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我一步一步地走进黑暗的楼道，四周忽然静得出奇，可是我的耳中仍然灌满了
风声。
我站在楼梯口，闭上眼睛，期待着奇迹出现。
然后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奇迹真的发生了。
郑治坐在微明的光线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浮动，他靠着墙壁，好像睡
着了。
我擦了擦眼睛，强忍着泪水，然后安静地走上前去。
我挨着他的身子坐下来，抱着胳膊，把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
“小可……”
“……阿治。”
“我本来想离开的，可是忽然感到有点累了；……你看见我很失望吧？我说过
不见就散的，可老是说话不算数。”
“你总是这样，说话不算数。”
“所以我有点自卑嘛，呵呵。”
“……”
“医生说我这是胃癌，晚期，可能看不到1999年的太阳了……
想不到当初说过的话竟然真的发生了，那我想还演好我的男主角，你也做你的
女主角，咱俩都不改剧本，好么？“
“……”
“……不说话么？那就是默认了，呵呵。我不想欠你太多，你也不必有什么负
疚感。记得王朔的……＜永失我爱＞么？”
“阿治，医生的诊断可能不对，我们换个医院……”
“唯一让我不安的，是我花掉你那么多钱……”
“我们去北京找专家好不好？别放弃治疗……”
“我想只有来世再偿还了。你不会介意吧？可能时间……”
“……相信自己。”
“……有点长。”
我俩同时沉默了。
“可以靠着你的肩膀么？”他问。
“可以。”
他的头轻轻地歪过来，缓缓地枕在我的肩上，好沉的。
我伸出手去，握住他那冰冷的手掌，他的手指绵软无力，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泪顺着脸颊静静地流下，挂在下巴上，痒痒的，久久不肯滴落。
我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因为我很明白自己将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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