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梦

　　“总的来说，你这个故事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听完她的讲述，我点燃
一根烟，很悠然地说。
　　“我还没有讲完你怎么能肯定？”她白了我一眼。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她
飞快地看了一眼号码，没有去接。
　　“谁呀？”
　　“一个讨厌的人，你还是说你的故事吧！”
　　我眨了眨眼睛，极力做出一副俏皮的样子，虽然那点俏皮粘滞得象在水田里走
过的雨靴：“不一定嘛！我的电话你也经常不接的，我很讨厌吗？哈，哈，哈。”
笑声象在醋里泡过一般的涩。
　　她紧盯着我：“你真要我接这个电话吗？还是看到我不接电话感到有人和你一
样而感到欣慰，你和他们不一样，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信？”
　　“谁们，哈，他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你总要牵扯那么多‘他们’”。
　　她显示出一脸的无奈给我看：“你不知道一个女人要做出点事业来有多难，这
个世界上不得不永远比必须要多。”
　　“不得不，不得不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我狠命地拿烟头撒
气，将它残忍地扭曲、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瞒过你，有些应酬是很正常的。难道没有女孩
为了生意和你单独吃过饭，没有出去玩？没有和你亲密地打过电话？你做的工作是
别人求你，我可是要去求别人，我怎么说你才信。”她的表情显得异常苦口婆心。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而且不止一次？”
　　“有时候，真话不一定比假话好听。”她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
　　“我们还是说梦吧，也许只有在梦里我们才不会吵。”
第五个梦　荒凉中也有绿色

　　慧根钻进“留下洞”的时候，已经全然没有了力气。对于这场无妄之灾，他并
没有太多的怨恨，慧根拊着起伏不停的胸脯：“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来了，
我就要走了。”
　　走进“留下洞，”林学青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人，恐惧让她忘记了寒冷和饥
饿。她瞥了瞥四周，伪装镇静地分派着任务。不到一刻钟，百里挑一的壮汉们就完
成了对方圆30里的“留下洞”的侦察。
　　林学青隐隐预感到慧根一定躲在里面，她咬了咬细碎的白牙，要了手枪火把，
独自一人走进据说经常闹鬼的深层溶洞。
　　林学青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缓缓扶着石壁前行。忽然，一丝细微的呼吸声钻
进她的耳朵，林学青颤抖地向那丝呼吸声走近。
　　慧根安详地躺在角落里等待死亡的降临，迷迷中，他看到了一点火光，映照着
红色的朦胧，他见过同样的美丽，不禁地，他呼喊了起来：“我在这里。”
　　林学青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个哆嗦，她下意识拔出手枪：“谁，不许动！”
慧根虚弱地回答着：“你别怕，我的腿断了，动不了的。”
　　“老反革命，不许耍花样，我不怕你。”
　　“你看看你脚下，如果我要伤害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呢？”
　　林学青往下看了看，发现慧根就在她身边，禁不住觉得很可笑。她做了一个笨
拙的擒拿动作，拉住慧根的胳膊：“老反革命，快跟我走。”
　　慧根从地上拿起一件东西，微笑着：“你光顾着抓我，连手枪都扔掉了吗？”
林学青冷酷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奇怪的表情，那是她丢失了许久的，一个少女办了件
傻事的羞涩。
　　慧根把手枪递给学青，“我就要死了，你可不可以听我说一个故事。”
　　林学青看着这个老和尚，觉得很亲切，就象那是一个曾经照料过她，关心过她
的人。她坐了下来，脸上仍是严肃，但好奇的神色已经掩饰不住，她学着林海雪原
里的杨子荣：“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还说什么废话。”
　　老和尚没有理她，自顾自说了起来，他的眼光好远，仿佛要穿越坚硬的石壁，
穿越无情的时间，回到过去一样厖
　　老和尚到底对林学青说了些什么，再没有人知道。但以后的情况，大家可以从
梦城档案馆里一些尘封的记载得到一些。
　　关于授予林学青同志“革命女杰”称号的有关材料：
　　“林学青同志怀着对主席的无限忠诚毅然独自迈入了反革命和尚慧根的老巢，
她搜寻了整整四个小时。洞外的同志焦急万分，革委会马主任来了，红总司鹿司令
也来了，行动副总指挥牛政委摆了摆长满老茧的大手：‘同志们，跟我上’这时，
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不多久，林学青同志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溶洞，说了一声
‘老和尚死了’，就疲惫地倒在地上，她实在是太累了，但她完成了主席给她的光
荣任务，她无愧于‘革命女杰’的光荣称号”。
　　林学青自己对事件的叙述：（该资料被当作“绝密”封存达六年之久）
　　“我找到了慧根，原本想把他拽出来，没想到枪走火了，我真的没有想打死他。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梦城日报》1971年3月1日，第三版头条：
　　“新时代，新风尚，新娘新郎不爱红装爱武装（配发牛政委与林学青穿着军装
结婚的大幅照片）”
　　《梦城晚报》1977年4月6日中缝：
　　“本日，在幸福路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妇女当场撞死。本报提醒广大市民注
意交通安全。”
　　梦城市公安局对1977年4月6日严重交通事故的调查：
　　“遇难者家属牛某称，当时她的妻子林学青与他一起散步，突然看到马路对面
一个小男孩，就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刚好被汽车撞倒。不怪司机，不怪党，我被撤
职不怪党，我被除掉党籍不怪党，我老婆被汽车压死不怪党。牛某患精神病已有半
年，故本局认为其陈述不可以做为有效证词。”
　　“据肇事司机称，当时现场目击者还有6岁儿童杨某一人厖”
　　“你讲完了吗？”我看见她哭了，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也跟着流泪，同样不知道为了什么，“我想问你，老和尚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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