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梦
“老和尚说:‘我生在一个商人的家庭,在我成长的年代,距离满清倒台还没
有几年’”
第六个梦:月亮下山了
再次回到青灯古佛下,我已经无法按捺俗念。她,月亮真的升上了天空,我,
只是一棵枯树。月亮看似挂在树梢,其实距离得太远、太远。佛堂上笑眯眯端坐的
佛祖,你到底有没有仁慈。如果没有,为什么让我在那时遇见她;如果有,为什么
我们再次相见时是这般模样。
佛不会说话,佛在她的心中。
过不多久,她来了,对我说,这八年中没有一天不在牵挂着我,她原来的丈夫
已经“牺牲”,我们的障碍不存在了。她让我和她走,在她的地方,我还算一个有
用的人。我不敢肯定她的话,虽然我的心中已经一片沸腾,我装做镇静地拒绝了她,
就好象我真的舍不得那个泥做的佛像。
她失望地走了,马蹄声蹬蹬地响,就象沉重地踩上我的心头。当晚我没有睡,
我悄悄地爬进了她的居所。那里很热闹,好象在开什么会议,我不敢走近,远远地
倚在一棵大树旁偷瞧。我看见她站在人群的中央,灯光接触到她清丽的面庞,就象
回到我梦里无数次萦绕的那片红色的朦胧。很多人指着她大喊大叫,她只是无所谓
地微笑着,时而还用笔记录些什么。我听不懂许多人的吵闹,我只听懂她说的一句
话:“我忠于我的党,也忠于我爱的人。他是和尚也好,乞丐也好,只要他不会阻
挠我的信仰,我绝不放弃。”周围一片唏嘘声,看得出,大家对她感到惋惜和同情,
就象你眼见一个顽固的小孩执意要吃掉一大块垃圾却又无法阻拦时的表情。八年来,
我第一次哭了。一个庞大的黑影宣布了什么决定,大家散了。
我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她被那个巨大的黑影笼罩着,他们吵得很激烈。听得
出来,那个黑影又是她的领导,似乎在为她的政治前途和黑影自己的生活前途在争
辩。
回去之后我考虑了很久,我不懂什么政治,但我知道,黑影给她带来的要比我
多得多,我决定继续做一个凡俗未了的和尚。然而在打扫山门的时候,我经常向着
远处呆呆地张望,似乎在等待那清脆地马蹄声带来我所深爱的红色的朦胧。
她真的骑着马来了,这一次,她来的非常急。她急匆匆地替我打点行装,拽着
我就走。我拿着佛珠,冷冷地向她讲述着那晚我想的一切。她怔住了,一动不动地
看着我,时间象被一只手一把扔到了一边。她就这样看着我,她的眼泪一颗、一颗、
一颗地往下掉。她慢慢走过来,扯住我的衣袖:“走吧,我们走吧。”
这时,庙门口一片喧闹声。她咬了咬牙,“没想到这帮特务追得这样紧”,她
转过头来,显得那么平静:“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我又和组织失去了联系,
现在我要你带我去一个平静的地方去过日子,好不好。”
我们共乘一匹马在荒原上飞驰,天已尽黄昏。太阳慈祥地在西边留连,这是我
曾经见过的最美的夕阳。
特务的马队追得很紧。我们的马跑起来非常吃力,已经眼看没有逃走的希望。
我的心情反而特别的平静:就这样,一起死去,很好。她抱紧了我,咬着我的耳朵:
“爱上我这个女‘共匪’,你后悔吗?”我微笑着:“资本家的狗崽子能这样死,
真是很荣幸。”她忽然很认真的说:“你不要死,我会回来的,我们一起走。”
“什棗么。”说完这句话,她跳下马去,狠狠地对我喊:“我会回来的,我们一起
走!!!”
第二天,我象一只狗似的躲在人群中,看着押着她的囚车缓缓走过。她的脸上、
身上都是血污,嘴唇被竹签穿过。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我的眼前,只看到一
片红色的朦胧。望见我,她一笑棗
从此以后,我就这样年复一年的等待着我的爱人,她总是那样在最不可能出现
的时候出现,在最不可能离开的时候离开。她还会继续将惊奇带给我,我等着,我
就这样等待着。直到她来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