯罪，而乞丐则没有。
    我看过一篇小说，内容这样：一乞丐躺在有钱人家门口；那富人用任何值钱的
玩意儿均驱不走他，却用一本书，满足了乞丐的乞讨。有人这样评价：知识的重要
性。我也认为，此乞丐知识低下，如若不再补充，就应付不掉前进的大潮，就不能
捉摸人的心理而谋生。
    这样， 我们必然得多学些知识，否则--做乞丐都不行。但有挑剔，"八股"、"
中庸"等禁学，因为单从它们的缔造者来看，孔孟诸子绝不会赞成行乞。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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