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梦　是梦不是梦

　　讲完了这个故事，她沉默了很久，而目光却象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四处寻觅着，
似乎只有找到了失物才能让这惶惶的眼睛找到寄托。忽然她碰到了我的瞳孔，那是
她经常称为“明黑而深不见底”的东西，停留了许久而后迅速离开：
　　“杨子，我烦了，我们不要做梦了好吗？没意思。”声音是如此轻柔，仿佛耳
语。
　　“当然，也许，我只不过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些什么，但如果你觉得，嗷，
你喜欢直接一些，那么我就……”。
　　“不必了，我知道你接下去会说什么，你的实习上帝会改变我的一切过去的思
维，好让我放弃在我心中固有的想法。现实一点，这是不可能的，上天就是这么不
公平，我恨我妈妈为什么不早生我几年。”她看起来很想哭，咬牙挺着。
　　“并不晚，并不晚睛睛，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会改的。”
　　“你从来就没什么不好。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很大压力你知道吗？你聪
明得可以明白一切，但这是你唯一不能理解的地方，我希望有一天，等你有了一个
让你满意的妻子的时候，把我的故事讲给她听，如果她能明白我，就说明你没有看
错人。”
　　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奇怪，女人就象一颗钻石，你知道她是透明的，但你永远也
看不穿她。
　　“今天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我竭力隐藏着自己的失望与疑惑，而使
得语气变成了冷漠。
　　“没有，我想告诉你另外一些事情。”她同样是冷漠的，但我不知道隐藏着什
么样的情感。
　　“好吧，你说吧。”我装做轻松地掏出一支烟，点了起来，我惊奇地发现火苗
抖动得很厉害，并没有风。
　　她稍微顿了顿，手指在脸上轻拂着：“祝贺我吧，我要成立公司了，今天我是
开车来的，我学会开车了，如果你要学车的话，可以拿它练手，听说你们公司象你
这级别的都配车的，你老土啊，哈哈哈哈。”她夸张地大笑着，好象真的很可笑。

　　我却在咂摸着自己从心里泛到嘴里的味道，感觉中国几千年饮食文化都汇聚在
我的舌尖。她还在那里欢喜地讲述着。
　　“我们一起办的那张卡你一直在用是吧，小子挺精的，全搞成美圆了，我的那
部分可都是人民币，也没多少。现在也用不上，都归你了，你送给我那些东西我可
就不还了，哈哈哈哈。”
　　“你是要结婚了，前后是这样的因果关系吧。”我觉得这样说有些刻薄，但还
是管不住自己。
　　她有些警觉地坐直了身子：“是的，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你怎么想都可以。
我告诉你过很多遍，这世上没有必须的事情，只有不得不。”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我从钱包里抽出了存有自己所有积蓄的那张与她合办
的信用卡，狠命地撅成了两半。
　　“你回去把密码改掉吧，我这人很卑鄙的。你的卡是副卡，或者可以取出来再
办一张。我没什么意思，也没受什么刺激，这是点踏实钱，留着不定什么时候就有
用。”
　　她奇怪地看着我，就象一个画家在瞄他的模特一般。我盯着她杯中的一片柠檬，
目光随它浮沉。
　　我的实习上帝大概又起了玩闹之心，将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偷去了几分钟，虽
然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时间首先还给了她：“等到你找到女朋友的时候，一定要带给我看。”
　　“好的。”
　　“那就这样吧。”
　　“好的。”
　　我们一起走出了门，友好地说了再见，背道而驰。
　　突然，我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正好触到她的目光。我知道，当我再次回转的时
候，我和她之间，在彼此的梦中，都只会留下一片永远看不见的背影。而且是模糊
的、朦胧的，就象现在我眼前所显现的影象那样不清晰。
　　电影里这种情况产生的通常结果是：男女主人公夸张地扭过身去，彼此扑了过
去，拥抱着，泪流满面也笑流满面。
　　我们对望着，忽然感觉目光虽然还停留在对方的身上，但只不过是想让眼睛找
到一个依托的地方，其实我们真正要寻找的，是——希望，而不是曾经的——梦。

　　于是，一笑……

　　第十个梦　不想再做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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